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启程
作品:《江湖七百里》 洛锦在心中疯狂痛骂自己,并在一瞬间做出选择,无论这个男人想要做什么,哪怕要她死,她也认了,但是姜渊鹤一定不可以出事。
于是她开口道:“我同意,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把解药给我。”
男人见洛锦毫不犹豫地同意又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他更想看到两个人因此而发生争吵或心生怨怼。
“也行吧,好歹你同意了。”
男人冷静下来,他没有忘记他来此的最初目的。
在二人凝重的目光下,他如老者散步一样施施然地走进破庙里,重新走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幅被烧的有些残破的画轴。
“铛铛——”
他一把将画轴展开,露出里头被烧得一个孔一个洞的工笔画来。
画上是一幅经典的墨色山水,线条细腻严谨,只是画中的内容却让人看之色变。
不会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在山水之间画一些怪奇之物,那些如出窍灵魂般的鬼魅在水潭边的树丛中,在山间复杂的枫叶簇里。还有死去的人和动物的遗骸散落在山水之间,将画面底部的湖水都染成了更深的墨色。
整个画面都是黑白色的,只有画面中央有一枚形状怪异的叶片,它生长于山间一棵巨大的树,那棵树的树干高而直,从画面的中下部一直高耸地生长到顶端,遮天蔽日。
那些生长的枝干上是一层一层的树叶,粗壮的树干附近没有任何其他物体,一个奇诡的留白。
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片形状奇怪的树叶,唯独它是红色的,像是画师不小心滴下的一滴血。
“这是我从天音阁的大本营里偷来的东西,我看不懂,但我听他们说过,这是一幅藏宝图。我要你,我要你们为我找出那笔宝藏,我要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被我掌握在手里!”
面具下的漆黑瞳孔中燃烧着偏执的疯狂的恶念,他早就疯了,被天音阁的人逼疯的!要不是听信了他们的谗言,他还是那个逍遥自在的丰都侯,呼风唤雨,永享极乐。
现在他只不过是想把天音阁欠他的给要回来罢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能帮你找到宝藏所在?”若这个男人说的是实话,说明天音阁的人也在大力寻找宝藏踪迹,但那也是五六年前的事,谁又能知道现在的状况如何?
“因为我还偷走了破译藏宝图的密钥,没有这玩意儿,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们也找不到宝藏所在。”
男人循循善诱,仿佛他们再不答应就是天理不容。
“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何不自己去?”
洛锦问到了关键所以,因此男人卡壳了一瞬,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具上竟看出一丝窘迫来。
“哼,要不是我年纪大进不去那地方,哪还需要借你们的手?”
丰都侯恶狠狠开口,“好了,你们两个就乖乖听我的话为我做事,我保证拿到那些宝贝后一定把这小子身上的蛊给解了。”
“不行,现在就给我解药。”
洛锦不同意,她决不允许姜渊鹤的身体里有着这样的隐患。
“可是若现在就给他解了蛊,你们反悔了怎么办?”
丰都侯摇摇头,眼神里闪着残忍和跃跃欲试。
“你把蛊虫的解药给我,我这里有一种毒药,叫悲欢,若你真是丰都侯一定对此了解颇深,我可以吃下它,再将解药放在你处,待事成之后,你再将解药还于我。”
洛锦取出药瓶子,一派如果你不同意就免谈的姿态。
“啊,你是,你竟然是白阎罗的徒弟?他竟教你制悲欢!”
丰都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这个小姑娘,原以为只是一个与天音阁有着血海深仇的和他不相干的人物,辗转到头来,他竟然还是和那人扯上了关系。
讨厌。讨厌。讨厌!
“他还活着吗?”
丰都侯问。问这句话的时候,他难得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竟显得有些伶仃。
“几年前去世了。”
杨连洲很少提起丰都侯,洛锦对此人的了解并不算多。
“死了……是啊,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丰都侯望着远处,从这里往东南看是一片平坦的土地,他看到天的尽头,那里空无一物,就像此时他的内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道:“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同意你的提议,喏,给你的小男朋友吃下去,再在手上划道口子,很快虫子就会自行从伤口处爬出来。”
他将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小罐子丢给洛锦。
“不可。”姜渊鹤还想阻止,毕竟悲欢这个药听起来就不太妙。
“我不可能看着你出事的,放心,你也要相信我,好吗,阿鹤?”
