32. 劝警

作品:《归来晚

    来人被众星拱月地护着站在拱廊前,他下颌抬起,眼角却是向下的——那是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上位者姿态。


    “你是宗盟弟子?”潞王尾调微扬,不待她答,视线从被侍卫扣住的江瑶身上虚扫而过,又径自问道,“为何要到我这王府行凶伤人?”


    “回王爷,”江念桥看着他,竟福至心灵地想起了陈大人曾耳提面命过的规矩,反手将刀扣在肩后,有模有样地欠身道,“我本无意冒犯,但贵府的那位嬷嬷实在欺人太甚。”


    众人目光随她齐齐落在江瑶身上,只见那小婢女身上好几道皮开肉绽的鞭伤,更有一条狰狞血痕从眼尾直贯下巴,即便日后伤愈势必也要留下疤痕。


    然而高门朱户里凌虐下人并非鲜事,除少数几个入府日浅、良心未泯之人外,其他人早已司空见惯,一时间也不觉有何不妥。


    潞王冷哼一声:“此乃王府家事,别说是教训这奴婢一顿,便是打杀了,也轮不到你来插手!”


    江念桥原正绞尽脑汁想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听这话,顿时觉得也别费这力了——陈大人跟她说过,在凡间这种“天龙人”眼里,下人与猪狗牛马几能等而论之。


    在残害同类这方面,修真界的四祟有时都得自愧不如。


    “和讲理的人讲理,和不讲理的人,”江念桥右臂一振,长刀顿时掀起一道劲风,在场侍卫如临大敌,纷纷亮出兵刃,她很轻地笑了笑,“——就只能打一顿,再讲了。”


    “你同她是何关系?不妨说来听听。”潞王抬手制止众人动作,微眯起眼打量着她道,“本王很好奇,一个是宗盟修士,一个是王府丫鬟,怎么会牵扯起来的?”


    江念桥:“路见不平而已。”


    潞王脸色一沉:“想好了再回话,别说本王没给过你机会。”


    “王爷垂问,”江念桥不卑不亢道,“在下不敢隐瞒,但说了王爷不信,又何必再问?”


    “放肆!”史烬怒喝一声,旋即朝潞王拱手道,“王爷,此女言行无状,只怕冲撞了您,还请王爷稍退,待属下擒了她再审问不迟。”


    潞王睨他一眼,讽道:“擒了她?本王座下三大统领一拥而上,一盏茶的时间都没让她束手,你倒是说说,你到何时能擒下她?”


    史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声没吭退了下去。


    潞王再度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阁下本领高强,若非无意伤人,估计早已脱身。只是,”他话锋一转,“就算你此时将人带走,日后也定会遭到仙凡两界追捕,届时阁下要么沦为阶下囚,要么终身逃亡,若只为一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谁也没有注意到被反绞双手跪地的江瑶蓦地一僵。


    江念桥眉峰一蹙,她知道潞王所言不虚,宗盟律法森严,尤以两界交涉处为甚,但此时让她对江瑶撒手不管,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甘蔗没有两头甜。


    反正她也不是头一回了,对戒律堂那套流程很熟,宗盟律里没有“死刑”,最严厉的惩罚除去终身监禁外,便是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再狠一点的话,会剔去灵脉、在灵骨上打下禁制——如果有的话——使其彻底沦为凡人,自此受凡间律法管辖。


    见她沉默不语,潞王趁热打铁道:“阁下想要平安无事地将人带走,也不是不行。”他唇角一勾,仿佛一只狐狸露出了本相,“若你愿脱出宗门,到本王座下效力,在这王府中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别说一个婢女,你想要什么都应有尽有!宝马雕车、绫罗绸缎,任君取用!”


    “王爷说的这些,”在无数道恨不能替她答应的灼灼目光中,江念桥哑然失笑,“若不是建在民脂民膏上,或许真的会让我动心呢。”


    潞王敛了笑:“本王耐心有限,你莫要不识好歹!”


    话音未落,就听她轻嗤一声,旋即那蓝影身形一晃,快得像是原地消失一般,侍卫只觉眼前一花,便被悍然卷至的劲风扫开丈远,霎时撞翻成片的人群!


