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第七十七章

作品:《射程之内

    裴谨程的眼神很探究,将没有诉诸于口的深意压缩成两潭黑色。


    宋争尔受不了这样的目光,摸了两把脸颊,没擦下来什么脏东西,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裴谨程斟酌字句,“世界上应该没有能打倒你的东西。”


    宋争尔五官拧起:“我为什么要被打倒。”想了想,黯然补充:“不对,跑步。跑步真的可以打倒我。”


    “……”


    裴谨程不疾不徐道:“迟早有一天,你会成为很出色的运动员。王姐嘴毒,眼睛更毒,她看上的人,至少都在国际大赛站上过最高的领奖台。争尔,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遵循内心,不要被外面的声音裹挟,也不要被任何人和事羁绊住。”


    宋争尔奇怪,他怎么突然说这么沉重的话?裴谨程一直以来的姿态都是坚守内在、抗拒外来,他应该无坚不摧。


    现在,他瞧上去有一点失落。眼眸低垂,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宋争尔不会读心术,无法洞察他在想什么,可纵然她是一片汪洋,却也能感受到名为裴谨程的这叶扁舟寄托在浮浮沉沉之中的寂寥。


    于是,她效仿过去裴谨程安抚她的那样,伸出手来——尽管腼腆且为难。


    她伸手摸了摸裴谨程的头发。


    没有被射击帽压过的头发维持着原生的模样,蓬松而柔软,像是一只小动物。


    宋争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面色微红,她小声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很像一个忧愁的诗人,不过,我可以陪你坐一会儿。”


    她手掌覆着的地方极小幅度地颤了下,很快归于平静。


    宋争尔偷偷觑他一眼,故意轻松地笑笑:“和你分享一个也许有那么点儿意思的新感悟吧,是关于射击的。本来下了训就想和你讲的,被你打断了。你如果想听,我们可以聊一聊,如果不想听,你就告诉我,或者当成白噪音。”


    见裴谨程始终没什么反应,宋争尔就继续说下去。


    “去年全运会的时候,我和你说,李殊妍的射击节奏很特别,因为她是两枪为一个节点。从那之后,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来挑战她的方法。模仿她,不行,走这条路的金瑞妍已经被她重新打败;按照习惯的单枪节奏来,又练不出新花样。后来我就想啊,她可以二合一,为什么我们不能把一枪拆成两个节点来处理呢?射击是一门很玄的运动,秘密说不准就藏在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在我看来呢,射击节奏最密切相关的是呼吸,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认可?总之,我在训练的时候,尽可能把呼吸和动作串联起来,呼吸的时候感受气息在身体的某个位置流动。比如这口气到了胸口,气步-枪必须端起来,我的视线里必须要有觇孔出现;等这口气到喉咙口,那就是必须要找准时机开火了。”


    宋争尔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琅琅,浑然不似在聊专业性的东西,而是在聊什么很文艺的很抒情的内容。


    她轻轻地顺着裴谨程头上的发旋儿抚摸着,难得柔声细语:“至于拆成两个节点,就是必须要熟练,必须要快,呼吸和动作都得一气呵成地做,为第二个回合留对等的时间。这样,在第一个回合失误的时候,我有第二个回合做调整,靠肌肉记忆把据枪前的状态回温调动起来,再重新找时机开枪。你们在曼谷准备比赛的这些日子,我都在遵循这个新的方法来练习。”


    “谨程,不论王姐是怎么样的人,客观而言,她今天夸我射击节奏,我是真的很开心。因为她肯定了我找到的这条新路,我想继续试下去。”宋争尔说得很真挚。诚然,她无法喜欢王潭清对年少的裴谨程说那番丧气的话,但她对她的能力和专业眼光,又是百分百的认可。


    她最后说:“因为我觉得,这条路会通往我最想要抵达的那个地方。”


    一个无上荣誉之地。


    “我不是埋怨她。”裴谨程终于开口,“她的话不好听,却很正确。我只是在想,我未来的方向。”


    宋争尔讶然地站起身子:“喂喂,这就很凡尔赛了啊,曼谷你刚拿的冠军。这就好像高考状元在说,‘我不知道要上什么学校’一样可恶。”


    她上扬着“哦”了一声,试探地问:“不会是,独孤求败吧?”


    裴谨程无奈地笑了下:“可能吧。”


    宋争尔深吸一口气,双手叉腰:“我真后悔安慰你。”


    话音未落,她的下腹忽然扑过来一团热气,贴得很近,几乎要穿透射击服内衬的紧身衣和皮肤,钻进她的骨肉里。


    她睁大双眼,退了半步。


    滚烫的温度一直从腹部熊熊燃烧成烈火,烘得她发晕了,像要发烧了。


    裴谨程虚虚地抱着她的腰,头轻靠在她肚子上,声音沉闷:“借我靠一下,三十秒就好。”


    “裴……”宋争尔及时止住话头,转而沉默了。她知道的,常常叫人以为像冷冽玉石一样的人,其实内里是炽热的,于无声处。


    宋争尔静静地陪着他,很久,久到她身体僵了,还能分出神来想:这绝对不止三十秒了。


    然而,她没吭过一声。


    裴谨程交际面应该很窄,他很小进省队,离普通的校园生活很遥远。他和白若隐、邱铭交好是自然的,人走到高处,断不可能与半山腰的人谈高处的陡峭与壮观,而同为登高者,他们之间亦有胜负,又怎么能全然交心呢?


