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日头毒得能烤裂地面。


    刺史岳钟山又带着人来到了乡下田埂上。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手指一捻,全成了干粉,簌簌往下掉。地里的麦子又矮又蔫,麦穗干瘪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唉……”


    岳钟山长长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整整三个月了,老天爷一滴雨都没赏下来。


    再这么旱下去,地里的庄稼怕是真要全完了。


    到时候,幽州这满城的百姓,拿什么活命?


    他正盯着那一片刺眼的枯黄发愁,耳朵里忽然钻进一阵奇怪的嗡嗡声,像是远处有闷雷在响,细听又不像。


    他下意识抬起头,朝声音来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让他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只见天边不知何时,涌来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扑过来,那嗡嗡的轰鸣也越来越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蝗虫!是蝗虫!”岳钟山心头猛跳,失声喊道。


    “蝗虫来了!大家快敲锣打鼓!点火把熏走它们!”旁边经验丰富的老农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地里顿时乱作一团,他们拼命的想挽救唯一的救命粮。


    可还是来不及,蝗虫的速度太快了,没等他们做出行动时,那遮天蔽日的蝗虫大军便来到了眼前。


    天瞬间就黑了,百姓连忙抱着头想逃,可还是被蝗虫大军带到在了地上。


    霎时间,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等他们再爬起来的时候,只见刚才还竖立的麦秆,瞬间变成一片光秃秃的灰白地皮。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这千亩麦地,就像被蝗虫过境刮得什么都没剩下。


    “老天爷!你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了啊!!”


    旁边,一个老农扑通一声跪在了滚烫的地上,望着瞬间空荡荡的麦地,发出了绝望又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岳钟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愣愣地听着那哭声。


    他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死寂的田野,直直地望向天空中那轮依旧耀眼刺目的红日。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很快便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又酸又涩,他却一眨不眨。


    是啊……幽州已经几个月没见雨水了,百姓又饿又渴。现在,连最后这点盼头,也被这群蝗虫啃得干干净净。


    老天爷……难道真是要亡他幽州吗?


    “大人!”旁边的随从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直勾勾盯着太阳的样子,吓得慌了神。连忙上前搀扶,焦急地连声呼唤:“大人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岳钟山被惊唤声猛地惊醒,立马对着身边的随从说道:“备马,立刻回府衙!”


    不能乱!


    眼下,他要快速上达圣听,让朝廷知晓此事,早点分发赈灾粮下来。


    然后立即安抚住百姓的情绪。


    可接着……他又想到了早就已经成空壳子的州府粮仓,心都凉了。


    就算朝廷立刻批了赈灾粮,从京城到幽州,千里之遥,车马运转,最少也得一个多月才能到。


    这一个月,他幽州的百姓,要拿什么活命?


    这个残酷的问题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喉咙。他翻身上马,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烈日晒得他官袍发烫,可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


    “驾!”


    他猛抽一鞭,骏马朝着州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在干裂的土路上扬起滚滚黄尘。


    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


    回到州府,岳钟山立刻叫来管钱粮的户曹主事,让他拿出州库所有还能动的现银,去幽州本地的粮商那里买粮。同时下令,各县的义仓全部打开,开始每日施一次稀粥。


    可幽州整整十五万张吃饭的嘴,这点粮食和银子,简直是杯水车薪。


    没过几天,州府最后一点存粮和库银也见了底。街面上,开始出现倒毙的饿殍。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终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城门处,有人再也忍不下去了。


    “让开!放我们出去!”王虎王豹两兄弟背着奄奄一息的老娘,赤红着眼睛,和守门的士兵对峙。


    “两位兄弟,刺史大人说了,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在路上了!再忍忍,总能熬过去的!”守城的队正苦口婆心地劝,嗓子也是哑的。


    “我呸!”王豹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声音嘶哑,“老子不信你们官府的鬼话!再等?再等下去,我娘就真要饿死了!让开!”


    不光是他们兄弟俩,他们身后,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百姓,都沉默地站着,一双双深陷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城门,那眼神空洞得瘆人。


    守门的士兵被这无声的压力逼得倒退一步,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开城门!”


