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你没事,你肠胃好

作品:《锦衣之问骨

    苏乔跟着萧纵一路出了别院,漫步在杭城街道上。


    她原本就打算趁空闲出来逛逛,如今跟在萧纵身边,倒也惬意——说不定还能蹭顿糕点,这么一想,嘴角便不自觉扬了起来。


    萧纵侧目看她:“苏仵作心情很好?”


    “跟着大人出来采风,自然不错。”她说着,目光忽然被前方吸引,声音里漾出雀跃,“大人您看,前头有家糕点铺子!”话未说完,已下意识拽住他的手往前去。


    萧纵一怔,只觉一根手指被温软的手握住,心头倏地一软,脚步已不由自主随她加快。


    她跑动时发丝轻扬,几缕扫过他被她牵着的手背,酥酥痒痒,一路痒进心底。


    苏乔拉他小跑到铺子前,门前却已排了不短的队。


    她踮脚张望:“还有多少人呀?”


    “约莫十余人。”萧纵声音平淡,“耐心等吧。”


    “哦。”她应声,很自然地松开了手。


    指间温软骤然消失,萧纵心头跟着空了一瞬。


    苏乔浑无所觉,双手环胸,笑盈盈侧头看他:“大人可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萧纵垂眸看她:“若有,你打算送?”


    苏乔缩缩脖子:“卑职那点月例银子,怕是送不起大人心头好。”


    “那问来作甚?”


    “随口问问嘛。”她讪讪一笑,“排队无聊,总得找些话同大人说呀。”说着又仰脸冲他甜甜一笑,心里却嘀咕:您是上司,我是下属,哄好您就是护好自个儿的仕途!


    这时,前头两位妇人的闲谈随风飘来。


    穿藕荷色衫子的那位道:“陈家娘子也来买糕点了?”


    “是呀,夫君爱吃这家的。”


    “我家那位也是。我想着买些回去,给他配茶。”


    “你们夫妻感情可真好,总有说不完的话。”


    “哪儿呀,不过是心里在意,才总寻些话头。说的也都是家常闲话,可情意不正是这些闲话堆起来的?”


    “说得是呢,若心中无意,哪会想着说这些无聊话?”


    萧纵先前那股莫名憋闷,因这几句闲谈悄然散了。


    他看着身旁正探头探脑盯着队伍的苏乔,心底泛起点点涟漪:或许……她心里也有一点在意?


    现在的时辰,日头渐高。


    苏乔不一会儿便被晒得眯起眼,抬手遮在额前。


    萧纵目光微暖,不动声色侧移半步,颀长的身影恰好为她遮出一片荫凉。


    苏乔一愣,回头看他,眼里映着细碎的光:“大人真好。”


    “哦?”萧纵挑眉,“哪里好?”


    苏乔心里嘀咕:随口夸一句也要较真?面上却笑得更甜:“大人待下属都好呀。你看看,像是赵顺,赵顺嘴巴虽吵,您总耐心听着,这不就是等于把耐心都给了赵顺,林升谨慎寡言,您却留心关照——他腰间那柄佩刀,不就是您赏的?还有从文、从武……”


    她掰着手指细数,萧纵却忽然打断:“那你呢?”


    苏乔怔住。


    萧纵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对你……你……可也觉得好?”


    苏乔下意识低头,这话让她咋接啊,CPU都烧了!可是突然,下巴却被一根手指轻轻托起。萧纵声音低了几分:“低头做什么?有话不能抬头说?”


    苏乔的心一瞬间毛毛的,她下意识的抬手搭在他手背上,将那只手轻轻拉开——可拉开后,自己的手却未松开,反而就势握住。


    萧纵呼吸微滞,一时竟忘了言语。


    苏乔迎着他的目光,眼里漾着明澈的笑意:“大人待卑职自然也好。这么热的天,还替卑职挡太阳呢。”


    萧纵等着下文,她却不再说了。


    “这就……完了?”


    “这还不够吗?”苏乔认真道,“这难道不是大人虽然面冷,但是心细,虽然手段狠辣,但是却将温柔留给下属的明证?”


