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分明是蓄意灌酒!
作品:《锦衣之问骨》 萧纵静静地听她说完,车厢内短暂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意味不明:“你命倒是好。”
苏乔一愣,没明白这句突如其来的评价是什么意思,眨了眨眼:“萧大人,这是,还懂命理之说?”
萧纵的目光落在她清亮聪慧的眼眸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这么聪明的脑袋瓜,若是落在别人麾下,或为他人所用……我定当把你杀了,以绝后患。”
苏乔脖子后面顿时蹿起一股凉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露出一丝后怕的瑟缩。
“怎么,害怕了?”萧纵问,眼神却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
苏乔定了定神,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带着点讨好和强装的镇定:“卑职……是大人的人。大人又是顶顶好的人,赏罚分明,护短讲理,卑职怕什么呢?顶多……就是怕大人不给我那猜对的彩头,五两银子。”说着,她又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心向上,摊在萧纵面前,像只狡黠又贪财的小动物,眼巴巴地望着他。
萧纵没动,目光从她摊开的手心,慢悠悠地移回她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苏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摸不透他到底给是不给,讪讪地笑了笑:“算了算了,卑职就知道,大人定是拿我逗闷子呢。”说着,就要把手收回去。
就在她手腕将缩未缩之际,萧纵却比她更快地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和温度。
苏乔手腕一紧,愕然抬眼看他。
萧纵并未松开,只是用另一只空闲的手,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锭小巧的银元宝,恰好五两的重量,然后稳稳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放在了苏乔被他握住的、那只掌心向上的手里。
冰凉的银锭落入温热的掌心。
“逗你一个丫头,”萧纵松开她的手,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有什么意思。”
苏乔立刻握紧了那锭银子,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得像是偷到了油的小老鼠,之前的忐忑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卑职就知道,大人是最好的大人!”
萧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复又移开,投向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外掠过的街景。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听不出情绪:“待会儿到了地方,少说话,多看。”
“是,大人。”苏乔立刻端正了神色,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她知道,萧纵带她赴宴,绝非让她来吃喝或见世面那么简单。五皇子的接风宴,恐怕是鸿门宴。
“五皇子朱由榞,生母早逝,由贤妃抚养长大。”萧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份普通卷宗,“表面上谦和礼让,雅好文墨,在朝中名声不差。与陈贵妃……过往并无明显交集。”
苏乔静静听着,脑子飞快转动。
没有明显交集,却能暗中勾结行此大逆之事,要么是伪装功夫极深,要么是所图极大、利益勾连极隐蔽。
“今日宴设燕春楼,”萧纵继续道,“京城有名的酒肆,临湖而建,景致不错,也足够雅致,符合五皇子一贯的做派。”
苏乔点头,表示明白。
越是看似风雅平常,越可能暗藏机锋。
马车速度渐缓,最终停住。
此楼乃京城有名的销金窟,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即便是在午间,门前亦是车马络绎,丝竹笑语隐隐传来。
苏乔跟着萧纵下了车,抬眼望去,只见楼高三层,飞檐斗拱,匾额上“燕春楼”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早有五皇子府上的管事在门口候着,见萧纵到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躬身引路:“萧指挥使大驾光临,殿下已在三楼雅间等候多时了,您这边请。”
萧纵面无表情,略一颔首,便随着那管事向里走去。
苏乔紧跟其后,垂眸敛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眼角余光仍在迅速打量着周围环境。
楼内装饰极尽奢华,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以及各种珍馐佳肴的混合气味,歌女婉转的吟唱与客人纵情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典型的权贵享乐图景。
踏上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来到三楼最里侧一间名为“撷芳阁”的雅间外。
管事轻轻叩门,随即推开,躬身请萧纵入内。
雅间内比外面清静许多,空间开阔,陈设雅致,临窗可俯瞰大半条繁华街景。
正中一张紫檀木圆桌已摆满了精致菜肴,玉盘珍馐,琳琅满目。
桌旁一人闻声站起,正是五皇子朱由榞。
他年约二十五六,身着宝蓝色暗云纹锦袍,头戴玉冠,面容算得上俊朗,只是眉眼间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算计之色,即便此刻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也难掩其眼底的审视与隐隐的戾气。
“萧指挥使!可算把你盼来了!”朱由榞笑着迎上几步,语气亲热得仿佛多年至交,“扬州一行辛苦了!本王特意在此设宴,为你接风洗尘,务必赏光,不醉不归啊!”他话音未落,目光已似不经意地扫过萧纵身后的苏乔,见她衣着普通,低眉顺眼,只当是萧纵随行的普通侍女或下属,并未过多在意,很快又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萧纵身上。
萧纵拱手,礼节周全却疏离:“殿下盛情,萧某愧不敢当。区区公务,何劳殿下挂心。”
“欸!指挥使此言差矣!”朱由榞亲自拉开主宾位的椅子,热情地示意萧纵入座,“谁不知萧指挥使为朝廷、为父皇分忧,奔波劳苦,屡建奇功?此番扬州平定祸患,更是大功一件!这杯酒,无论如何你得喝!”说着,他已执起桌上早已温好的玉壶,亲自为萧纵面前的酒杯斟满。
酒色澄碧,香气扑鼻,乃是上好的江南春酿。
苏乔被引至萧纵身后侧方的位置默默坐下,这个角度既能观察到席间情形,又不甚起眼。
她看着五皇子朱由榞那过分热络的举止,心下警惕更深。
这位皇子殿下,从表情到动作,都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亲近,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笑意掩盖下,不时闪过锐利的光芒,像是在评估、试探,又像是在谋划着什么。
宴席开始,朱由榞妙语连珠,时而说起京城近日趣闻,时而问及扬州风物,话语间极尽拉拢奉承之能事,频频举杯劝酒。
萧纵起初尚是浅尝辄止,应对得体,但架不住朱由榞一轮又一轮、几乎不留间隙的敬酒。
苏乔在后面看得分明,这哪里是接风洗尘,分明是蓄意灌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