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头儿今天这火气是真不小

作品:《锦衣之问骨

    苏乔被允了休沐,办完带话的事情后,便径直回了别院。


    她能做的已尽力,剩下非她职责所及,倒也乐得清闲。


    案子自有萧纵他们去查,她今日总算能真正偷得浮生半日闲。


    萧纵也回到了别院。


    胸中那股无名火未熄,但公务如山,他不会因私废公。


    他沉着脸步入书房,唤道:“进来。”


    赵顺与林升应声而入,见他神色不豫,皆垂手肃立,不敢多言。


    “审得如何?”萧纵在书案后坐下,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冷硬。


    林升上前一步,禀报道:“大人,那三名粮商的底细查清了。确是杜家族人,但属偏远旁支,未曾录入主家族谱,名下产业也多用化名或他人代持,故而之前清查杜家时遗漏了。他们与杜维翰一房往来不算密切,但私下确实承接了西北军部分粮草供应。”


    萧纵的手指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眸中寒意凝聚:“杜家的人……这么说,那周怀瑾,倒真是被冤枉的了。”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赵顺林升心头微凛。


    林升垂首不语。赵顺觑着萧纵脸色,小心问道:“头,那接下来……?”


    “这三个粮商,”萧纵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目光锐利如刀,“除了供粮,可还牵扯其他门路?尤其是……能弄到西北军印章式样,或擅长模仿笔迹、乃至改换形貌的勾当?”


    林升早有准备,立刻回道:“大人明察。据咱们安插在杭城三教九流中的暗桩回报,这三家粮行虽不算顶尖,但因其生意涉及南北,与一些江湖上的偏门人物素有往来。其中……确实认识一两位精于改头换面之术的能人,虽非绝顶高手,但做些简单的伪装、模仿寻常人举止样貌,骗过不熟悉之人,并非难事。至于印章笔迹,若有内应提供样版,寻巧手匠人仿制,也非不可能。”


    萧纵缓缓闭上眼睛,靠向椅背。


    周怀瑾被冤枉一事,此刻几乎可以坐实。


    杜家余孽利用这三个不起眼的旁支粮商,勾结西北军中内鬼,伪造交接,盗走军粮,杀人沉尸,再嫁祸给风头正劲、或许碍了某些人眼的周怀瑾……好一出连环毒计!


    再睁开眼时,他眸中已无半分犹疑,只剩下冰冷的决断:“那三个粮商,分开收押,严加审讯。告诉他们,若不想尝遍北镇抚司的手段,就老老实实吐出背后指使之人和军中内鬼是谁,粮食现在何处。若牙关太紧……”他顿了顿,声音森寒,“就一颗一颗,把他们满口的牙,都给我敲下来!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锦衣卫的刑具硬!”


    赵顺听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


    乖乖,头儿今天这火气是真不小,怕是跟早上苏姑娘那事儿还有关?


    他暗自琢磨,等下得悄悄吩咐小厨房,晚膳备点清热去火的菊花枸杞茶,再炖点冰糖雪梨给头儿润润嗓子……


    “是!属下明白!”赵顺林升齐声领命,知道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两人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


    萧纵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跃的烛火,眼前却仿佛又浮现出牢狱中那两只交叠的手,以及苏乔匆匆离去、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重新摊开卷宗,迫使自己专注于案情线索。


    夜色渐深。


    府衙大牢深处,惨叫声与求饶声断续响起,又在更严厉的呵斥与刑具碰撞声中戛然而止,最终化为绝望的呜咽与断断续续的招供。


    赵顺与林升亲自坐镇,手段频出,不过两个时辰,那三个养尊处优的粮商便熬刑不过,将所知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吐了个干净。


    正如萧纵所料,此事确是西北军中一名与周怀瑾素有嫌隙、嫉妒其得陆放重用的副将所为。


    此人暗中勾连了杜家这些旁支粮商,许以重利,又不知从何处弄到了周怀瑾的印鉴样式与笔迹样本,伪造了交接文书。


    六日前,他们找了一名身形与周怀瑾相似、又精于伪装的江湖人,假扮成周怀瑾的模样,前往仓库交接,骗过了粮商。


    随后便暗中将粮食转移。


    而那三名奉命前来接手的军士,甫一抵达杭城,尚未与粮商照面,便被这伙人设计毒杀,沉尸西湖,意在彻底断掉线索,并将嫌疑牢牢钉在已交接完毕的周怀瑾身上。


    铁证如山,口供画押。


    子夜时分,关押周怀瑾的牢房门被再次打开。


    赵顺提着灯笼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对里面的人道:“周将军,事情已查明,你是遭人构陷。可以出来了。”


    周怀瑾从昏暗的角落站起身,虽然衣衫略显凌乱,神色却已恢复平静。


    他走出牢门,对赵顺和林升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大人明察秋毫,还周某清白!此恩必报!”


    林升抬手虚扶,神色严肃:“周将军不必多礼。此案虽暂告一段落,但真凶尚未全部落网,被盗军粮亦未追回。审讯得知,构陷你者,乃你军中同僚。将军还需尽快自查身边,清理隐患。追回军粮,亦是当务之急。”


    周怀瑾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林大人提醒的是。周某晓得!此番回去,定将此事禀明陆大将军,揪出内鬼,追缴粮秣,绝不姑息!”


    赵顺也道:“行了,这儿没咱们事了。周将军自便吧,咱们还得回去向头儿复命。”


    “二位慢走。”周怀瑾再次拱手。


    赵顺和林升点点头,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甬道尽头。


    周怀瑾独自站在空旷的牢狱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夜间微凉的空气。


    他想起自己派去寻找段秋作证的手下尚未归来,不过如今既已真相大白,倒也不必再等。


    当务之急,是立刻行动。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出府衙。


    门外,他的坐骑被拴在石桩上,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周怀瑾解下缰绳,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驾!”


    马蹄嘚嘚,敲击着青石板路,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得很远。


    一人一骑,很快融入浓浓的夜色之中,朝着城外西北大营临时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杭城灯火渐稀,而前方的路,或许仍有风波,但至少此刻,洗去了冤屈,方向已然明朗。


    第二天清晨,苏乔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


    窗外鸟鸣啁啾,阳光明媚。


    她伸了个懒腰,想着今日似乎依旧无人来催唤,看来休沐还在继续,心情愈发轻松惬意。


    慢悠悠地洗漱完毕,用了些厨房送来的精致糕点,泡了盏清茶,闲适地坐在窗边,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就在她身心放松之际,“嗒”一声轻响,一枚小石子裹着什么东西,打在了她房间的窗棂上。


    苏乔一愣,起身推开窗向外望去。


    廊下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麻雀蹦跳着啄食。


    她低头,在窗台下的草丛里,发现了那个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