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食髓知味
作品:《锦衣之问骨》 苏乔愣愣地瘫坐在床上,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唇上残留的触感灼热、霸道,带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以及一丝……她不愿深究的、属于他的气息。
他亲了她。
这……代表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混作一团。
他最后那句“你会明白的”,更是让她一股无名火起。
明白?明白什么?明白你大爷啊!
她心里爆了句粗口,愤愤地想:我一点也不明白好吗!哪有这样不由分说就……就……然后丢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走的!又说我是糠咽菜,又别让我多想的,又对我献殷勤,又呵护备至,萧大人这是……
她又羞又恼,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下意识地抬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嘴唇,这一擦,反而牵动了唇上被他刚才用力吮吻带来的细微刺痛,让她“嘶”地倒抽一口凉气,更气了。
她直接掀被下床,就冲去隔壁盥洗间,用凉水狠狠洗了把脸,又反复漱口,一顿操作,洗漱完毕。重新回到房间,看着那张凌乱的床铺,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掀开被子,又踢了两脚,这才带着满肚子莫名火气和满心混乱,翻身躺了回去。
说来也怪,气着气着,困意竟汹涌而来。
或许是这一天奔波、惊吓、再加上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折腾,心神俱疲,她竟没多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与她这边没心没肺倒头就睡不同,回到自己寝院的萧纵,却是久久无法平静。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馨香。
他眉头紧锁,对自己方才的失控感到一种罕见的惊诧与……烦躁。
他萧纵,自诩心如铁石,行事果决,情绪鲜少为外物所动。
可今夜,苏乔那丫头,不仅堂而皇之地欺骗他,跑去那种不堪之地,被他抓个正着后,还敢振振有词地狡辩……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自己竟会被她气得失了方寸,甚至……做出了那样逾越的举动。
“食髓知味……”他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眸色幽深。
不是厌恶,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想靠近,想确认,想让她那双总是清澈又带着狡黠的眼睛里,只映出他的影子,想让她那张能言善辩、时而气人时而乖巧的小嘴,再也说不出惹他动气的话,只能……
他猛地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情潮。
这感觉,不受控制,让他不悦,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翌日清晨,苏乔倒是睡得饱足,神清气爽地起身。
梳洗完毕,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对着铜镜照了照,除了唇色似乎比往日红润些,倒也无甚异常。
她拍拍脸,试图将昨夜那点不愉快和混乱彻底抛开。
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严管家正抬手欲敲。
“苏姑娘,您起了。正好,大人吩咐,请您去正厅一同用早膳。”严叔笑容可掬,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乔“哦”了一声,原本睡足的好心情瞬间打了折扣。
要跟他一起吃早饭?
昨晚那事儿还没翻篇呢……心里嘀咕,脚下却没停,跟着严叔去了正厅。
萧纵已经端坐在主位上了,面前摆着几样清淡小菜和粥点。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容越发清隽冷峻,只是眼下有极淡的青色,显示着主人昨夜或许并未安眠。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了过来。
视线相触的瞬间,苏乔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假装看向桌上的食物。
“小乔,过来坐。”萧纵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平稳,但那声“小乔”……却让苏乔心头一跳。
平日里,他要么叫她“苏仵作”,要么连名带姓叫“苏乔”,这般带着点亲昵意味的称呼,还是头一遭。
怪,太怪了。
她低低“哦”了一声,顺从地在他下首的位置坐下,尽量离他远些。
桌上早点丰盛,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的碧粳米粥,小巧玲珑的蟹黄汤包,翠绿的拌时蔬,还有几碟精致的酱菜。
苏乔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粥,拿起勺子,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专注得仿佛碗里有什么稀世珍宝。
她打定主意,能不开口就不开口,降低存在感,赶紧吃完走人。
萧纵也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
只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那个几乎把脸埋进粥碗里的人。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再送入嫣红的唇瓣……昨夜那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呼吸,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烫到般,迅速别开了脸,端起手边的茶盏,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一顿早饭,就在这种诡异又安静的沉默中度过。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空气里流动着难以言说的尴尬和某种……暗涌的情愫。
一旁的严叔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虽然昨天苏姑娘是男装打扮,他一时间老眼昏花看懵逼了,但是去的那个院子和房间分明是苏丫头的呀。
大人今早破天荒吩咐请苏姑娘一同用膳,还叫得那么……亲近,莫非,昨天大人,把事办了?可是这气氛,又不太像呢。
苏姑娘呢,看似规矩,可那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模样,还有大人那看似平静实则频频走神的状态……啧啧,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看来自己真是老了,越来越看不懂年轻人了。
好不容易熬到早饭结束,萧纵起身,看了苏乔一眼:“走吧。”
苏乔如蒙大赦,赶紧放下碗筷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门,步行前往北镇抚司。
一路上,萧纵步履沉稳,目不斜视。
苏乔跟在他身后半步,盯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昨晚的混乱和今早的诡异交替浮现,让她浑身不自在。
到了北镇抚司,点卯的偏厅里,今日没见着赵顺那活宝,只有林升在。
林升看见苏乔跟在萧纵身后进来,尤其是感受到萧纵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低气压,顿时眼观鼻鼻观心,没敢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萧纵直接越过他们,径自往内衙去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苏乔才猛地松了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唉呀妈呀,可憋死我了!”
林升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苏姑娘,你没事吧?昨天……”他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同情和后怕,“你是不知道,大人昨天从玉山馆出来时那气势,我跟着他这么多年,头回见他气成那样,简直像是要杀人。赵顺那滑头,今儿个直接告假了,就怕被迁怒。”
苏乔撇撇嘴,也有些委屈:“我哪知道去那种地方,他会这么生气啊……”在她看来,不过是好奇去看看,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林升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得,这苏姑娘聪明是聪明,破案验尸一把好手,可在这男女之情上,怕还是个没开窍的。
自家大人这明晃晃的在意和独占欲,她愣是没看出来,只觉得大人是“管得宽”、“脾气大”。
看来大人的这条“心动”之路,且得磨呢。
“对了,”苏乔想起云筝,“云筝呢?昨天你送她回去,没挨罚吧?”
林升道:“郡主倒是没受什么大责罚,不过听她府里的人说,郡主府里面的嬷嬷发话了,让她在府里好好静静心,怕是得过几天才能出来了。”
苏乔一听,非但没同情,反而噗嗤一声乐了:“啊?这是又被关禁闭了?活该!”
林升愕然:“苏姑娘,你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还幸灾乐祸?”
苏乔哼了一声,理直气壮:“是挺好的。可昨天在玉山馆,她一见我被萧大人抓住,那副死道友不死贫道、溜得比兔子还快的做派,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她关禁闭,纯粹是自找的,一点不冤!”
林升看着她这有仇当场报的爽利劲儿,也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
得,这姑娘之间的友情,有时候也挺塑料的,说翻脸就翻脸。
不过,瞧着苏姑娘这精神头,昨晚的事儿,对她影响似乎也没那么大?
至少,没影响她吐槽小姐妹的心情。
自家大人那边……恐怕还得独自郁闷一阵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