    江念桥揽起江瑶,整个人仿若化身一道蓝色闪电,如入无人之境般掠过重围,直射向潞王身前,别说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侍卫,就连岑峥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打了个措手不及。


    待他们如梦方醒地回过神,江念桥已将刀架在了潞王颈间:“别动!”


    潞王方才旁观一场,看出她并非穷凶极恶之徒,这时刀架脖上倒也不怵,只道:“劫持王族,按我朝律法,你可知是诛九族的大罪?”


    九族?江念桥不由好笑,她没有九族,如果非要说的话,澜绝山的那些同门勉强算是,但想要诛杀他们,只怕“劫持王族”这个罪名远远不够。


    江念桥不以为意道:“我的耐心也不多,王爷最好让你的那些护卫放下武器,乖乖放我们走,不然,”她手轻轻一抬,潞王便觉颈间的刀锋又冷了三分,“你懂的。”


    “岑峥!赵梵!”潞王厉声一吼,“你们还愣在那干什么?等着给本王收尸吗?她根本不会杀人,你们这些废物还不快动手!”


    看来这王爷也不完全是个草包,江念桥暗骂一句,眼见凌乱刀光银蛇乱舞般席卷而来,她堪堪一避,左手拽过江瑶的同时,还不忘用右肘猛地一压王爷那颗高贵的头颅——没她这眼疾手快的一下,他那颗头非被自己手下砍断半截不可!


    “废物!”潞王额前青筋直爆,“长没长眼,往哪儿砍呢?!反了!都反了!”


    领前的几人齐齐一抖,生怕一个不小心让王爷折在自己手里,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连赵梵几个修士也投鼠忌器地不敢近身。


    一道灰影挟着冷冽剑光直刺而来,众人如蒙大赦地退后几步,给他留足发挥的空间,潞王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来了又去,顿时觉得养条狗估计都比他们更知道护主!


    江念桥看见岑峥来反倒松了口气,毕竟比起束手束脚地跟那些毫无章法的凡人打——甚至还得顾及不让他们彼此伤害——真不如和修士交手来得痛快,长刀白虹似的一格,挡下这迎面一剑,右臂一沉瞬即变招,如泰山压顶般将岑峥的剑招尽数笼于刀影之下,就听他闷哼一声,脸色白出纸样,却仍硬扛着这股巨力上前一步。


    江念桥对他到底于心未忍,见状刀劲不自觉撤去七八分,岑峥趁势反攻,长剑电闪而至,刹那间她瞳孔一紧,却听到他在擦肩的一瞬低声道:“跟我来。”


    江念桥未及反应,便见岑峥一剑扫开一群侍卫,不由分说地拽住江瑶朝侧后方掠去!


    众人不意统领会突然反水,一时间看傻了眼。


    史烬喝道:“岑峥,你干什么!”


    岑峥一言不发地急掠,他出手不似江念桥那般瞻前顾后,剑招大开大阖,再加上众人对他素有敬畏,几个兔起鹘落便已落身一处门前。


    “岑峥!”潞王大惊失色,“你疯了!”


    “她是我少时的一位故人,”岑峥看向潞王,“王爷,请您看在我这些年还算尽心竭力的份上,让她们走吧。”


    潞王被连拖带拽地搡出一脸菜色,他闻言先是一怔,旋即声色俱厉道:“别忘了当年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向本王承诺过什么!”见岑峥神色未动,潞王又道,“你现在回头,本王尚可既往不咎,若是你执迷不悟,别怪本王不念旧情!”


    岑峥发白的嘴唇微微一颤,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一把将门推开,和挟持着潞王的江念桥闪身进入屋内,全不理会门外的大呼小叫。潞王见岑峥一进门就往墙上摸去,浓眉倒竖正欲喝止,被江念桥伸手一点,便哑了音。


    “暂时委屈王爷安静点。”江念桥伸出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看向岑峥不解道,“你在找什么?”


    岑峥手指摸索过一排砖,张口欲答,却被一旁的江瑶恍然大悟地抢先道:“啊,我知道,是在找机关!”