    众人回头,只见刺史岳钟山被两名衙役搀扶着,一步步走了过来。他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官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走到人群前,竟对着百姓,深深地弯下腰,偮了一礼:


    “本官已派八百里加急,上奏了朝廷。朝廷的赈灾粮,此时,想必......已在路上了。”他直起身,无力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本官也知道,你们......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所以,你们……出城去吧。”


    这几日,他散尽家财,同百姓一样,每日只靠一碗稀粥度命,他也全身无力,眼前发黑。


    朝廷的赈灾粮什么时候到,他心里没数。但他知道,再把这些百姓关在这座没有希望的孤城里,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活活饿死。


    既然横竖是死,还不如放他们出去。离了幽州城,去其他州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在这幽州,他们必死无疑!


    “大人!万万不可啊!”


    身旁的长史沈牧之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岳钟山的衣袖,声音发颤,“私自放走这么多百姓,一旦朝廷追究下来,罢官都是轻的,恐怕……恐怕性命难保啊!”


    岳钟山摇了摇头,灰败的脸上透出决绝:“开城门,放他们出去!”


    他当然也知道这后果,可他一人性命又怎么能跟数万百姓相比?如果这数万百姓,能有一半人能活下来,那他这条命,丢得也算值了。


    沈牧之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又猛地抬头,环视周围,那些绝望又充满求生欲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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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到嘴边的阻拦,又被这些沉重的目光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你...!唉!罢了罢了,开吧......”他颓然地摆了摆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自我安慰的想着,或许......作为被上官逼迫的下属,就算朝廷日后追究,最多也只不过是落了个罢官免职的罪过吧?


    最终,沉重的城门还是打开了。


    王虎王豹两兄弟背着老母亲脚步虚浮地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向城门内望去。


    他们看见那位身形瘦弱,脸色苍白的幽州刺史,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影在空旷的城门洞里显得格外孤寂。


    兄弟俩喉咙一哽,眼眶猛地酸了。他们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转身朝着岳钟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们便直起身,背上老母亲汇入了逃难的人流,踏上了前往邻州云州的路。


    ......


    九月的陇山,清晨的风微暖。


    楚昭站在凉州这一侧的山坡上,已经看了小半个月了。


    他面前铺着一张简陋的山势图,旁边围着的除了赵铁、萧炎几个将领,还有五六个被请来的老石匠和猎户。


    这些人一辈子跟陇山打交道,对于陇山的情况,他们门儿清。


    “王爷,不是小的们泼冷水。”


    一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石匠,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指着图上红笔画的一个圈:


    “您选的这处地儿,确实是两边最近的地方。可那儿的石头,是咱们陇山最硬的,祖祖辈辈都说那是山神的骨头,凿子碰上去都冒火星子,寻常法子,就是十年也打不通啊。”


    楚昭点点头,没说话。他径直走到山坡边,抓起一把沙土,看着它从指缝被风吹走。


    系统的霹雳雷配方是给了,威力多少,他也大概有数。但具体怎么用,用多少,要保证炸开的是山路而不是山崩,他心里没底。


    “老丈,依你看,如果不用凿,用……震的。”楚昭斟酌着词句问道:“从岩石缝里下手,把它震裂开,有没有可能保证山体的完整性?”


    老石匠和同伴们面面相觑,想了半天,迟疑道:“震!?”


    活这么大岁数了,还从未听过有什么法子能将山体震开的。除非是地龙翻身,可那力道......别说是陇山了,恐怕他们全城百姓也别想活下去了。


    “此事本王来想办法!”楚昭见他们一脸茫然,知道这事问也白问,便下了决心,“你们只要找到有缝隙、最薄弱的地方就行,最好再打几个孔洞。要稳,要准!”


    接下来的日子,凉州军和招募的工匠就在老石匠的指点下,开凿挖孔。


    进度很慢,陇山附近整天都在叮叮当当,却看不见明显的变化。凉州城里开始有闲话,说王爷兴师动众,跟一座石头山较劲,怕是白费力气。


    楚昭不管这些,他整日都耗在工地上,亲自调整每个孔洞的深度和角度,计算着大概的装药量。


    至于霹雳雷,他早就安排小禄子秘密研制好了。现在军中装备武器,他全部交由小禄子全权负责。


    夜半时分,他再让亲兵将霹雳雷运上去,小心塞进早先挖好的孔洞里面。


    终于,一切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