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死亡时间两天前
作品:《锦衣之问骨》 就在苏乔确认女子死亡的刹那,身后杂沓的脚步声与惊呼声已然涌至!
“怎么回事?!”
“天啊!门怎么开了?!”
“哎呀!这、这是……”
被踹门巨响惊动,原本守在外面的燕春楼掌柜、伙计,以及五皇子朱由榞和他的随从护卫,此刻全都挤到了门口,将不大的房门堵得严严实实。
众人一眼便看清了屋内的情形,床上昏睡的指挥使,地上衣衫不整、颈有扼痕、显然已气绝的女子,以及跪在女尸旁边、面色凝重的苏乔。
掌柜的吓得面如土色,指着地上:“这、这……兰嫣姑娘?!她怎么会在这儿?还、还……”
五皇子朱由榞此时也急了,最后将目光投向苏乔,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萧指挥使……这是杀人了!”
苏乔此刻心如明镜。这就是一个为萧纵精心准备的死局!一个醉酒后“淫辱”甚至“失手掐死”青楼女子的现场,门口这许多人,包括五皇子和燕春楼的人,都是“亲眼目睹”或“及时赶到”的“证人”!萧纵此刻“烂醉如泥”,百口莫辩!
果然,几乎就在朱由榞话音刚落之际,楼梯传来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与刀鞘碰撞的铿锵声响。
一群身着京兆府衙役公服、手持腰刀的官差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皮焦黄、眼神精明的捕头,他一眼扫过屋内情形,尤其在床上“昏睡”的萧纵和地上女尸上停留片刻,随即厉声喝道:“接到报案,此地有人趁醉行凶,戕害人命!来人,将凶嫌拿下!”
他身后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就要上前拿人,目标直指床上的萧纵。
“且慢!”苏乔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挡在床榻之前,瘦削的身躯在众多官差和目光的逼视下,显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各位官爷且慢动手!此事发生突然,蹊跷甚多,现场诸多细节尚未推敲,岂能单凭表象就轻易定案拿人?!”
那为首的捕头显然没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丫头放在眼里,三角眼一瞪,呵斥道:“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休得阻挠官府办案!速速让开,否则将你一并拿下!”说着,挥手示意手下继续上前。
眼看着差役们逼近,苏乔心知此刻退缩半分,萧纵便会被他们“名正言顺”地锁拿,后续如何,只怕由不得分辩。
她陡然将声音拔高,清亮之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气势:“我看谁敢!”
这一声断喝,竟当真让冲在最前的两名差役脚步一滞。
他们惯常在市井办案,何曾见过一个年轻女子有这般慑人气势?
那捕头也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是何人?!胆敢咆哮官差……呃,阻挠办案!”
苏乔挺直背脊,目光毫不畏惧地迎向他,声音掷地有声:“我乃北镇抚司仵作苏乔!既然诸位要在此办案抓人,那便该先勘验现场,查验尸体,搜集证据,理清来龙去脉,而不是仅凭眼前所见、听信一面之词,便不问青红皂白,急吼吼地就要锁拿朝廷命官!北镇抚司办案,尚需实证,京兆府何时变得如此草率?!”
“仵作?”捕头眼神闪烁了一下,听到“北镇抚司”名头时更显忌惮,但嘴上却不服软,“哼,仵作又如何?眼前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楚,还有什么可勘验的?就算是北镇抚司的人,也无权阻止我京兆府拿人办案!”
苏乔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了半步,目光冷冷地锁住那捕头,语气骤然变得冰寒刺骨,一字一顿道:“这位捕头大人,你如此心急火燎,不问缘由便要拿人……我倒想问问,你确定,你背后指使之人,当真能保你动得了北镇抚司的指挥使?事后,又能保你全身而退么?”
这话直指核心,隐含的威胁与杀机让那捕头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头渗出细汗。
他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面无表情的五皇子朱由榞,似乎想寻求指示,但朱由榞此刻只是阴沉着脸,并未看他。
捕头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道:“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本捕头依法办案!你待要如何?总不能一直阻挠!”
“给我一点时间。”苏乔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屋内,“既然诸位认定此乃凶案现场,那我便以北镇抚司仵作的身份,先行初步查验。若查验之后,证据确凿指向萧大人,我绝不阻拦!”
说着,她不再理会众人反应,迅速开始观察房间。
门是她踹开的,痕迹明显。
她的目光随即落到房间另一侧的窗户上——那窗户竟然是虚掩着的,留有一道缝隙!
窗棂上似乎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新鲜的刮蹭痕迹。
苏乔心中冷笑,果然,这尸体只怕并非死在屋内,而是从别处移来栽赃的!
她快步走回女尸旁边,不顾周围人或疑惑、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单膝跪地,重新仔细检视。
“这尸体还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官差忍不住嘟囔,“难道还能看出花来?人都死了!”
苏乔头也不抬,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笃定:“死人是不会说谎的。她留下的每一处痕迹,都在说着她遭遇了什么。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听懂她的话。”
这话有些玄乎,在场不少人闻言都是一怔,死人还会“说话”?看向苏乔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古怪,觉得这小仵作怕不是吓傻了,或者故弄玄虚。
苏乔却已进入状态,一边查验,一边条理清晰地陈述:“死者女性,颈部有明显环形闭合性软组织损伤,伴有皮下及深层肌肉出血,指压痕迹清晰,边缘伴有生活反应,符合被人以巨大外力扼压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的特征。颈骨舌骨疑似有骨折迹象,口鼻腔有少量血性分泌物溢出,眼睑结膜可见针尖样出血点……这些都是典型扼死征象。”
她语速平稳,用的虽有些术语,但结合她的动作,意思大致明白。众人听得屏息。
“根据牙齿磨损程度与智齿萌生情况判断,死者年龄应在十七至二十岁之间。”苏乔说着,小心地将尸体侧翻,检查其后背及腰臀部位。当她看到尸体背部形成的、颜色固定、指压不褪色的暗红色尸斑,以及触摸到尸体全身已出现的明显僵硬尸僵时,眸光骤然深邃。
她将尸体恢复仰卧位,缓缓站起身,面向众人,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根据尸体现象判断——尸僵已发展至全身,尸斑指压完全不能褪色,且已进入扩散期……初步推断,死者死亡时间,至少在两天以前!”
“什么?!”
“两天前?!”
“不可能!她明明刚刚死在这里!”
“胡说八道!指挥使大人刚被扶进来多久?”
“她是北镇抚司的人,当然帮着他们指挥使说话!”
人群瞬间哗然,议论纷纷,质疑声四起。
这个结论太过颠覆,完全推翻了萧纵醉酒杀人的现场设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