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请吧
作品:《锦衣之问骨》 萧纵那句“无限纵容苏乔的纵”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屋内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也将他自己彻底置于与五皇子朱由榞正面相对的风口浪尖。
他护着苏乔,那双刚刚还“醉意朦胧”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屋内每一张或惊惧、或茫然、或心虚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五皇子朱由榞那铁青扭曲的面容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北镇抚司特有的冰冷与不容置疑:
“五皇子殿下,我们北镇抚司办案,凡事讲究证据,条分缕析,最忌含糊。”
他向前踏了半步,无形的威压随之弥漫,迫得朱由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既然殿下今日摆下这接风宴,宴后又恰巧出了命案,还恰好有官差闻讯而来……”萧纵语速平缓,却如钝刀割肉,一点点剖开这精心布置的局,“那么,有些事,就不得不请殿下解释一二了。”
他抬手,指向地上那具已然开始散发出淡淡异味的女尸:“此女,经我北镇抚司仵作勘验,死于两日之前。而两日前,本官尚在回京途中,今日清晨方抵达京城,即刻入宫面圣述职,沿途驿站、宫门记录、陛下近侍皆可作证。这人证、物证、时间线,清晰可查,本官与此女之死,毫无干系,清白可证。”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极具压迫性,牢牢锁住朱由榞:“那么,敢问殿下——”
“您的人证呢?您如何解释,一个死于两日前、本该妥善安置或早已上报失踪的女子,会恰好出现在这间您为萧某准备的、窗棂留有新鲜痕迹的房间里?又是如何恰好在萧某醉酒被扶入后不久,便被发现死于非命,脖颈指痕宛然?”
“还是说,”萧纵嘴角勾起一丝极冷、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洞悉一切的嘲讽与森然,“殿下自以为算无遗策,今日之局,乃必胜之局,故而连这最基本的时间漏洞,都懒于弥补,或者说……急于求成,以至于破绽百出?”
一字一句,条分缕析,逻辑严密,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将朱由榞那看似周全的构陷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内里不堪的算计与仓促。
朱由榞被这连番诘问逼得哑口无言,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预先想好的辩驳、栽赃、甚至反咬一口的说辞,在萧纵这冷静到残酷的举证和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漏洞百出。
周围的视线,从最初的震惊、怀疑,渐渐变成了了然、鄙夷,甚至同情。
不,不能就这样认输!朱由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狠戾,心念急转,知道事已不可为,留在这里只会更加难堪,甚至可能被萧纵抓住更多把柄。他猛地一甩袖,色厉内荏地喝道:“萧纵!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本王!此事……此事本王自会查明,给你,也给这无辜女子一个交代!今日且散了吧!”
说着,他竟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要向门外冲去,企图强行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他脚步刚动——
“唰!”“唰唰!”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雅间敞开的大门、甚至那扇虚掩的窗户之外骤然闪现!
他们身着统一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行动迅捷如风,沉默而肃杀,瞬间便将整个门外走廊围得水泄不通!
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原地肃立!违者,以同谋论处!”一声冷硬的宣告响彻楼层,所有燕春楼的人、甚至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官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骇得噤若寒蝉,僵在原地,不敢稍动。
与此同时,对面茶楼方向,两道矫健的身影如大鹏般掠空而来,轻盈地落在雅间窗台之上,正是赵顺与林升。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二人手中,竟还各自拎着一个被捆得结实、嘴里塞着破布、面色惊恐万状的人!
看衣着打扮,正是之前为朱由榞跑腿传信、以及在楼下望风的亲信!
赵顺将手中那人像扔麻袋一样丢在地上,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对着萧纵抱拳:“头儿!这两个孙子想从后巷溜,被咱们兄弟候个正着!果然做贼心虚!”
林升也默默将手中之人放下,目光冷冷扫过面如死灰的朱由榞,补充道:“楼下接应的人马也已控制,无一漏网,看来是有人提前打探了好了时间,然后通风报信,这里果然是圈套!”
五皇子朱由榞此刻已被两名高大的锦衣卫一左一右扣押般地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他奋力挣扎,怒视萧纵,嘶声道:“萧纵!你大胆!你竟敢私自调兵围堵本王?你想造反不成?!放开我!”
那些同来的顺天府官差,也早已被其他锦衣卫缴了械,看押在一旁,黑脸捕头面如土色,抖如筛糠,再不见半分先前的气势。
萧纵对朱由榞的怒吼充耳不闻,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敞的衣襟,仿佛只是掸去微不足道的灰尘。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被制住、犹自不甘瞪视自己的五皇子,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怒骂威胁更令人胆寒。
他缓步走到朱由榞面前,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却冰冷刺骨的声音,缓缓道:
“五皇子殿下,何出此言?锦衣卫依法办案,缉拿疑犯,何来造反之说?”
他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与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回朱由榞脸上:
“既然殿下盛情设宴,款待萧某至此,又安排了如此精彩的余兴节目……那么,接下来的叙旧,自然也该由萧某做东,才不失礼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下令:
“五皇子殿下,请吧——”
“毕竟,我们故人重逢,确实该好好叙叙旧了。”
“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