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凝抿了抿唇，深知今日差点酿成大祸，“抱歉，我不该在未得您准许时，妄用无息术，只是无息术的威力，方才您已亲眼所见，如今大陆局势动荡，魔兵横行，而无息术对付魔兵极为有效，何不将此法传授给所有弟子。”


    宗主沉默片刻，不知在想什么，“你真是个有想法的人，但你又如何保证灵植不会像今日再失去控制？”


    万凝道：“依我看，症结全在催生它们的咒术过于偏激。若能将咒术稍加改良，再辅以循序渐进的引导，相信培育出的灵植心绪会更加稳定。”


    “那就试着做做看吧。”宗主听后神色松动，“我那里还有一些种子，我让人拿给你，从明日开始，你便将此法教给她们吧。”


    接下来的日子，宗主突然宣布闭关，不再过问宗门事务，一切交由大师姐全权处理，而万凝负责教授弟子们无息术，指导培育各种灵植。


    ……


    战火的蔓延速度极快。


    这日，宗门附近突然出现了十几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他们一边跑一边喊道：“求求你们，救救我们，魔兵就在屁股后面追着呢！”


    宗主闭关未出，大师姐就得挑起大梁，稳住人心。


    她迅速召集所有弟子，动员大家一起抵御即将杀到的魔兵。


    万凝从风修竹信中对魔兵有一定了解，整个人还算冷静，只是大部分弟子年纪尚小，没经历这场面，一个个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听说魔兵会飞啊……”


    “大家不用怕。”万凝安抚道，“严寒的天气下，他们根本飞不起来！”


    此话一出，弟子们心里好受了些。


    万凝在心里默默祈祷，只要别撞上那些身负魔印的魔兵，应该还能应对。


    幸运的是，她们的运气确实没差到那个份上，碰到的都是一些普通魔兵。


    这些魔兵迈着僵硬迟缓的步子向宗门靠近。


    大师姐指挥弟子们将培育出来的灵植按照次序摆好。


    可弟子们慌乱之间，脑子也跟着糊涂了，只记得搬来花盆，然后把花盆放下，该放在哪里根本不管。


    万凝见状，来到阵列中，上手帮忙重新调整灵植的位置。


    大师姐则在一边指挥：“叫做地刺的灵植要往前铺。”


    那抱着地刺花盆的女弟子差点要哭出来了，“我……我不敢上前面啊……”


    大师姐表情略显不悦。


    “没关系，就放这里吧。”万凝让女弟子把花盆放下，然后拉着她往后撤去。


    初次面对这种场面，不能强求他人冒险，只能在安全范围内尽量调整。


    可大师姐见那花盆被置于如此靠后的位置，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冲上前调整，险些被魔兵所伤。


    好在，这些动作迟缓的魔兵不是特别难对付，所有的植物纷纷挣脱束缚它们的花盆，迅速扎根于大地，开始了对魔兵的猛烈攻击！


    刷刷刷——


    一阵阵声响过后，便击杀了所有魔兵。


    此次风波过后，宗门便不断接济在战争中的难民，提供食物与住所。


    万凝也变得格外忙碌，她开始每日向弟子们教授简单的医术课程，比如识别和采集草药，掌握人体穴位，在战斗中，如何快速处理出血、骨折等紧急情况，还有缓解一些弟子紧张焦虑的情绪。


    万凝的存在，已经得到了宗门上下的认可。


    可对于和她一块来的赵子婵，大家暗地里认定她是个一戳就穿的纸老虎，毕竟她当务之急是……


    认字。


    记不住咒语就算了。


    培育植物的态度也不端正！


    一开始让她念咒语，她说她不识字，念不了，就哄了好几个女弟子说自己多么多么厉害，有办法把你们的灵植驯得服服帖帖，让往东绝不敢往西。


    女弟子涉世未深，懵懂地点头答应。


    结果，赵子婵培养灵植的手段简直蛮悍得让人不忍直视，又是切根，又是剪除叶片，一顿辣手摧残，直接把手底下的灵植全搞死了。


    气得这几个女弟子抱着自己夭折的灵植哭了好几天，赵子婵也没想到自己驯兽的那套方法竟然不管用了，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在冬日里捉来数只彩蝶哄好她们。


    而接下来赵子婵也没法再胡闹了，只能开始认真学习。


    某天夜里，她捧着咒语书温习咒语，可总是卡壳。


    挫败感让她焦躁不安，她决定放弃，合上书，睡觉休息休息快要爆炸的脑子，或许醒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就能把咒语全记住了。


    可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她真的从来没这么无力。


    她为何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掌握咒语？！


    明明她在驯兽场里面驯服过那么多桀骜不驯的野兽。


    那些野兽难道还没这些灵植难搞吗？


    最终，她对案前尚未休息的万凝道：“阿凝，怎么办啊……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可我天天对着那些动不动就死给我看的花花草草，我已经失去了我曾经的自信了。”


    万凝停下手中的笔，柔声道：“可我记得以前你连棵草都养不活，如今不也能把灵植们照顾得很好吗？你也在一直成长，只是自己未曾察觉罢了。”


