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苏乔那丫头的
作品:《锦衣之问骨》 苏乔愣愣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指,耳根微热:“那、那是我咬过的……”
“是么?”萧纵神色自若,“我没留意。既已吃了,便算了,我又还不了你。”
“……无妨,大人喜欢就好。”苏乔讷讷道,低头去翻油纸包,“这儿还有别的口味,大人要再尝尝么?”
“什么口味的?”
苏乔瞧着包里几块糕点——她总习惯每样买两块,此刻混在一处,也辨不分明。
索性拈起一块,小心咬了一小口:“这块是芝麻的。”
“那便要块芝麻的。”萧纵说得自然。
苏乔点头,正要去拿另一块完整的芝麻糕,手中那块咬了小半的糕点却又被他伸手取走。
她彻底怔住,举着的手还悬在半空。
萧纵却已直起身,将糕点送入口中,随后一夹马腹,骏马轻嘶一声,快步朝前去了。
只留苏乔对着晃动的车帘,半晌才回过神,小声嘟囔:
“没想到萧大人竟也贪嘴……专抢我的糕点吃。这可是我自个儿花银子买的……老贵了。”
前头马背上,萧纵控着缰绳,让马儿保持着平稳的步子。
赵顺从旁凑近,笑嘻嘻道:“头儿,偷吃零嘴呢?嘴角还沾着屑。”
萧纵“嗯”了一声,神色不变,自腰间取下皮制水囊,拔开塞子饮了一口。
“咦?我没见头儿私下买糕点啊,”赵顺挠头,“难不成还背着兄弟们开小灶?”
“苏乔那丫头的。”萧纵盖上水囊,说得随意。
“苏姑娘备了零嘴?”赵顺眼睛一亮,“那我等会儿也去讨两块尝尝!”
“她买得不多,”萧纵瞥他一眼,“你别去凑热闹。”
一旁始终沉默的林升适时开口:“听大人的。苏姑娘毕竟是姑娘家,零嘴备得有限。”
赵顺讪讪缩了缩脖子:“好吧……”
萧纵握了握手中的水囊,忽然想起那丫头小口吃点心的模样——吃得急,怕是要噎着。他将水囊递给林升:“给她送去。”
林升接过,应了声“是”,调转马头朝马车行去。
到得窗前,轻叩车壁:“苏姑娘。”
帘子掀开,露出苏乔略带疑惑的脸:“林大哥?”
“大人吩咐,吃糕点需配水,怕姑娘噎着。”林升将水囊递进窗内。
苏乔接过,触手竟还是温的。她心头一暖,笑容漾开:“多谢林大哥,也……替我谢过大人。”
林升点头,策马回归队伍前头。
苏乔放下帘子,重新坐稳。
她拔开水囊塞子,就着囊口饮了一小口。
清水温润,恰好缓解了糕点的甜腻。
她抱着水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皮囊上细致的纹路,唇角悄悄弯起。
窗外天色正好,官道两旁的树木向后徐徐退去。
马车轻晃,苏乔正小口咬着糕点,忽然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
她微微一僵,心中暗叫不好——月信竟提前来了,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上。
疼痛一阵紧过一阵,她勉强坐稳,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月事带,盘算着待中午歇脚时再找机会更换。
晌午时分,车队终于在官道旁一片开阔处停下。
苏乔忍着不适下车,快步朝路旁的林子走去。
萧纵正与林升交代事务,余光瞥见她的身影,目光在她略显急促的步子上停留了一瞬。
片刻后,苏乔从林间返回,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
刚走出来,肩头便是一暖——一件玄色披风兜头罩下,裹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她抬头,正对上萧纵沉静的目光。
“披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衣裳沾了尘。”视线在她苍白的脸上掠过,又道,“去车上歇着吧,午膳好了叫你。”
苏乔点点头,低声道了谢,裹紧披风朝马车走去。
上车后解下披风,她才惊觉座椅上已染了一小片深色痕迹——再回头看自己裙摆,脸颊霎时烧了起来。
她匆忙从布包中翻出干净裙子换上,将弄脏的衣裙仔细卷好塞回包袱底层,心下暗叹:只能等到驿站再浆洗了。
官道旁,林升与赵顺已利落地架起火堆。
两人进林子不过一刻,便提回几只野味。
赵顺兴冲冲地给野鸡拔毛,林升则沉默地处理兔子,动作干净利落。
另一侧,萧纵单独架起个小铜壶,静静烧着水。
赵顺用胳膊肘碰碰林升,压低声音:“瞧见没?头儿亲自烧水呢,是不是想喝茶水儿了?”