洛锦用眼神安抚住了姜渊鹤,而后点了他的穴位,强硬地掰开他紧闭的唇将解药喂给他。
这场闹剧让洛锦身心俱疲,眼下她又不得不答应丰都侯的要求,要去帮他找那劳什子的宝藏,她突然觉得未来晦暗无光。
二人被丰都侯请进了破庙里,也顺理成章地知道了自己将要潜入的地方——京城的太恒私学,一个权贵子弟云集的地方。
太恒私学由三百年前的文学大家裴嵩年所创立,目的是云集天下有能青年,为当世朝堂提供助力。自裴嵩年始的裴家人,无一例外都是当世惊才绝艳之人。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严格遵照太恒私学的规程,以教书育人为己任,从不踏入仕途,也因此从未沾染过王朝中的党派之争。
这也是太恒私学为何能屹立三百多年不倒,任凭王朝风雨飘摇如何改朝换代也能百年如一日地孜孜不倦。
而能够从太恒私学中毕业走出来的人,也全都恰如当年裴嵩年所希望的那样,在各行各业中都发挥着中流砥柱般的作用。
按照历史的轨迹来看,若有一位大才桃李满天下,学生出则入仕,那就免不了会形成一个天然的同盟,而与其他出身的官员们相对抗。但太恒私学出身入朝为官者却不存在这种弊端,因为他们在私学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平等地兼爱世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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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历朝历代的皇室能够安心重用太恒私学出身者,而不惧怕他们私下里关系亲近的原因之一。
太恒私学以守卫当世王朝统治为几任,这三百年来涌现出了无数心怀大爱的天才。许多名门望族挤破了脑袋,想把自家的子弟送亲太恒私学。
可偏偏太恒私学挑选学生的眼光非常之高,纵使你出身名门大家,但若是没有真才实学太恒私学也不会将眼神放到你的身上。而与此相对的,即便一个人出身寒门连束脩都拿不出来,但他天资聪颖,于某方面,或许是写文章或许是军事上有超越常人的才能,那太恒私学不仅会免去束脩,还会提供吃住,让人没有后顾之忧。
如今太恒私学的山长为裴嵩年的第十五世孙女裴玉蘅,她从自己的奶奶裴怀瑾手中接过书院。也正是从她的奶奶辈开始,太恒私学开始接纳女子入私学,这几十年来也出了不少女官和女商,也间接影响了百姓们原本认为女孩读书无用的糟粕思想。
明明先前与天音阁杀手大战之前洛锦带着重明家人已经仔仔细细检查过这个破庙,什么都没有发现。可此时丰都侯却仍然能从庙宇内的各个角落里掏出来一些东西,洛锦和姜渊鹤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好了,这就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身份,你们就用这个身份混进太恒私学,为我查看宝藏的所在。”
他扔过来两个包袱,里头不仅有路引,符合身份的衣着和钱财,甚至还附有一个短小精炼的人物志。
“不用担心这个身份的真正拥有者,他们已经死了,”丰都侯耸耸肩,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番话是怎样得惊世骇俗,他继续道,“死人是没有价值的,但恰好我很懂怎么利用死人。”
“你们明天就出发,我要在下一个冬天到来之前得到想要的结果。如果你们失败了,你知道后果的。”丰都侯摇了摇手里装着悲欢解药的小瓶子,而后走到那个破败的佛像后面消失不见。
真是一个来去如风的疯子。
“他就这样走了?”
姜渊鹤顺着他的脚步去看,却只见到佛像后面那堵老旧的石墙。那石墙也是实心的,没有机关,没有空室,但丰都侯就是不见了,眼睁睁地消失在二人眼前。
“别管他,咱们不跟疯子一般见识。”
“可是你现在不仅答应了疯子的要求,还要用疯子给的身份混入京城。京城可不比孤南雷州这些地方,我们……”
虽然京城中有祖父的人脉,但姜渊鹤仍是不安。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不是为了丰都侯,而是为了阻止天音阁的阴谋。”
当洛锦意识到明月楼明面上虽是天音阁的产业,实际上却与姜渊鹤与抚远侯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时候,她恍然惊觉或许她和姜渊鹤在最开始就是同路人。
“好,我们一起阻止天音阁的阴谋。”
雪停了,抚远侯军队清出了进出城的路准备打道回府。宿平川没有过问二人的打算,只是准备了不少金银细软,嘱咐他们带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