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她到底是敌是友
作品:《锦衣之问骨》 书房内,熏香淡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砖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萧纵端坐于主位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神却落在虚空某处,若有所思。
赵顺站在下首,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叹,打破了沉默:“头,这丫头……当真厉害得紧。原以为她只是会摆弄死人骨头,没成想这张嘴更是了得!今儿早上那出,句句往刘铁山肺管子上戳,逼得他方寸大乱,自己露了马脚。那话递的,步步都是坑,偏还让人听着挺在理儿。啧啧,盐帮那些莽汉,脸都青了。”
一旁的林升抱着臂,闻言也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轻松神色,反而蹙着眉:“厉害是厉害,这点没得说。单凭碎瓷片,一段似是而非的听闻,就能把刘铁山逼到那份上,还能把那晚的情形推得八九不离十……仿佛是亲眼所见,这心思、这口才,绝非寻常乡野女子能有。我就怕……这厉害用错了地方。头,她到底是敌是友?咱们心里还是没底。”
赵顺脸上的兴奋淡了些,转而露出一抹苦恼和疑虑:“是啊,这也是个事儿。按说盐帮这案子,到刘铁山这儿,算是人赃并获,她苏乔的活儿也算干得漂亮。可……可就是太漂亮了,反而让人不踏实。咱们的人这两天也没闲着,将她过去在周家那一片打听得清清楚楚。邻居都说,那苏乔性子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逆来顺受,动不动就被周老赌鬼打骂,过得比黄连还苦。你再看看现在这个……”
他摇了摇头,语气困惑:“说话条理分明,眼神清亮有神,审时度势比咱们有些老吏还油滑,遇事不慌,胆子也大。这……这简直像换了个人!除了那张脸,没一点对得上号。”
林升摸着下巴,提出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经历大变,性情转了?毕竟被养父卖了,还是卖到那种地方,撞了头,差点死掉,又遇到咱们这档子事……刺激之下,豁然开朗,转了性子?”
一直沉默把玩玉扳指的萧纵,此刻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深潭一样,能将人轻易吸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硬的质地,“除非……她本性就是如此。在周家那些年,不过是戴着面具,装出来的。”
赵顺倒吸一口凉气:“装?装这么多年?从个小丫头装到这么大?那也太能忍了!图什么啊?”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乡下童养媳,有什么必要和动机,隐忍伪装这么多年。
萧纵没有回答,只是指尖的玉扳指停止了转动。有些事,想不通,往往是因为线索还不够,或者……看到的事实,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精心布置的假象。
他需要更多的耐心,也需要更多的心思,来看看这张漂亮面孔下,到底藏着怎样的芯子。
别院的后院池塘,在风和日丽的午后,显得格外宁静。
水面如镜,倒映着亭台廊榭和蓝天白云,几尾色彩斑斓的锦鲤在水下悠游,偶尔划破平静,漾开一圈圈涟漪。
苏乔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倚在池塘边的白石栏杆上。
她额角的伤痕已经淡下去了,只余下浅浅的粉印,气色也较前几日好了不少。
此刻,她正百无聊赖地抓着一小把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撒入水中。
鱼食甫一入水,方才还一派闲适的锦鲤立刻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你争我抢,搅得水花微溅。
那争先恐后的模样,在阳光下鳞光闪闪,透着一股旺盛的、近乎贪婪的生命力。
苏乔看着,眼神有些放空。
“苏姑娘,喂鱼呢?”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苏乔回神,转头便看见赵顺大步走过来。他今日未着飞鱼服,只穿了件暗青色的劲装,少了些官威,多了几分江湖人的利落。
“赵大人。”苏乔颔首示意,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几分疏离的浅笑。
赵顺摆摆手,爽快道:“嗐,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咱们也算共过事了,叫我赵顺就成。甭跟我客气。”
他说着,走近了些,目光在苏乔额角扫过,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递了过来:“喏,这个给你。咱们锦衣卫里头特配的金疮药,活血生肌,祛疤效果最好。你之前用的那瓶,估摸着该用完了吧?这瓶接着用,三天量,保管你这点小伤好利索了,一点印子不留。”
苏乔接过,瓶身温润,触手微凉。她打开瓶塞,熟悉的辛涩药味飘散出来,比之前那瓶似乎更纯一些。“多谢。这药……当真神奇,我身上的伤好得极快。”她语气真诚,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感激。
赵顺嘿嘿一笑,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得意:“那可不!这可是咱们锦衣卫特供的上好伤药,里头有几味药材金贵得很,配置也繁琐。外面等闲见不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我跟你讲,就这么一小瓶,若是流到黑市上,少说也得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想了想,又添上一根,做成一个十字,“十两银子!还得是有门路才买得到!”
十两。
苏乔心中微微一动。
原主被卖,也不过十五两。
这一小瓶药,竟抵得上大半个人价。
她面上不显,只将鱼食全部抛入水中,拍了拍手,笑道:“难怪如此灵验,原来价比黄金。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客气啥,”赵顺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在她气色明显好转的脸上停了停,又移开,“你那一手验尸断案的本事,才叫厉害。咱们卫所里几个老资格的仵作,看了你画的图,听了你的推断,都啧啧称奇。”他语气里有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乔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对了,赵……赵顺,我有个事,一直有些好奇,不知当问不当问。”
“啥事?你说。”赵顺爽快道。
“锦衣卫直属天子,常驻京城。此番来扬州,声势不小,应该……不止是为了盐帮这一桩命案吧?”苏乔问得谨慎,目光却清澈地看着他,仿佛只是寻常闲聊。
赵顺闻言,笑容收敛了些,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