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昭影刚做完一套收势，便看到谢屹又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还无意识地比划着她刚才的一个步法。


    昭影停下动作，走到他面前，平静地问：“阿屹，你看了好些天了，是想学吗？”


    谢屹没想到会被直接问，脸一红，有些局促，但很快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想！宁姐姐，你刚才那一下，好厉害！我能学吗？”


    昭影看着他眼中纯粹的渴望，沉吟片刻，道：“习武很苦，不是儿戏。需要毅力，需要坚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能半途而废。你吃得了这个苦吗？”


    谢屹挺起小胸脯，斩钉截铁，“我能！我不怕苦！我一定认真学！”


    昭影点了点头：“那好。从明日起，你早些起，跟着我先从最基础的站桩、呼吸、柔韧开始。”


    谢屹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事后，昭影将此事告知了谢明昭。她并非擅作主张，只是觉得有必要让姑娘知道。


    谢明昭听完，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昭影的顾虑和用意。她拉着昭影的手，温声道：“宁姐姐，你肯教阿屹，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家的福气。你一身本事，若能传他一些强身健体、防身自保的法子，我们感激不尽。只是……”


    她顿了顿，认真道：“既然要学，便要有个正经名分。阿屹这孩子，有时候会耍点小聪明，若没有师徒名分约束着，恐怕不够认真，也显不出郑重。不若就让他正式拜你为师，行个简单的拜师礼。一来让他知道此事非同儿戏，需尊师重道，刻苦用功；二来，你既授艺于他，便是他的师长，在这家里，也更名正言顺些。你觉得可好？”


    昭影本想说不用如此麻烦，但听谢明昭说得在理，她点了点头：“听姑娘安排。”


    于是，谢明昭将此事与父母、阿奶、小姑商议。谢慧起初有些惊讶，但见是昭影愿意教，想到儿子学些武艺强身健体、关键时刻也能护着家人，便同意了。阿奶王氏更是笑呵呵地说：“学点功夫好，男孩子就该结实点！宁姑娘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阿屹跟着她学，我们放心。”


    选了个简单的吉日，就在谢家堂屋。谢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在娘亲、姐姐、阿奶、舅舅舅母的见证下，恭恭敬敬地向端坐着的昭影行了三拜之礼，奉上了一杯清茶。


    “师傅，请喝茶。”谢屹小脸严肃，双手捧茶过头。


    昭影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放下。她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徒弟的孩童，声音虽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阿屹，今日你拜我为师，我便将一些强身健体、防身护己的粗浅功夫传授予你。需谨记：习武先修德，不可恃强凌弱，不可好勇斗狠。要尊师重道，勤学苦练，持之以恒。你可能做到？”


    “弟子谢屹，谨遵师命！定当刻苦用功，不负师傅教导！”谢屹朗声应道，小脸上满是坚定。


    简单的拜师礼成，谢家多了这么一层新的关系。从此，每日清晨的院子里，除了昭影矫健的身影，又多了一个咬牙坚持、挥汗如雨的孩童。昭影教得严格却不失耐心，从最基础的桩功、步法、呼吸法教起，一点点打磨谢屹的筋骨和意志。谢明昭看在眼里，心中欣慰。


    日子便在书页的翻动声、试验陶缸的轻响、清晨练武的呼喝声中，平稳而充实地向前流淌。


    ————


    经过一个月的反复试验、调整配方和工艺，谢明昭制作的松花蛋，以及咸香风干鸭肉，终于达到了令她比较满意的稳定品质。


    第一批成功的样品出来时，谢明昭先让家人和郑婉品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阿奶王氏尤其喜欢松花蛋拌豆腐的清爽，谢蕴则对佐酒的风干鸭赞不绝口。


    谢明昭将第一批成功的成品仔细包装好，送去给郑长椿品尝。郑长椿尝过后，拍案叫绝：“妙！妙啊！这松花蛋风味独特，佐粥下酒皆是上品！这风干鸭肉咸香耐嚼，更是佐餐佳肴！小谢东家，你这脑子真是……”他激动得不知如何形容，立刻决定将松花蛋作为鸿运酒楼的又一道招牌凉菜推出，风干鸭肉则可以作为特色菜品或伴手礼。


    初步的市场反馈让谢明昭信心大增。但她知道，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要想真正解决本地鸭蛋鸭子过剩的问题，并形成可持续的产业，必须规模化、标准化。