    萧纵轻哼一声,抬手按住她发顶,将人轻轻转回去:“你还是好生排队吧。从你嘴里说说出来的,压根就没有一句我爱听的。”


    苏乔悄悄撇嘴,心中哀叹:都说上下属关系难处,溜须拍马这活儿,果然不适合我……还是躺平吧。


    终于轮到他们。


    苏乔指着柜内:“这个要两块,桃酥两块,芝麻糕也要两块。”


    掌柜笑呵呵应着:“姑娘好眼力,这些都是咱家招牌,回头客最多!”手下利索地用油纸包起糕点。


    萧纵已取出银钱付了账。


    苏乔捧着鼓鼓的油纸包,眉眼弯弯——有人付账的感觉,实在美妙。


    萧纵目光扫过她怀里的糕点,心中一动:每样皆要两块……莫非本是打算分我一半?


    二人又沿街闲逛片刻,最后在湖畔一片绿荫下席地而坐。


    苏乔这趟出门可谓收获颇丰,除了糕点,还有蜜饯果脯,路过卤摊时甚至还买了半只烤鸭。


    她兴致勃勃将油纸包一一排开——反正没花自己的钱,心情愈发畅快。


    午时湖面画舫穿梭,波光粼粼。


    萧纵全无官架子,在她身侧一肩之距坐下,单臂后撑,姿态闲散。


    苏乔也放松向后倚靠,手腕却无意碰到他的,她像被烫着般倏地缩回。


    萧纵目光追着她收回去的手,连自己都未察觉,视线早已习惯性地停驻在她身上。


    恰在此时,赵顺与林升寻了过来。


    赵顺跑得满头是汗,远远便嚷:“头儿!可找着你们了!”


    林升则稳步上前:“大人。”


    苏乔见赵顺气喘吁吁,取出自己的手绢递去:“快擦擦汗。”


    赵顺咧嘴一笑:“谢苏姑娘!”伸手要接,萧纵却抬臂一挡,压下苏乔的手。


    “大小伙子,跑几步出点汗精神。往日没有苏姑娘,也没见你这般讲究?”萧纵语气平淡,话中意味却分明。


    但凡稍有心思都该听懂了,偏赵顺是个直肠子:“头儿,这手绢是苏姑娘给我的,您怎不说她呢?”


    苏乔尴尬地收回手,那方绢子此刻显得格外扎眼。


    萧纵不再理会赵顺,转开话题:“案子如何?”


    “妥了!”赵顺顿时来了精神,要么说他脑子简单呢,一屁股坐在苏乔对面,撸起袖子道,“我们随裴捕头拿下方世桓,那厮简直不是东西!裴捕头刚说从实招来,他竟腿软全认了——果真如苏姑娘所料,按五行杀人!”


    苏乔蹙眉:“可他为何偏以姑娘姓名依五行行凶?”


    赵顺啐了一口:“那厮原是个落魄书生,开了瑞福祥布庄后生意一直半死不活。娶了第一任妻子后,生意竟有起色。他读过些杂书,琢磨出首任妻子命属金,便信了邪术,想以五行献祭求财,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苏乔深吸一口气:“畜生败类!白白害了三位姑娘……后两位还算命大。”


    “第四位娘子嫁进去后,发觉后院设有阵法祭坛,上头竟刻着自己名字,当夜便逃了。”赵顺摇头,“倒是个机警的。”


    “如今方世桓伏法,那……她呢?”


    “官府会判和离,苏姑娘放心。”


    苏乔点点头,唏嘘道:“案子虽破,终究意难平。”


    赵顺嘿嘿笑着,目光已被苏乔身旁琳琅满目的油纸包吸引:“苏姑娘,这些都是啥?包装真精细,闻着味也香喷喷的,不知道是个啥,瞧着真馋人!”


    “你们俩有口福了,快来一道吃。”苏乔将手绢往腰间一塞,利落地解开各色纸包——隔着油纸,置于草地亦无妨。


    林升也默默坐下。


    苏乔刚要伸手取糕,萧纵却握住她手腕,抽出她腰间那方绢子,低头细细替她擦手。


    他动作自然,面色平静无波,仿佛理所当然。


    “你是姑娘家,不同男儿,平日里要仔细一些,手沾染了灰尘,再去吃东西,当心吃坏肚子了。”


    苏乔怔了怔,莞尔道:“谢大人。”


    赵顺也伸手说:“头,那给我也擦擦吧。”


    林升都觉得替赵顺尴尬,但是他啥也不说,恨不得自己是个鹌鹑。


    萧纵头都没有抬一下:“你没事,你肠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