    “隔行如隔山啊，我真是不是种草养花那块料，更没耐心去念咒语。”赵子婵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我幼时听说大陆上有一只神秘玄兽，威猛无比，我不能在这么浪费时间下去了，我能做的且我擅长的，便是找到它，将它驯服带回！”


    这天，赵子婵向万凝说了自己的想法，她不愿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做着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虽然她心里根本没底，甚至可能因为无法驯服玄兽而丢掉性命。


    但她好像除了这条路，也没别的路可选了。


    ……


    赵子婵说服万凝后，便离开了宗门。


    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忘情宗经常遭受魔兵的觊觎与侵袭，但宗门弟子们早在连番的战斗中磨砺成长，不复最初惊慌失措。


    可在新一次来袭的魔兵之中，竟混有身负魔印之人！


    这些魔兵不同于寻常，他们行动敏捷，战力超群，不是一般魔兵可比的。


    久战之下，弟子们开始压力倍增，原本一直占优的局势瞬间逆转！


    大师姐脸上沾着花花绿绿的汁液，她赶紧道：“快去请宗主！”


    “是！”一名弟子应声而去，急匆匆地奔向宗主的闭关之地。


    可当宗主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并没有让大家有了底气，反而彻底绝望。


    宗主形容枯槁，看上去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大家不明白宗主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魔兵依旧不断冲击着宗门。


    突然，万凝身前的植物防线被彻底摧毁，她瞬间暴露在了魔兵面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万凝体内爆发而出！


    她的周身突然燃起了一道炽热的火焰护盾，将她牢牢护在中央。


    魔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逼退，烧灼得痛苦不堪。


    “风修竹？是他来了吗？”万凝心中一跳，满怀希望地四下寻找，但很快，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风修竹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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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这股突如其来的火焰，不过是他昔年留在她体内的护身屏障，在此刻被激发了出来。


    凭借着短暂的保护，万凝踉跄起身，迅速向较为安全的地方撤退。


    看着倒在周围血泊之中的弟子，万凝心中一片沉重。


    她继续吟唱咒语，提升灵植的攻击强度。


    可这些魔兵太难对付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煞气源源不断地向着万凝倾轧而去，让她感到窒息。


    她的眼前逐渐变得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震耳欲聋的怒吼从远处传来！


    万凝身前煞气的威压瞬间消失。


    “吼——”


    “吼——”


    “吼——”


    只见一只体型庞大的巨兽踏着飞雪狂奔而来，挥舞着锋利的爪子，将挡在前方的魔兵尽数拍飞。


    与此同时，赵子婵英姿飒爽地站在玄兽背上，她向万凝招手道：“阿凝，我回来了！”


    “阿婵！”万凝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玄兽所过之处，魔兵纷纷倒地，解救了不少围困的弟子。


    最终，这场必败的战局因赵子婵的及时归来辟开了一条生路，可宗门的损失惨重，遍地是同门的尸体，而宗主的情况更是岌岌可危。


    万凝用尽全力医治宗主，却毫无起色，“宗主，这一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您的身体会变成这样？”


    宗主虚弱道：“是我不曾告诉你们，培育植物所需的种子并不是普通的种子，它需要用木族人体内的生息凝结而成。随着种子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我怕是要撑不住了……”


    万凝这才迟钝地意识到，“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宗主的手温柔地放在万凝的手上，阻止了她的话：“万凝，这一切是我自愿的，不要自责，也无需愧疚，去看看其它弟子们吧，不用管我了……”


    宗主用尽最后的力气，拔下头上的乌簪，再次交到万凝的手中：“以后，忘情宗的宗主就是你了，你……你带着她们好好走下去吧。”


    “凭什么？”一直温和有礼的大师姐却站不出反驳道，“难道在你心中我还比不过万凝吗？忘情宗的女子应该身心清白，可宗主你忘了吗？万凝离开去往木族那段时间里，与数名男子不清不楚，还不知道行了多少不可告人的腌臜事，这样一个不知检点的人……如何能够坐上宗主之位？恕我实在难以接受！”


    赵子婵不可置信道：“你凭什么这么说阿凝？”


    大师姐恨道：“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无论如何，赵子婵都会站在万凝这边的，更何况这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正准备替万凝说话，宗主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眼神悲伤。


    “若只论皮囊清白，那与俗世那些苛责女子的迂腐之人，又有何分别？莫要让执念蒙蔽了双眼……”


    宗主过世之后，万凝执掌一切，但随之而来的，是与大师姐、阿若等弟子理念上的分歧与冲突。


    最终，忘情宗被分成了两家。


    大师姐一派继续沿用忘情宗一名，坚持克己复礼，而万凝与赵子婵一派改称重生门，寓意给予门下所有成员重生的机会。


    至此，既是对宗门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


    据不知名史料记载，重生门在复春之战中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地方力量，门下成员多为女性，门主心怀仁善，收容了无数流离失所的贫民，她的挚友，能够驾驭一头巨兽，魔兵见之，无不望风而逃。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重生门门主与火族无颜宿主交情匪浅，两人书信来往十分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