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脸色越来越沉

作品:《锦衣之问骨

    一行人带着从密室中起获的账簿与密信,迅速返回北镇抚司。


    焦土与阴谋的气息似乎仍附着在衣袍上,被带回了这座森严的衙门。


    几乎同时,林升也风尘仆仆地从户部赶回,手中捧着厚厚一摞卷宗。“大人,刘诚钢任职期间所有明面上的粮储调运记录,都在此处了。”


    萧纵的书房内,气氛凝重。


    他将那本自密室取出的蓝布账簿放在书案左侧,又将林升带回的官方卷宗记录摊开在右侧。


    苏乔、赵顺、林升皆肃立一旁,屏息等待。


    萧纵先快速翻阅了官方记录。


    上面誊抄清晰,格式规整,各项调拨、存储、发放数目似乎井井有条,年份、地点、数量对接看似严密,至少从纸面上看,刘诚钢在任期间,江南粮储事务运转正常,甚至堪称高效,几乎找不出明显破绽。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那本蓝布账簿上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冰刃。


    密室中的账目记录方式更为原始直接,笔迹正是刘诚钢亲笔,其中许多条目与官方记录的项目、时间能对应上,但关键的数字——粮食的数量——却出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巨大差异!


    同一批调往某地的赈济粮,官方记录为一万石,密室账本则标注实际发出仅六千石,差额四千石不知去向,某次平仓周转,官方记录进出持平,密室账本却显示实际入库多出五千石,而这多出的部分,经手流向标注着杭城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商号,更有甚者,连续数年损耗一项,官方记录均控制在朝廷允许的微小比例内,而密室账本记录的非常损耗、路途折损、仓廪鼠耗等项目,数额累积起来,竟高达官方记录的十数倍!


    萧纵的手指划过那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对比着左右截然不同的记录,脸色越来越沉。


    无需复杂计算,那触目惊心的差额已然说明一切——多年来,由刘诚钢经手、理论上应充盈国仓、赈济民生、稳定江南的巨额粮食物资,有相当大一部分,在贤妃母族的操控下,通过做假账、虚报损耗、私自倒卖等方式,被悄无声息地截流、转运,最终流入了杭城某些势力的口袋,化作了他们的金山银山,滋养着他们的风生水起!


    “好一个风生水起!”萧纵合上账簿,声音冰冷刺骨,仿佛带着江南流失的米粟与饥民无声的哀嚎,“朝廷的粮,百姓的命,竟成了他们盘剥自肥、结党营私的资本!”


    他拿起刘诚钢那封绝笔信,又看了看两边账本,一切都对上了。


    刘诚钢深知此中黑幕之深、牵连之广,更明白自己一旦失去五皇子这层不算牢固的庇护,必将成为贤妃母族急于抹除的知情人。


    他选择以最惨烈但也最有效的方式——自焚并留下真账——来保全家人,并试图将线索递出。


    那场大火,烧掉的是他的性命和府邸,烧不掉的,是铁证如山的贪腐,是指向后宫与江南豪族勾结的腥膻之路。


    苏乔看着萧纵阴沉如水的面色,又扫过那对比鲜明的账目,心中了然。


    这已不仅仅是皇子争权或后宫倾轧,更是动摇国本、蛀空根基的巨蠹!


    她想起那十二名无辜惨死的女子,想起那些被用作工具、命运未卜的婴孩,如今又添上这江南粮仓下触目惊心的黑洞……这一连串案件背后的阴影,比她想象的更为庞大、更为贪婪。


    赵顺与林升亦是面色铁青。


    他们常年办案,见过罪恶,但如此系统、如此长久、数额如此巨大的粮储贪腐,且直接牵扯后宫宠妃与地方豪强,仍令他们感到脊背发寒。


    “林升,”萧纵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山雨欲来的决绝,“你立刻带人,持我手令,秘查杭城那几家商号的所有底细、关联产业、往来账目,尤其是与京城、特别是与贤妃母族任何可能的联系。要快,要隐秘,绝不能打草惊蛇!”


    “赵顺,你调派得力人手,暗中监控贤妃母族在京城的所有宅邸、店铺、人员动向。同时,核查刘诚钢家眷下落,务必找到并暗中保护起来,这是我们对死者的承诺,也是重要人证。”


    “是!”两人齐声领命,神色肃穆。


    萧纵的目光最后落在一旁守候的从文,从武兄弟二人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沉重:“从文,从武,你俩协助整理核对这两套账目,将所有不符之处、可疑流向逐一标注明晰,形成确凿证据链。此案关乎国计民生,证据必须无懈可击。”


    “卑职明白!”从文,从武郑重应下。


    萧纵带着那本密室中起获的蓝布账簿,以及快速整理出的对比摘要与初步推断,于次日清晨便递牌子求见皇帝。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


    皇帝屏退左右,只留贴身大太监在门外候着。


    当萧纵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地将刘诚钢自焚真相、两套账目间的巨大差额、以及背后隐隐指向贤妃及其杭城母族的线索逐一禀明时,原本还算平静的帝王面色逐渐铁青,握着御案边缘的手背青筋隐隐浮现。


    “混账!一群蠹虫!国之硕鼠!”皇帝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紫檀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俱是一跳,雷霆之怒使得整个御书房都仿佛为之一震,“朕的粮仓!朕的江南!竟成了他们予取予求、中饱私囊的私库!还有那贤妃……好,好得很!抚养皇子?这就是她母族干的好事!”


    帝王之怒,如山雨倾盆,带着凛冽的杀意与彻骨的寒心。


    他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停下脚步,目光如电射向垂手肃立的萧纵。


    “查!”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给朕彻查到底!无论是宫里宫外,还是江南塞北,但凡与此案有涉,无论牵扯到谁,官居何位,背景多深,一律给朕揪出来!朕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到底藏了多少啃食国本的蛀虫!”


    “臣,遵旨!”萧纵躬身领命,声音沉稳有力。


    皇帝走回御案后,深吸一口气,手指点着那本蓝布账簿,目光幽深:“此案关键,如今看来,根子在杭城。杜若蘅……贤妃的父亲,杜家在杭城经营数代,树大根深。此番粮食流向的最终窝点与销赃渠道,必在彼处。且杭城乃是东南重镇,漕运枢纽,更是常年为南方驻军输送粮秣军需的紧要基地。若是此地的粮商乃至根基官吏都与杜家沉瀣一气,那不止是贪墨粮款,更可能动摇军需根本,危及边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