林升翻转着架上滋滋冒油的兔肉,眼皮都没抬:“你先顾好手里那只鸡,再烤糊了,今天中午就啃干粮罢。”
“嘿嘿,放心!”赵顺咧嘴笑,眼睛却还瞟着萧纵那边。
不多时,水沸了。
萧纵将滚水仔细灌进一个空皮囊,盖紧塞子,起身朝马车走去。
车内,苏乔正蜷在铺了厚毛毯的角落,脸色煞白,额角沁出细汗。
帘子被掀开,萧纵躬身进来,将温热的皮囊轻轻放在她小腹位置:“捂着,会好些。”
苏乔一怔:“哪来的热水……”
“你这话问的,难不成还有田螺公子,当然是我烧的。”萧纵言简意赅,又将披风重新盖在她腿上,“行程不便,若实在难受便说。到前方驿站还需大半日。”
“谢大人……卑职无碍。”苏乔将皮囊搂紧,暖意透过衣料渗进来,绞痛果真缓了些。
“四月天仍易着凉,仔细保暖。”萧纵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苏乔心中暖流涌动,轻声道:“大人这般会照顾人……莫非是……”
“年少时,见父亲这般照料过母亲。”萧纵打断她,神色如常,彻底阻断了她给他身上扣上乱七八糟的帽子和错误的理解。
苏乔倏然噤声——她记起萧纵双亲的事情,这话怕会惹他伤怀。正不知如何转圜,车外响起赵顺嘹亮的嗓门:
“头儿!烤鸡好了,香得很!”
萧纵掀帘探身:“拿来。”
赵顺乐颠颠捧着一只油亮亮的鸡腿跑来:“头儿您瞧,这腿肉最厚,专门给您留着!”
萧纵接过,赵顺眼巴巴等着他尝一口好邀功,却见自家头儿转身就把鸡腿递给了车内的苏乔:“趁热吃。”
苏乔接过,轻声道谢。
萧纵跃下马车,赵顺还愣在原地。
“头儿,那是我特意给您烤的……”
萧纵拍了拍他肩膀:“辛苦。”
只这二字,赵顺便又眉开眼笑:“不辛苦不辛苦!头儿,另一只鸡腿我也给您留着!”
“你自己吃。”萧纵说着,走向火堆。
林升已将兔肉烤得外焦里嫩,撕下一条后腿递给萧纵。
萧纵接过,在一旁石上坐下,安静用餐。
林升回到火堆旁,其余锦衣卫也围拢来分食野味。
好在猎物够多,人人有份。
赵顺蹭到林升身边,小声嘟囔:“林升,你现在也学会争宠了?”
林升瞥他一眼:“争宠?争什么宠?论争宠,谁能争过你啊,无敌小旋风。”
“那为何头儿不吃我的鸡腿,偏吃你的兔肉?”
林升目光往马车方向一扫,吐出四个字:“先后次序。”
赵顺茫然:“啥意思?你们说话如今都这么高深了?”
“烤你的肉吧。”林升翻动木架,淡淡道,“你这脑子,倒是比谁都新。”
“啥?”
“没怎么用过,可不就是新的。”
赵顺张了张嘴,半晌没琢磨明白,索性狠狠咬了一大口鸡肉。
林升摇头轻笑,将烤得酥香的兔肉分给围过来的弟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