    倘若连她都不能接住他指缝漏出的一点心事,那该有多糟糕。


    “尔尔,你想不想……”


    语句低沉模糊。


    宋争尔实在听不清,忍不住问:“什么?”


    裴谨程却像如梦初醒般停顿,呼吸声短促忽止。他缓缓松开了环绕着宋争尔的手,脸上因窒闷产生的热意褪得干净,唯独耳尖一点红。


    再度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没什么。”


    他目光所及,应是空旷的靶场。


    “……裴谨程你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宋争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结合几分钟前的对话内容,脑回路不由得一歪,“不会是因为,王姐夸了我没夸你,所以你受伤了?”


    裴谨程:“……”


    “嗯,很受伤。”裴谨程站起身,作势往外走。


    宋争尔对他满血复活的状态严重不满:“太太太敷衍了你!你还我忧郁又迷人的苹果派角色裴指。”她朝他张开手掌,故意闹他。


    裴谨程瞥了她一眼,掌心朝下,轻轻拍去,又在掌心相接时不着痕迹地握了握她的手。


    然后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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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酷无情地:“不可能,已经充满电飞走了。”


    宋争尔佯怒:“不行,你得赔我。”


    她心一横,就着裴谨程握手的姿势,拽着他往更衣室方向走,“我要换衣服,门口缺个保安,你入选了。”


    裴谨程半推半就地被她拖到更衣室门口,“砰”得一声,门在他眼前猛地甩上。


    裴谨程:“……”


    关上门,宋争尔才松了口气,坐在凳子上出神。


    裴谨程没明说,幸好看起来是痊愈了,她稍稍放了心。


    她想着裴谨程靠在她身上的时刻,灼热的,粘稠的。


    好想尖叫。


    算了,裴谨程还在外面呢。


    ……


    好想尖叫。


    宋争尔在脑内咆哮了一阵,才缓过劲儿来解开射击服。身体从硬邦邦的装备里剥出来,连毛孔似乎都在呼吸新鲜空气般舒爽。


    她抿着嘴,忽然想着,都怪裴谨程在门外,不然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喊出来了。


    “叩叩。”


    正想着,门上传来敲击声。


    宋争尔吓了一跳:“怎么了?”


    裴谨程的声音悠悠传来:“确认下你没晕。”


    “……”宋争尔对着门板张牙舞爪。


    “你说的,我觉得很好,很新颖。”声位低下去,大概裴谨程又坐回了门口的凳子,“继续练吧,会有惊喜的。”


    宋争尔套长裙到一半,反应过来他听进去了她全部的话,那段关于射击的感悟:“你明白我的意思!”


    “你要比别人更辛苦,体能更强才行。”裴谨程只说了这么一句。


    宋争尔几乎要在更衣室内蹦起来了,她先前同姜蔓歌、孔千岱说了那么多,不及和裴谨程讲一遍。他懂她的想法,也看好她的想法。这让她从王潭清那得到的信心又提了一层。


    “是。”她笑弯了眼,“不可懈怠。”


    -


    曼谷亚运会的赛后复盘结束,宋争尔一行人从燕平市乘飞机回桉州市。临走前,王潭清千叮咛万嘱咐她要劳逸结合,也不知是不是队医给建议的,还送了她一袋青少年高钙奶粉。


    出门前,董小军不忘对此予以嘲笑:“年纪轻轻就骨骼疏松了。”


    宋争尔耻辱地敢怒不敢言。


    下一秒,裴谨程丢了一袋奶粉给董小军:“早上碰到王姐,她说昨天忘了,托我转交你。”


    宋争尔好奇地看去,中老年营养麦片,花字标题旁边贴心地标注着“无糖”。


    董小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塞进了托运的手挎包。


    宋争尔扬眉吐气:“董指,年纪重重就骨骼疏松了。”


    董小军瞪着她,又看向假装正在找网约车的裴谨程,怒道:“这是王姐送我妈的!”


    裴谨程潦草应道:“嗯,懂。”


    董小军简直要原地起跳:“你懂个屁!”


    杨晓要在旁边笑死:“你说你,干嘛自掘坟墓。”


    宋争尔用手肘碰碰裴谨程的:“回去什么打算?”


    裴谨程想了想,在杨晓捧腹大笑的背景音里凉凉笑道:“打算带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宋争尔:?


    真正的自掘坟墓,原来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