    这时,一道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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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咔哒”声响起,一扇暗门应声而开,岑峥一马当先走了进去:“不错,但凡公卿之家大多都会在府内打一条通往外面的密道,”他燃起一只火折子,一路引亮壁上的蜡烛,暗门在他们身后迅速合上,“防战祸、防仇杀、防抄家......反正总能防点什么。”


    江瑶惊叹道:“难怪王爷会发那么大火!”


    被生拽进密道的潞王:“......”


    越过一道石门,岑峥解开潞王的哑穴,让他倚墙而坐,随即恭谨道:“王爷再造之恩,岑峥永世不忘。待将她送出密道,岑峥再来向王爷请罪。”


    不待潞王破口大骂,三人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幽深的甬道深处。


    在迷宫般的密道里七拐八绕过十来道门,确认不会再有人追来后,江念桥看着那张如丧考妣的脸咽了咽唾沫,歉声道:“天子一怒,流血千里,王爷一怒怎么也得百里吧,岑师弟为两个不相干的人得罪他......日后可如何是好?”


    岑峥目不斜视:“你还是先多担心担心自己吧,眼下虽能脱身,但待王爷将此事奏至巡天司通报宗盟,你可想过你的下场会如何?”


    “债多了不愁,”江念桥微一耸肩,左右她头上的罪名早跟雨后春韭似的割不干净,“大不了也就是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呗。”


    她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当——逞口舌之快和身临其境有霄壤之别,而眼前是真真正正捱过这刑的人,她这话无异于在人伤口上撒盐。


    “抱歉,”江念桥神色一敛,“我不是有心的。”


    岑峥似无所觉,沉默片刻后说道:“若真有那一天,江师姐,我倒希望你如王爷所言,干脆脱出宗盟,到王府效力......也好过让你十几年的修为付之一炬,”他顿了下,又道,“修为被废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它会瞬间割开你全身灵脉,使灵力强行破体而出,其时宛如抽筋扒骨的剧痛暂且不提,废修为在灵脉上留下的疤裂终身不愈,日后重新修行也将永远事倍功半。”


    ......这么严重?


    江念桥抿了抿唇,未及说话,便听江瑶哑声道:“......姐姐可能会遭受此刑吗?”


    岑峥垂下眼,没有回答。


    “不一定就到那步呢,”江念桥摸了摸她的头,胡吹道,“我师父和大师兄本事都比我大多了,还比我护短,连天一副宗主都要让他们两分呢。”


    话音甫落,她眼角余光便瞥到岑峥的神色蓦地一黯,不由暗叫一句不好,梅开二度!


    这盐她来来回回地撒,饶是渡尽劫波的岑峥都有些难绷,白着脸话锋一转道:“这小姑娘是你妹妹?”


    江念桥摇头道:“说来话长,平宁知县陈大人你认识吗?”见岑峥略一颔首,她叹道,“我只是不愿见他们互相牵挂,却又都因着对方而不得不受制于人。软肋这种东西,在别人手里能少一根是一根吧。”


    岑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话,领着她们一路穿行,又走了约半炷香,前方终于隐约有光透进,江念桥顿住脚步,认真道:“岑师弟,当年的事或有转圜余地,你若想重返宗盟,我可以......”


    “江师姐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河,”岑峥静静地看着隧道尽头的那抹亮光,打断她道,“就别再总想着为他人作嫁了,况且王爷待我恩重如山,我自当以死相报,更何况,”他轻嗤一声,“宗盟也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个宗盟了......当年我被废修为逐出师门,衡阳剑宗却仍不罢休,几次三番地刁难,欲置我于死地,连凡城中的王爷都能闻讯赶来,偏宗盟自始至终从未插手......”


    “江师姐,”他转头看过来,那仿佛多年未曾笑过的唇角终于泛起一丝弧度,却看得人心中满是酸涩,“你是我见过的天赋最好的剑修,别让那些说来冠冕堂皇,实则尽是蝇营狗苟的规矩缚住,”他略一顿,“——也别辜负你这一身得天独厚的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