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另有身份
作品:《锦衣之问骨》 陈凌珂虽年已三十,然保养得宜,肌肤依旧光洁明艳,眉眼间流转着宫中岁月沉淀出的慵懒风韵。
她步入殿内,敏锐地觉察到气氛非同寻常的凝滞与肃杀,心头微紧,面上却不露分毫,依礼深深下拜,声线柔婉:“臣妾见过陛下。”
皇帝高踞御座,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未叫她起身,开口时声音沉冷得几乎能刮下霜来:“陈凌珂,朕真是没想到,朕的枕边人,竟在背地里替朕筹谋了这么多好事!”
陈凌珂闻言,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迅速抬起眼帘,目光扫过一旁肃立如松、面色漠然的萧纵,心中警铃大作。
回京路上安排的杀手失手,萧纵安然返京,此刻又出现在此……她立刻泫然欲泣,语带委屈与急切:“陛下,可是萧指挥使在陛下面前进了什么谗言?陛下,您知道的,臣妾对您的一片痴心,天地可鉴!定是有人构陷臣妾啊,陛下!”
“构陷?”皇帝怒极反笑,猛地将手中几份卷宗摔在她面前的地上,纸张散开,发出刺耳的哗啦声,“那你不妨给朕说说,这十二名无辜惨死的女子,她们又是被谁构陷的?!你再说说,你宫里三年前暴病而亡的贴身太监和宫女,究竟去了哪里?!他们的尸骨,是不是还埋在扬州城外荒山野岭还是哪个乱坟岗下?!”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陈凌珂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连那精心描画的胭脂也盖不住一片惨白。
她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向皇帝,又猛地转向萧纵,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他们竟然查到了?
查得如此之深,如此之透?
连扬州……连那些埋藏最深的秘密都……
皇帝看着她瞬间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旧情,只有被彻底触犯逆鳞的震怒与厌恶:“陈凌珂!你好大的狗胆!混淆皇室血脉,你罪不容诛!”
最后一丝侥幸被无情碾碎。
陈凌珂知道,事已至此,证据确凿,再多的辩解都已是徒劳。
她忽然不再颤抖,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细微,继而越来越大,充满了癫狂与怨毒。她竟自行从地上站了起来,华贵的宫装因方才的跪拜起了褶皱,却掩不住她此刻挺直的背脊和眼中破釜沉舟的狠厉。
“是啊……都是我做的。”她扬起脸,直视着皇帝,笑容扭曲,“那又如何?陛下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啊!”
“想死?没那么容易!”皇帝拍案而起,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威压,“说!你与老五之间的肮脏勾当,到底还有什么?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陈凌珂此刻已是破罐破摔,她嗤笑一声,语带讥讽:“能有什么?你的好儿子,五皇子,他想要东宫之位,想要那把龙椅,我便顺水推舟,与他合作一次,各取所需罢了。至于那些皇子们……”她眼中闪过极致快意与疯狂,“我就是要让他们从根子上烂掉!毁了这看似尊贵无瑕的皇室血脉!我要让你也尝尝,至亲骨肉面目全非、希望断绝的滋味!”
“为什么?!”皇帝须发皆张,怒喝道,“朕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行此灭绝人性之事?!”
“待我不薄?”陈凌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裂帛,“陛下,您还记得……慕容氏吗?”
“慕容”二字入耳,皇帝浑身猛地一震,方才滔天的怒火仿佛被冰水骤然浇熄,眼中掠过一丝极快却无法掩饰的惊悸与复杂。
那是他登基前,尚为皇子时,鼎力支持他的股肱之臣一族。然而皇权路上,兔死狗烹……慕容氏以谋逆大罪被满门抄斩的鲜血,曾染红过皇城外的刑场。
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你是?”
陈凌珂笑了,笑得凄凉而快意,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冲开脂粉,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没错……我就是慕容家的遗孤。那一夜,除了我,还有我哥哥……我们都活下来了。陛下,您当年杀我满门时,可曾想过,会有漏网之鱼,蛰伏在您身边这么多年?”
“慕容氏!”皇帝重复一下。
“慕容氏……”她轻声重复,声音飘忽得如同从地底传来,随即,那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带着淬毒般的冷笑,“哈哈哈……陛下竟然还记得慕容氏!臣妾还以为,陛下龙椅坐得安稳,早就将当年为您铺路垫脚、最后又被您亲手碾成齑粉的旧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不再自称臣妾,也不再维持任何恭顺的姿态,挺直了脊背,那张保养得宜、明艳依旧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嘲弄。
皇帝面沉如水,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隐隐凸起,但帝王威仪让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只是眼神冷得骇人。
“为什么?”皇帝的声音压抑着雷霆,“慕容氏谋逆,罪证确凿,朕念及旧情,已是从轻发落!你既侥幸得活,隐姓埋名,朕念你这些年…也算尽心,给你贵妃尊荣,你为何还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混淆血脉,戕害皇嗣,勾结亲王,你…你简直丧心病狂!”
“从轻发落?尽心?贵妃尊荣?”陈凌珂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迸了出来,“陛下,我慕容一族上下三百余口,男丁尽诛,女眷没入教坊司为妓,侥幸逃脱的孩童也被四处追杀,这叫从轻发落?我与我兄长,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苟延残喘!我每时每刻对着你这个灭族仇人曲意逢迎,强颜欢笑,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吗?贵妃尊荣?那不过是禁锢我的金丝笼,提醒我血海深仇的华丽囚牢!”
她一步步向前,宫鞋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却沉重的声响,直逼御案:“至于为什么…陛下问得真好。我要毁了你的儿子们,让你尝尝骨肉相残、后继无人、皇朝根基动摇的滋味!我要让你疑心每一个枕边人,每一个儿子,让你众叛亲离,坐在那冰冷的龙椅上,夜夜难安!老五?他不过是个蠢货,自以为能利用我,却不知他早就是我棋盘上的一颗子,用来搅乱这潭水,让你们朱家父子相疑,兄弟阋墙的棋子!”
她猛地伸手指向萧纵,指甲上鲜红的蔻丹仿佛滴血:“还有你!萧纵!你这个皇帝的恶犬!若非你多事,若非你找来那个邪门的丫头,我的计划天衣无缝!那些低贱的女子死了又如何?宫人太监消失了又如何?她们能为我慕容家的复仇添砖加瓦,是她们的荣幸!”
“够了!”皇帝暴怒,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架砚台砰砰作响,“妖妇!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