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醋
作品:《光渊昭溯之裴溯的二十七岁》 骆为昭是被一声带着哭腔的“哥哥”惊醒的。
他人还困着,身体下意识地看向右侧:裴溯那半边的被子被掀到一边,人却侧撑着身体,宽大的短袖睡衣只盖到肚子,两条细白的长腿绞在一起,眼睛里全是泪光,惨白着一张脸,声音还在发抖:“哥哥。”
怎么了?骆为昭几乎是本能地先把人揽到怀里,裴溯的身体贴在他身上他才没那么心慌。试图看看他的脸,不料裴溯意外地抗拒,只是颤抖着想离他远一点。
“怎么了啊?”骆为昭还是没明白为什么。
裴溯没有回答他,可骆为昭很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湿意从皮肤交叠的地方传递过来——裴溯的腿间是湿的。
骆为昭下意识反应是他羊水破了,孩子有问题,操。一颗心直向地心坠去,可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观察裴溯的脸色,倒是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又搞得好像蹦极蹦到一半被刹停,心在天空中弹了又弹。伸手摸摸他的下半身,一切都软绵绵的,除了一些湿冷的水。
抬眼看了一下时钟,时针刚刚走过凌晨三点,已经错过了裴溯固定要起夜的点,骆为昭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他尿床了。
最初与医生详谈的时候被预告过这种风险,在整个妊娠期间,子宫的重量会不断增加,盆底支持组织会承受数倍的压力,且膨胀的子宫会上推膀胱,改变位置使容量变小,进而可导致其发生尿失禁……裴溯的身体做过几次大手术,外部代偿的肌肉纤维也被切断,更不能提供有效的支持。
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脏污里坐了多久,摸起来皮肤的温度都散尽了,凉得像石头。当务之急是不能着凉,骆为昭扶着他,把他向自己这半边又靠了靠,去浴室打了热水、抽了条毛巾来给他仔细地清理下身。
裴溯把腿蜷起来,双手慢慢撑着身体,向后靠在了床头,自己捂住了眼睛。
屋子里没开灯,怕开了灯刺痛到他的眼睛,又怕他走了困下半夜再难入睡。只有走廊上的灯从没合拢的门缝里映射,将空间奇异地分割,室内光影很微弱,只能照亮他湿润的眼睛,睫毛软趴趴地垂落着。
顺着股缝擦,一个苍白的小东西伏在他胯间,被手挑起来搓一搓又好像颤颤巍巍地想起来站岗,赶紧拿热毛巾盖上去使他伏法。骆为昭一边擦一边哄他,没事的,哥哥擦干就好了呀,弄干净我们接着睡,但可能要睡书房了……挤一挤。
好窘迫,身体怎么就坏到这个地步了,裴溯难堪地想。他配合着动弹,轻轻地喘气,没什么骨头地依靠在骆为昭怀里。
他惯常拿骆为昭的大t恤当睡衣,前襟后摆全尿湿了。骆为昭怕他嫌弃脱衣服从头上过,干脆拿剪刀给他剪开了,托着他的臀部,把后腰到胯骨全部擦了一遍,又拿来他润肤油往肚皮下方的红痕抹。最近孩子长得快,皮肤弹性度又不够,下腹部的皮肤像裂开来一样,有了两三道纹路,也不知道是不是永久的印记。
骆为昭帮他重新套上睡衣,胳膊从袖管里穿过,感觉空荡荡地像个气球人,适合站在门口迎宾,忍不住叹了口气:“咋这样喂不胖啊,我胳膊都要比你大腿粗了。”
热水一点点沾湿他苍白的皮肤,又被擦走。骆为昭拍拍手掌说收工,等我换个书房的枕头,我们去隔壁睡。
裴溯回过神来,小声说,要不裤子也套一下吧,万一又……骆为昭亲亲他的鼻尖,否决了这个想法。没必要,再舒服的松紧带都会勒到,你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裴溯的指尖抓着他的手腕,喊他,师兄。骆为昭抽下他本该扣在睡衣腰间的腰带的手骤然停止,“嗯哼”一声,陛下有衣带诏要颁布?
