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非强力介入
作品:《锦衣之问骨》 他看向萧纵,目光灼灼:“萧纵,朕命你,即刻动身,微服前往杭城!明面上,你是以巡查漕运或体察民情的钦差身份,但暗地里,给朕将杜家、将那些与杜家关联密切的粮商巨贾,这些年是如何与刘诚钢之流勾结,如何截流盗卖官粮,如何将黑钱洗白,如何盘踞地方,给朕查个水落石出!记住,务必拿到铁证,更要摸清其与军中粮秣供应的关联深浅!杭城之重,不容有失!”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查明真相,肃清奸佞,稳固东南!”萧纵单膝跪地,郑重接旨。
退出御书房,萧纵面色沉静,步伐却比往日更为迅疾。
皇帝的震怒与沉重的嘱托,意味着此案已从后宫倾轧、皇子党争,上升到了关乎国库命脉、东南稳定乃至军防安全的高度。
压力如山,但他眼底唯有愈发坚定的寒芒。
回到北镇抚司,派往各处调查的人手也陆续带回消息。
赵顺已初步掌握了刘诚钢家眷被秘密安置于京郊某处庄园的线索,并已派人暗中布控保护。
林升对杭城几家可疑商号的初步摸底也已完成,虽然核心账目难以触及,但其明面上的产业关联、主要人物动向已勾勒出大致轮廓。
从文、从武两位亦是北镇抚司中擅长追踪、侦查的好手,已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萧纵将皇帝旨意与当前情报汇集,迅速做出决断。
此行深入虎穴,敌暗我明,且牵扯甚广,必须精锐尽出,行事却需万分隐秘。
一个时辰后,北镇抚司侧门悄然驶出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萧纵褪去威严的指挥使官袍,换上一身靛青色云纹直裰,头戴同色方巾,作寻常富家公子打扮,只是眉宇间的冷冽之气难以完全掩盖。
赵顺与林升扮作随行管事与账房先生,从文、从武则充作护卫与车夫,皆换了粗布衣衫,收敛了官家气息。
苏乔也被要求同行。
她换上了一身水绿色的棉布衣裙,发髻简单绾起,插着一根木簪,脸上未施脂粉,乍看便如跟随主家出行的侍女或医女,唯有那双沉静明澈的眼睛,透露出不同寻常的机敏。
她将一个装有简易验尸、取证工具的小箱和几本紧要卷宗仔细收好。
“此番南下杭城,名为巡查,实为暗访。杜家在杭城根基深厚,耳目众多,诸位务必谨慎,身份不可暴露,言行需与扮相相符。一切行动,听我号令,见机行事。”马车启动前,萧纵对车内几人低声嘱咐,目光尤其在新加入的苏乔脸上停留一瞬,“苏乔,你心思细,观察力强,或有意外之用。但切记,安全第一,遇事不可擅动。”
“卑职明白。”苏乔低声应道。
车轮辚辚,驶离了威严压抑的北镇抚司,驶离了暗流汹涌的京城。
车外,是通往江南的官道,春光渐浓,柳色新新。
车内,五人各怀使命,沉默中酝酿着风暴。
五日后,一行车马低调地驶入杭城。
时值春末夏初,江南的温润水汽扑面而来,垂柳如烟,桃李已谢,但满城的绿意与繁花次第绽放,衬得这座东南重镇既有市井的繁华喧嚣,又不失水乡的灵秀静谧。
杭州知府早已接到朝廷密令,知晓有钦差大臣将至,名为巡查漕运,实则暗查要案。
他不敢怠慢,亲自在城内一处清静而不失体面的官家别院门口等候。
这位知府姓周,名文远,年纪三十上下,面容端正,带着读书人的清癯,眉宇间却有着为官数载历练出的沉稳与谨慎。
他为首清廉,在杭城官声尚可,但深知此地水深,行事向来如履薄冰。
见到萧纵一行人下车,周知府连忙上前,刚要依礼参见,萧纵已抬手虚扶,淡声道:“周大人不必多礼,请起。此行多有叨扰。”
周知府见他虽作便装打扮,但气度凛然,目光如炬,心知这位钦差绝非等闲,态度愈发恭谨:“萧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歇息之处,简陋之处,还望海涵。”
“有劳周大人。”萧纵微微颔首,当先步入别院。
苏乔低眉顺目,紧随其后,扮作随行侍女模样。
别院不大,但亭台楼阁精巧,花木扶疏,颇为雅致。
进入正厅,萧纵屏退左右侍从,只留周知府与己方几人。
周知府躬身道:“萧大人远道而来,下官已按朝廷密令准备,一应巡查所需文牒、舆图、历年漕运卷宗摘要,皆已备齐,大人可随时调阅。不知大人欲从何处着手?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萧纵坐下,示意周知府也坐,开门见山:“周大人,漕运乃国脉所系,杭城更是枢纽所在。本官奉旨巡查,首要便是了解近年实情。近两年漕运情形如何?可有何异常变动?”
周知府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回大人,近两年漕运总量大体平稳,朝廷调度也算及时。只是……约莫一个月前开始,漕运上下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往来船只、码头力夫、乃至相关商户,行事都比以往更低调了些。下官多方打听,隐约听闻与扬州盐帮内乱有关。盐漕一体,扬州那边风波起,咱们杭城这边自然也受了些影响,许多原本惯常的往来和动静都收敛了。”
“盐帮内乱的影响,竟能波及杭城漕运风气?”萧纵指尖在茶几上轻叩,眼中若有所思,“看来这盐漕之间的勾连,比预想的更深。周大人可曾察觉,漕运粮食的具体交接、仓储、损耗等方面,有无值得深究之处?”
周知府面露难色,苦笑道:“大人明鉴,漕粮转运,涉及仓场、船户、各级官吏乃至地方豪绅,环节众多,盘根错节。下官虽尽力稽查,但若有人存心舞弊,手法隐蔽,又上下打点,一时也难以窥得全豹。尤其是涉及一些本地大商户的往来,其中水深,非强力介入,难以查实。”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杭城漕运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猫腻,且与地方势力,很可能就包括杜家及其关联粮商,牵扯甚深,以他知府之力,难以撼动。
萧纵听出弦外之音,不再深问,转而道:“本官此行,意在摸清实底,不宜过早惊动。周大人,近日若无要事,不必常来别院,一切如常即可。对外,只道是京城来的富商考察商事,或寻常上官路过巡查,切勿提及钦差字样,以免打草惊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