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市井奇谭录
作品:《古代刑侦日志:我的线人都是小动物》 穆青青闭上眼睛。
明天,该有个了断了。
这一夜她没有睡踏实,迷迷糊糊做了几个梦,梦里全是那堵颜色不一样的墙,和墙缝里透出来的腐臭气息。天快亮的时候她醒了,睁着眼睛看着窗纸一点点发白。
她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
刘福根,二十一年前突然发了笔财,在老家买了地。那年他正好在县城揽活,借住在张家。也正好是那年,陈大年来张家取银子,然后失踪了。
二十一年后,陈大年的儿女找来梧桐巷。刘福根看见了他们,认出了他们。
陈家两兄妹那眉眼,那神态,和他当年害死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他慌了。
他怕他们查出什么。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张家是最好的选择。
张家欠陈大年银子,有欠条,有书信。只要让陈实兄妹以为银子是张家藏的,以为张家害死了他们爹,他们就会去找张家报仇。等他们杀了人,官府追查起来,他刘福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于是他写了一张纸条,塞进陈家门缝:“张家后院墙角第三块砖”。
然后他等张家搬走,等院子空了,趁夜把那包银子埋了进去。那是他今年新得的银子,用红绳串好,十五两,不多不少。
他以为陈实兄妹拿到银子就会走。或者拿到银子就会动手。
可他没想到,陈实兄妹拿到银子之后,既没有走,也没有动手。他们在等。
等那个埋银子的人。
而刘福根,可能做贼心虚,可能心有侥幸,他果然去了。
穆青青想到这里,忽然有些感慨。
刘福根聪明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栽在了一对小年轻手里。他以为他们会拿着银子去杀人,却不知道这兄妹俩在仇恨里泡了二十年,早就学会了忍耐。
他们等得起。
天亮了。
穆青青起身,洗漱,换好衣裳,出了门。
她找到赵捕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没说玳瑁猫的事,只说有人看见刘老头夜里去张家后院鬼鬼祟祟的,她跟过去看了看,发现刘家那堵墙有问题。
赵捕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确定?”
穆青青点点头。
赵捕头站起身,往外走。
“走。”
穆青青带着赵捕头和几个衙役,敲开了刘家的门。
刘老头看见外面的阵仗,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赵捕头让人把他看住,自己带人进了院子。
那堵墙很快被推倒了。
墙倒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土坯碎了一地,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具骸骨,蜷缩着,姿势扭曲,像是死前挣扎过。骸骨身上还裹着些烂成布片的衣裳,旁边散落着几样东西:一把木匠用的刨子,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一枚铜顶针,绿锈斑斑;还有一对黄杨木梳,木头发黑,可上面刻的字还能看清。
“秀娘”。
陈实和陈秀儿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他们站在人群外面,隔着几步远,看着那堆土坯里的骸骨。
陈实的手在发抖。陈秀儿的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陈秀儿忽然冲过去,蹲在那堆骸骨旁边,伸手去够那对木梳。她的手抖得厉害,够了好几下才够到。
她把木梳紧紧攥在手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把巷子里的鸟都惊飞了。
刘老头被押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那堵已经倒了的墙,看了一眼蹲在墙边的陈秀儿,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面的陈实。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穆青青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陈实走到她身边,站了很久。
“穆姑娘,”他说,声音沙哑,“那银子……”
穆青青摇摇头。
“那是你爹的工钱。”她说,“凶手藏了二十年,没敢动。今年他看见你们来了,想用那包银子嫁祸给张家,让你们去找张家报仇。”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挖出来的那包……”
“是新的。”穆青青道,“他今年新埋进去的。他以为你们拿了银子就会走,没想到你们没有走,还在查。”
陈实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问:“我爹……是怎么死的?”
穆青青没有回答。
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那堵墙里的姿势,说明了一切。
陈大年也挣扎过,反抗过,最后还是被砌进去了。
陈实没有再问。
三天后,陈实兄妹离开了梧桐巷。
走的那天是个晴天,初春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
穆青青站在巷口。
陈实背着包袱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穆姑娘,”他说,“多谢你。”
穆青青点点头。
陈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道:“那张纸条……到底是谁塞的?”
穆青青沉默了一会儿。
“是刘老头。”她说,“他说他想让你们以为银子是张家藏的,让你们去找张家报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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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杀了人,官府追查起来,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陈实愣住了。
“可他没想到,”穆青青道,“你们拿到银子之后,没有走,也没有动手。你们在等。”
陈实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秀儿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那只旧木盒。盒子里是那对木梳,和一张发黄的欠条:那是赵捕头从刘家搜出来的,当年张老先生亲手写的欠条,被刘老头藏了二十年。
她没有回头。
穆青青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初春的薄雾里。
梧桐巷的日子还在继续。
王娘子依然每天在院里晾衣裳。她晾衣裳的时候喜欢哼小曲,哼得跑调了也不在乎。李掌柜的算盘声从早响到晚,噼里啪啦的,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丁小猴依然在街头巷尾捡他那些“宝贝”,碎瓦片、亮石子、破布头,什么都捡,什么都往兜里塞。
玳瑁猫依然蹲在墙头,黄绿异色的眸子在日光下幽幽发亮。它偶尔会跳下来,在巷子里踱几步,然后又跳上另一堵墙。没人知道它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它要去哪儿。
灰鹦鹉偶尔飞过,偶尔学舌,偶尔在光幕里丢下一两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有一次它学王娘子哼小曲,学得惟妙惟肖,把王娘子吓了一跳,追着它骂了半条街。
穆青青依然会在夜里打开那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幕,听巷子里的猫猫狗狗们说着今日的柴米油盐、家长里短。
玳瑁猫:【今天李掌柜的铺子进了新货,说是绸缎,不知道抓起来手感如何?】
王家芦花鸡:【王娘子今天又跟王铁匠吵架了,为了一个打翻的醋瓶子,吵得满院子鸡飞狗跳。】
墙缝蛐蛐:【巷子东头那户人家空了,新租户还没来,它这几天可以多睡会儿。】
灰鹦鹉:【二十一年——二十一年——】
然后扑棱棱飞走了。
没有人知道它说的二十一年是什么意思。
可穆青青知道。
她关上窗。
窗外,梧桐巷的夜,安静如常。
接下来的日子,丰城县衙格外太平。
一连两个月,连偷鸡摸狗的小案子都没几桩。赵捕头闲得发慌,天天在衙门里转悠,逢人便念叨:“这太平日子,怎么反倒不习惯了?”
穆青青倒乐得清闲。
白天去衙里点个卯,翻翻旧案卷,写写结案文书。傍晚回来,吃过小荷做的晚饭,就坐在窗前写话本。
《市井奇谭录》已经写了两篇。第一篇“狸奴窃铜钱”送去书肆,掌柜看了直拍大腿,说这故事新鲜,肯定受欢迎。果然,刊出来没几天就卖断了货,掌柜催着她写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