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两年前的旧案
作品:《锦衣之问骨》 萧纵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声音清晰平稳,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回陛下,千机阁一事,经扬州之行详查,现已证实,其幕后主使之人,确是五皇子殿下。”
暖阁内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瞬。
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侍立在一旁的太监总管屏住了呼吸,将头垂得更低。
皇帝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寒潭,压抑着惊涛骇浪。
“继续。”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萧纵直起身,依旧垂眸,条理清晰地禀报:“此前京城内外,诸多权贵私密之事莫名流传,市井议论纷纷,扰乱视听,经查,皆是千机阁暗中操纵、贩卖消息所致,之前很多线索和证据,都已经指向五皇子。而此番五殿下将部分人手与线索有意引向扬州,看似壮士断腕,舍弃部分外围势力以避风头,实则意在转移视线,方便其在京城核心区域重新埋设更隐蔽的暗线,以待日后。臣在扬州,已将暴露的千机阁细作据点尽数捣毁,相关人员或擒或杀,相关账册、密信等物证,已全部封存带回,可供详查。”
皇帝听着,嘴角竟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被至亲之人背叛的刺骨寒意与滔天怒意:“呵……朕一直以为,几个儿子里,老五虽才干平平,却还算安分听话。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包藏祸心,其心可诛!”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再次刺向萧纵:“那陈贵妃那边……又有何进展?”
萧纵神色不变,继续道:“陈贵妃与五皇子之间,确有牵连。虽具体协议内容尚需深挖,但一在后宫经营势力、把手伸向皇嗣,一在前朝培植细作、窥探权柄,两者勾结,所图谋者,绝非小事。臣怀疑,其目标恐不止于后宫争宠或寻常权柄。”
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查到了什么?说。”
萧纵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即清晰道:“陛下,此事……恐怕还牵扯出一桩,发生在两年之前的旧案。”
“讲。”
“臣在扬州查案时,意外发现陈记茶坊地下,埋有十二具年轻女子的骸骨……”萧纵将茶坊惨案、少女被活埋充当茶树肥料、以及牵涉太监宫女灭口的经过,简明扼要却又重点突出地叙述了一遍,最后道,“据幸存杀手及部分线索指向,这些女子皆是为陈贵妃秘密搜罗,用于……生育婴孩,而后被灭口。所生婴孩,已被其暗中运作,送入宫中数位近年新晋、不得宠的嫔妃名下抚养。”
“砰——!”
皇帝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紫檀木龙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的笔架砚台都跳了起来,墨汁溅出少许。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是被欺骗、被愚弄、更是对如此丧尽天良行径的极度震怒!
“十二个……十二个女子!活埋!婴孩……偷梁换柱!”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陈凌珂……这个贱人!她好大的胆子!好毒的心肠!”
盛怒之下,帝王之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暖阁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太监总管早已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但杀机已毫不掩饰:“染指后宫,窥视皇嗣,勾结皇子,行此灭绝人性之举……杀!给朕即刻将她……”
“陛下,”萧纵适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冷静的劝阻意味,“陈贵妃自然罪该万死。然,此刻若以雷霆手段公开处置,恐非上策。”
皇帝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他:“为何?”
萧纵垂首道:“陈贵妃罪行虽已部分查实,但其兄长陈懋将军,如今手握西北三镇兵权,驻守边关要害。陈家于军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骤然公开处置陈贵妃,消息一旦传出,边关恐生变故。陈懋是就此隐忍,还是被逼反噬,难以预料。且,五皇子与陈贵妃究竟勾结至何等地步,陈将军是否知情乃至参与,京城及军中还有多少他们的暗桩……这些,都需暗中彻查,方能为陛下根除此患。”
皇帝闻言,暴怒的情绪稍稍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忌惮与算计。
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是啊,边关不稳,牵一发而动全身。陈懋……确实是个麻烦。
暖阁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半晌,皇帝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杀意未消,却已转为更加冰冷深邃的寒光。他看向萧纵,沉声道:“你说得对。陈凌珂这个贱人可以暂时留着她的命,但必须牢牢控制在掌心,寸步不得出她的宫门!对外……就以突发恶疾,需静养为由,给朕封了她的宫!一应人手,全部换成朕的人!”
“是。”萧纵应道。
皇帝的目光如同鹰隼,牢牢锁定萧纵:“萧纵,陈贵妃之事,暂且压下。但给朕查!彻查!不仅仅是她在后宫的那些腌臜事,更要给朕查清楚,她陈家,到底在暗中筹谋什么!她那个哥哥陈懋,在边关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还有老五……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的声音带着铁血帝王的决断与寒意:“此事,朕交给你全权处置。北镇抚司、诏狱,乃至必要时的边军暗线,随你调用。务必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将这群魑魅魍魉,连根拔起!”
萧纵单膝跪地,拱手领命,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绝对的忠诚与肃杀:
“臣,遵旨!”
皇帝挥了挥手,疲惫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叫陈贵妃来。”
很快,宫内太监奉命将陈贵妃引至御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