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拿好了,丢了可不好补

作品:《锦衣之问骨

    苏乔脚步一顿,心下微紧,难道还有变故?


    只见萧纵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青色锦缎荷包,随手抛给她。苏乔下意识接住,入手分量不轻,里面显然是银锭,而且数目应该不少。


    “你的酬劳。”萧纵语气平淡,“我从不白用人。”


    苏乔捏着那荷包,冰凉的缎面下是硬实的银块触感。她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无比灿烂、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又狗腿:“嗨!大人您看您说的!能为大人您效劳,那是民女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谈什么酬劳不酬劳的,这不是太见外了嘛!民女心甘情愿!”


    萧纵看着她这瞬间变脸的功夫,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也没客气,直接伸手作势要拿回荷包:“不想要?那还回来。”


    “要要要!”苏乔反应极快,立刻将荷包紧紧捂在怀里,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变得理直气壮,“大人一番心意,民女怎能辜负?那就……多谢大人赏赐!大人真真是慷慨仁厚!民女这就告退,不打扰大人办正事了!”


    说完,她生怕萧纵反悔似的,抱着荷包,脚步轻快地溜出了屋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


    赵顺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对萧纵道:“头儿,这丫头……真是鬼精鬼精的。”


    萧纵没接这话茬,目光重新落回那两张特殊的画像上,眸色深沉。


    他拿起康公公的画像,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语气听不出情绪:“康禄海……陈贵妃身边最得用的掌事太监之一。”


    他又看向旁边那张宫女画像:“灵秀,也是陈贵妃宫里的老人,管着不少事。”


    赵顺的笑容立刻收敛,神色变得严肃:“头儿,那这事……恐怕和陈贵妃脱不了干系了。”


    萧纵将画像放下,负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庭院里疏朗的天光,沉默了片刻。此事牵连宫闱,涉及贵妃,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巨浪。但既然撞到了他手里,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先落实这十二位失踪少女的事情。”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肃条理,“画像交给陈达康,让他的人拿着,结合失踪案卷和民间暗访,务必尽快核实身份、查明来源。你和林升,带人去再审陈记茶坊所有相关人员,从掌柜、账房到最底下的茶农、杂役,一个不许漏。撬开他们的嘴,务必问清楚,茶坊真正的东家是谁,平日里是谁在管理,与何人接触,银钱往来如何。尤其是两年前那段时间,茶坊可有异常动静、陌生面孔,或者大规模动土修整。”


    “是!”赵顺肃然领命,知道此事重大,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苏乔揣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走出府衙侧门,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怀里冰凉的银锭提醒她,这桩要命的差事,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了?连酬劳都结清了,是不是意味着萧纵他们查他们的惊天大案,自己这个临时工可以功成身退了?


    等他们查清线索,必定要回京复命,或者去往更重要的地方。届时,自己岂不是就真正自由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情顿时轻快不少。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又想到自己那个家徒四壁、产权还不完全属于自己的小院……是时候为真正的自由做点实际准备了。


    她脚步一转,没有直接往回家的方向去,而是朝着府衙另一侧的办事区域走去。那里是负责户籍、路引、田宅过户等庶务的地方。


    正是午间,办事的官吏似乎准备交班吃饭了,显得有些懒散。一个穿着青色吏服、面皮微黄的小吏正收拾着桌上的卷宗,见苏乔走进来,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耐:“姑娘,有事?快交班了。”


    苏乔脸上立刻挂上温和有礼的笑容,上前一步道:“官爷,打扰了。民女想办一份路引。”


    “路引?”小吏放下手里的东西,打量了她一下,“去哪儿?”


    苏乔早已想好,既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又要找个相对安稳繁华、便于隐匿生活的地方。“杭城。”她清晰地答道。


    “名字,年龄,现住何处?”小吏公事公办地问,抽出一份空白的路引文书。


    “苏乔,年十六,现住城西柳条巷第三户。”苏乔答得流利。


    小吏依言填写,又转身去后面架子上翻找城西的户籍册。哗啦啦翻了一阵,抽出一本,找到柳条巷周家的记录,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苏乔,语气里带上了点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哦……那户姓周的?周老赌鬼家?你是他家那个儿子的童养媳?好在你们关系脱干净了,也算是清白的自由身了。”


    苏乔垂下眼睫,做出几分黯然又认命的样子,低声道:“是。养父前些日子……去了。民女想在本地寻个活计不易,听说杭城绣坊、茶行多,想去碰碰运气,讨口饭吃。”


    小吏听她说得可怜,又见她模样清秀,举止也还规矩,倒没多为难。这种失了依靠想去外地谋生的女子也不算少见。他按照程序,将苏乔的信息誊写到路引上,又盖上了扬州府衙的朱红大印,吹了吹墨迹,递给她。


    “拿好了。丢了可不好补。”小吏嘱咐了一句,又随口道,“对了,周家那房子和田地,虽然周老赌鬼死了,但他还有个儿子早年征了兵,是死是活还没个准信。按律,这些产业得给他留着,或者等官府确认他儿子没了才能另行处置。你可动不了,知道吧?”


    苏乔接过那张薄薄却至关重要的路引,仔细折好收起,连连点头,语气十分恭顺:“民女晓得,多谢官爷提点。那房子田产,民女不敢有非分之想。”


    “行了,去吧。”小吏挥挥手,重新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交班。


    苏乔再次道谢,转身走出办事的厢房。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微微遮了一下,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扬起。


    握着怀中沉甸甸的银子和怀里那张轻飘飘却意义重大的路引,一种久违的自由悄然漫上心头。


    杭城……或许会是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