    她首先找到了族长谢宏、里正谢珩，村长谢源以及村中几位有威望的长者，在祠堂旁的议事屋里，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族长爷爷，珩叔公，各位叔伯，咱们村如今养鸭的人家多了，鸭蛋鸭子多了是好事，但也愁销路。我琢磨出了这两样能长期存放、味道也还成的吃食，松花蛋和风干鸭肉。光靠我和鸿运酒楼，用不了多少。我想着，能不能在咱们村，建一个专门制作这两样东西的作坊？”


    “建作坊？”几位老人面面相觑。


    谢宏族长捻着胡须，沉吟道，“这倒是个法子。集中制作，也好管理。只是这银钱、人手、地方……”


    “银钱我可以先出一部分，郑伯伯的酒楼也会预支一部分货款。地方我看过了，村西头靠近溪边有片公用的荒地，地势高燥，离水源也近，清理出来建几间砖瓦房和晾晒场应该够用。至于人手，我想在咱们村里招工。工钱按县里作坊的市价给，做得多做得好还有额外奖励。这样，村里那些地少或者农闲时没活计的婶娘、姐姐们，也能多份收入。但做这吃食的法子，算是咱们村的‘秘方’，不能随便外传。所以来报名做工的人，需要签一份‘劳动合作书’。”


    她将那份借鉴了现代劳动合同简易思路、又结合本地实际拟定的文书解释给众人听：主要内容包括，雇工需对制作方法保密，不得泄露给任何人，违者查实后将追究责任，严重者报官；坊子每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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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天休息日，逢年过节会有节礼；明确工钱数额和发放时间；保障基本的劳作安全等。


    一位老人有些迟疑，“这……还要签文书？保密？乡里乡亲的……”


    谢明昭耐心解释：“七叔公，正是因为乡里乡亲，才更要立下规矩。这法子若轻易传出去，别人都来做，咱们的东西就不稀罕了，价钱也就卖不上去了，坊子可能就开不下去，大家的工钱也就没了。立下文书，白纸黑字，大家都清楚规矩，也免得日后有纠纷。这也是为了保护咱们村自己的产业。”


    族长谢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明昭说得在理。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东西既然能卖钱，法子就得捂紧了。签个文书，彼此放心。工钱给得公道，还有休息、有节礼，这在乡下地方，可是难得的活儿了。”


    里正谢珩也道：“我看行！既能解决咱们村鸭蛋鸭子的出路，又能让村里人多个赚钱的门路，是好事！明昭，你这作坊打算叫什么名头？招多少人？”


    谢明昭见几位长辈基本认可，心中一定，继续道：“作坊就以咱们村为名，就叫‘泾川里作坊’。做出来的东西，松花蛋就叫‘泾川里松花蛋’，鸭肉就叫‘泾川里风干鸭’。初期规模不用太大，先招十到十五个手脚麻利、人品可靠的婶子、嫂子，主要负责清洗、包裹、晾晒这些活计，关键的配料和核心步骤，我会亲自把关，或者交给最信得过的人。”


    “泾川里松花蛋……泾川里风干鸭……”谢宏族长轻声念了两遍，脸上露出笑容，“好！响亮！也让人记得住咱们泾川里！”


    “对！打出咱们村的名头！”谢源也兴奋道。


    “至于包装，我后面会去县城，找印刷铺子，设计统一的油纸包装和标签，印上咱们‘泾川里’的名字和简单的图案，显得整齐体面，也好辨认。以后若是真能卖到外地去，外地人一看这包装，就知道这东西来自咱们泾川里，是个有来头的正经货色，不是三无产品。”


    “印刷？包装？”谢珩听得有些新奇，但细想之下，觉得很有道理，“是这个理儿！人靠衣装，货靠包装。弄得整齐亮堂些，确实能卖上价，也显得咱们用心。”


    谢明昭点头：“正是如此。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坊子建起来，把第一批工人培训好，把东西稳稳当当做出来。有了过硬的东西，咱们才有底气。”


    几位族老听了，觉得她考虑周全，纷纷表示支持。族长谢宏拍板：“好！就按明昭说的办！招工和签文书的事，让珩弟和源哥儿去张罗，通告全村！这是给咱们村谋福利的好事，大家都得支持！”


    商议妥当，建坊招工之事便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村长谢源和里正谢珩通力合作，一边监督村西荒地的清理和简易工棚的搭建，一边在村里宣传招工事宜，解释‘劳动合作书’的条款和福利，筛选报名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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