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再试试那丫头
作品:《锦衣之问骨》 苏乔不理会嘈杂,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为首的捕头:“这位官爷,死者死于至少两天前。而萧指挥使大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于半盏茶前被扶入此室,且一直处于醉酒昏睡状态。请问,在这短短时间内,一个昏睡之人,如何能掐死一个早已死亡两日的女子?这时间,对得上吗?”
捕头脸色青白交加,支吾道:“这……这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我们凭什么信你?你说死了两天就是两天?也许……也许你看错了!”
“看错?”苏乔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笑意,目光却越过捕头,直接投向了始终沉默阴鸷的五皇子朱由榞,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如此拙劣的栽赃陷害,漏洞百出,破绽明显!五皇子殿下,您摆下这鸿门宴,处心积虑将萧大人引来,所为的,不就是此刻吗?构陷朝廷命官,杀人害命!只可惜……”
她顿了顿,眼中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鄙夷:“这般粗制滥造、连死亡时间都安排不好的局,恐怕也只有殿下这般……急智与不拘小节之人,才想得出来、做得出手吧!”
“嘶——”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包括燕春楼的掌柜伙计、京兆府的官差,乃至五皇子自己的随从,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苏乔。
这女子疯了不成?
她怎么敢?!
就算她是北镇抚司的人,就算她有所倚仗,可如此当面直斥一位皇子“无能”、“拙劣”,这简直是不要命了!
五皇子朱由榞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平日里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阿谀奉承?他脸色瞬间铁青,额头青筋暴跳,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猛地一拍身旁桌子,震得杯盘乱响:“放肆!你个贱婢,以下犯上,污蔑皇子,罪该万死!本王今日容不得你!”他厉声喝道,“给本王拿下这个疯妇!就地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护卫以及那些本就偏向他的官差闻言,立刻面露凶光,朝着苏乔逼来。
苏乔被数人围住,难以脱身,但她依然昂着头,毫不退缩地直视朱由榞,冷笑反击:“五皇子,你拿下我,杀了我,又能如何?今日在场众人,皆有耳目。你这栽赃陷害、构陷忠良的勾当,已是司马昭之心!你以为堵得住这悠悠众口吗?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今日所为,他日必将自食恶果!”
“牙尖嘴利!”朱由榞气得浑身发抖,狞笑道,“你以为现在还有谁能罩着你?萧纵?他自身难保!给本王杀!”
就在几名护卫的刀剑即将及身,苏乔瞳孔微缩,准备拼死一搏之际——
一个低沉、冷冽、带着刚睡醒般淡淡沙哑,却无比清晰的男声,自床榻方向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谁说……苏乔没人罩着?”
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让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僵。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原本应该烂醉如泥、昏睡不醒的萧纵,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来。
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微乱的中衣,动作从容不迫,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眼神清明锐利,甚至比平日更添几分冰寒的锋芒,缓缓扫过屋内众人,最终落在被围困的苏乔身上,也掠过脸色骤然剧变的五皇子朱由榞。
他醒了!
而且显然是清醒的!
那么之前的醉酒、不省人事……全是装的?是为了让某些人放松警惕,尽情表演,从而露出马脚?
萧纵无视了指着他的刀剑和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下床,甚至悠闲地套上了外靴。
他走到苏乔身边,那些围着的护卫和官差竟不由自主地被他周身散发的冰冷威压所慑,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萧纵的目光冷冷地掠过那几个刚才试图对苏乔动手的官差和护卫:“还有谁,想为难苏乔?”
无人敢应声,被他目光扫到的人纷纷低头避让。
萧纵这才将视线投向门口那些尚且不明所以、或震惊或畏惧的围观者,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是否不知道本官的名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金石掷地:
“我乃北镇抚司指挥使,萧纵。”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和抽泣声。
萧纵!
这个名字在京城,在某些圈子里,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而萧纵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包括他身边的苏乔,都愕然抬头。
只见他侧身,目光落在微微发怔的苏乔脸上,那向来冰封的眸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然后他转回视线,面对众人,用一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补充道:
“萧纵。无限纵容苏乔的——纵。”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窗外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玄衣冷面的男人,和他身旁那个昂首而立、此刻眼中也难掩震惊的女子身上。
五皇子朱由榞的脸色,已由铁青转为惨白,他死死盯着萧纵,手指微微颤抖,明白自己今日的算计,不仅彻底败露,而且一败涂地。
萧纵根本就没醉,他从头到尾都在看着自己演戏!
而那句“无限纵容”,更是赤裸裸的警告与宣告——这个女人,他萧纵护定了!动她,就是与他萧纵,与北镇抚司为敌!
而此刻,隔着一条街的对面临街茶楼二层雅座,两个身影正倚窗而坐,将燕春楼那边的骚动尽收眼底。
赵顺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林升,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嘿!瞧见没?咱们头儿装得可真像!说醉就醉,说醒就醒,这戏演得,滴水不漏啊!”
林升嫌弃地挪开自己的茶杯,免得被他碰洒,淡淡瞥了那边一眼:“别捅咕。茶贵。”
赵顺嘿嘿一笑,凑近些:“你说,咱们头儿搞这一出,到底是啥意思?就为了引五皇子这蠢货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林升慢悠悠啜了口茶,目光深邃:“是,也不全是。”
“啥意思?别卖关子!”
“引蛇出洞,固然是一层。”林升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另一层……咱们大人,怕也是想借着这场面,再试试那丫头。”
“试苏乔?”赵顺一愣,“试她什么?胆子?还是忠心?她刚才不是挺勇的嘛,挡在头儿前面,验尸反驳,连五皇子都敢怼!”
林升看了赵顺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脑子果然只够打架”:“试她,面临绝境,是选择自保退缩,还是敢豁出去,站在咱们这边,用她的本事和脑子破局。更要试她,值不值得头儿……‘纵容’。”
赵顺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惊叹:“好家伙!不愧是咱们头儿啊!面冷心黑……不对,是算无遗策!活阎王的名号真不是白叫的!这一石二鸟……不对,一石好几鸟啊!”
林升不置可否,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燕春楼那扇洞开的窗户,里面僵持的局势似乎正朝着某个方向倾斜。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