裴溯倦怠地说,对不起。
他想说清是哪里不舒服,回忆起来只感觉当时肚子坠得发硬,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忍了一会儿,想着骆为昭今天好不容易早一点回来,想让他多睡一会儿,想自己去解决一下。于是黑暗中他撑着胳膊起来——孩子在这个时候蹬了他一脚,下一秒一股完全不熟悉的热流涌了出来,他睁圆了眼睛。
裴溯还想说点什么,比如对不起不该你辛苦了一整天回家还要照顾一个这样的我。我要是早听你的,请个人来,就没有这样的事了……
可是嘴唇张了张,刚想说话,脑袋里突突跳着一根筋,让他几乎没有办法思考。熟悉的逆反的胃酸突然上行,裴溯再一次睁圆了眼睛,动作幅度极大地下床,赤着脚往外走——骆为昭来不及拦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裴溯?!
裴溯跑到卫生间里,精疲力竭地撑着洗手池吐出几口酸水,这才摆摆手说没事,雪一样的脚掌蹭进了骆为昭递过来的拖鞋里。
自己接水漱口,可口腔鼻腔里被水味儿一冲,潜意识地觉得不对,嗓子眼依旧发紧,转而躬下身对着马桶干呕。肚子拱在胸腔里,肺里难受得又吸不上来气。孩子得不到足够的氧气供给,又在肚子里精神抖擞地发威。
孩子又在动,裴溯又想吐,扶着骆为昭的手踉跄地跪在马桶边上,好在有人撑着,不然感觉细瘦伶仃的膝盖骨砸到地上都要碎了。
预感竟如此准确,他真的吐出来。这一吐又几乎要把胃倒空了,中午的营养餐,岚乔带的小甜品,晚上和骆为昭一起吃的面条,红的白的黄的,混杂到一起呈现出一种黏碎的灰,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激得他再一次弯下腰来。吐到后面实在是没东西吐了,流出来胃液,还不想骆为昭看到这些东西,一个劲儿推他。别看。
他这么虚弱无力的一推,除了能起到一个让骆为昭心里难受的作用,其他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骆为昭摁着马桶的冲水键冲完水,扶着他的胳膊,低声安抚他,“没事的。乖乖。还要不要吐?不要吐我们就去睡觉。”
裴溯好不容易止住了干呕,声音低弱:“不舒服。”
他说不舒服是真的很难受了,头也没力气抬,就这么挂在骆为昭的臂弯里,任由他将自己翻过来,睫毛都被泪水润湿了,很可怜地垂在眼下。
骆为昭把他拎到椅子上,两只手撑在他身体两边,“你别动。”
他乖顺又柔软的头发因为这一翻折腾有些凌乱,骆为昭拿手帮他摘到耳后,又拿棉柔巾擦去他头上的冷汗。
裴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焦盯着天花板看。卫生间的瓷砖白的都有点炫目了,使人眼晕,明明是寂静的深夜,却因为耳鸣仿佛置身于喧闹的漩涡之中。
他看着骆为昭问要不要再上一下厕所?这样或许会睡得好一点,看他扶抱着自己坐在垫圈上,帮自己压枪,单手在小腹上打圈,手掌安抚着因为尿不出来打着摆子的身体,对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吹口哨。
裴溯闭起眼睛,任由他打扮自己,拿小夹子夹头发,绞干热毛巾覆在脸上,大手摩擦着自己的鼻梁与眼窝,漱口水递到嘴边只要哗啦哗啦在嘴里过一遍吐出来就好。
这么多年,骆为昭还是那样。拧干毛巾时小臂绷起青筋,宽阔的肩膀在睡衣中仍旧起伏着坚实的线条,嘴上还在说什么怪话。
好妥帖,好可靠,好暖和,而这种感觉只有在骆为昭身边才有。裴溯好想蜷成一团,这样就能待在骆为昭的口袋里,哪怕是卫衣的帽子里,这样就能他去哪儿,自己就去哪儿。
他痴痴地看着师兄劳动。直到骆为昭拿中指弹弹他的腮帮,“想什么呢?去睡觉啦。”
·
书房的小床只有一米五的宽度,两个成年男人躺在一起是真的有点挤。
裴溯扣着他的手又不肯松手,骆为昭只好侧着身子,和他面对面,被子蒙在两个人的头顶,只有脑袋上露出一拳大小的缝隙。
空间有点狭小,距离有点近,呼吸都落在对方的脸庞上,有点痒痒的。
裴溯脚趾蜷缩起来,点在骆为昭的小腿上,温度正正好,靠在一起,整个人都暖和踏实起来了。他从模糊的幼儿园记忆中揪出一小段来,那时在园里午睡,小朋友们都是这样和伙伴躺在一张被子里说悄悄话的。
骆为昭逗他乐:“早知道就不把肩膀练这么宽了,侧躺着感觉脑袋都挨不到还枕头。”
裴溯嘴角扯了一下。
骆为昭再接再厉:“我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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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的不是蛋白粉,而是一种可以让脑袋增大的奶粉。”
裴溯声音闷闷的:“师兄,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骆为昭的胡茬,凌乱地发芽,心想他来不及打理自己,却还要照顾我。
住了那么多次院、病了那么久,可自尊心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过这样清醒地失控。裴溯觉得丢人,觉得委屈,缓慢地把头埋进骆为昭的胸膛里。他本应该要难过的,可是骆为昭的胸膛太暖和了。
熟悉的气味又涌了上来,明明两个人用的是同样的沐浴露洗发水洗衣液,骆为昭身上的味道永远比自己厚重,比自己浓烈,光闻一下,泪水就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来。
给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也不想的。
“对不起。”裴溯的声音里含着一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眼泪。
骆为昭“哎呦”一声,“怎么了,祖宗,不是翻篇了吗,怎么又哭了啊。”
他急忙去擦裴溯的眼睛,感觉潮湿的睫毛像昆虫的翅膀一样打在手心,骆为昭觉得他好苛求自己,明明不舒服的是他,怎么就只担心别人。
“没事的乖乖,我上小学还尿床呢,慕女士当时帮我洗床单,边洗边骂我管不住□□的男孩没出息……你就当自己还小呢行不行?你小时候难道没有尿过床吗?谁给你洗的?哎,你在我心里还是个小朋友呢。都是正常的,没事的。”
裴溯一言不发,只是依恋地把头靠近了他的胸大肌。骆为昭拍着他的肩膀,说睡吧睡吧。我们俩先睡,剩下的等阿姨明天来收拾,保证你明天躺在二十层床垫和二十层羽绒被上,床板下面躺着个我都感觉不到。
骆为昭抚摸着他单薄的背脊,亲亲他的额头,恨不得把他揉到怀里。裴溯刚刚被他亲手重新换上了干净松软的睡衣,浑身上下充溢着甜蜜清新的香气,闻一闻都觉得心旷神怡。贴着他光洁的大腿仿佛贴着某种高支数的绸缎,摩挲的时候都有点爱不释手了。
这么一个漂亮的小朋友,怎么会觉得自己狼狈呢,怎么会觉得自己丑陋呢,怎么会觉得自己会嫌弃他麻烦呢。
骆为昭不敢想他一个人被窘迫逼得沉默了多久,除了好担心他坐在冰冷的潮湿里久了感冒,真的没有别的想法了。可现在说什么,都感觉有点苍白。骆为昭牵起他的手指,学着他睡前的样子,笨拙地亲了亲。
“乖乖,咱俩要是小时候就认识,我多少也要帮你洗两次的……乖乖,等生完就好了,没事的啊。生完还有洗不完的床单呢——这小家伙也不知道几岁才能不尿床。”
骆为昭耐心地哄他,又怕他上半身侧着下半身平躺着,扭着身子久了腰疼,干脆让他侧躺在自己的臂弯里,自己的枕头垫在他的腰后,在他的膝盖之间夹上了一只薄薄的枕头。
骆为昭说我明天要给你买个孕妇枕吧,之前都嫌不体面不要,可体面哪有舒服重要?你说是不是乖乖?
骆为昭又在说明天我请半天假,再和你去医院看看吧,这么吐下来肯定不对的……哪儿有人这么受害的?等小东西出来了,我肯定要让她给你磕几个响头……唉,我都怕她给你器官踹裂了,她又不具备任何民事刑事的行为能力,我上哪儿找人赔我这么大一个老伴儿?
折腾了小一小时,裴溯精神委顿,说话的力气都欠奉,手指点点他的胸肌,示意听见了。
坏爸爸。他模糊地想。但是好哥哥。
他如今的身体真的坚持不了这么大情绪的波动了,落在对方的怀里,世界像朦着一层虚无缥缈的雾气,只有心跳的声音铺天盖地。
骆为昭。裴溯像少年时期一个人躺在黑夜里想念他时,无数次默念他的姓名一样,把他的名字又念了一遍。一个曾经可以隔绝一切未知恐惧的名字,现在就在自己身旁,散发着诚挚的爱意。
“睡吧,乖乖。”裴溯听见他的声音,也能感觉到亲吻,循序渐进地,从额头落到眉心,再落到嘴唇,一触即离。可他实在没力气回应,湿软的手虚弱地搭在骆为昭的掌心,轻轻挠着淡去的枪茧。
我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