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城北疑案(5)

作品:《古代刑侦日志:我的线人都是小动物

    大黄狗正舔着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二黄狗趴在地上,尾巴一摇一摇,眼睛眯着,晒着太阳,一副餍足的模样。


    穆青青走到它们面前,蹲下身。


    两只狗警惕地看着她,耳朵竖起来,但没有叫。


    她从袖中摸出两块肉干,那是出门时顺手带的,本来是预备着喂巷子里那些猫的。


    两只狗的鼻子立刻抽动起来,尾巴也开始摇。


    穆青青把肉干放在地上。


    大黄狗试探着闻了闻,一口叼起来,嚼得嘎嘣响。二黄狗也不甘示弱,一口吞了下去,连嚼都没嚼。


    吃完,两只狗讨好地摇着尾巴,眼睛还盯着她的手,舌头伸得老长。


    光幕又亮了。


    大黄狗:【汪!这个两脚兽真不错!给的肉也很香!】


    二黄狗:【汪!!主人们带着好多东西出发的那天晚上,我也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穆青青看着那两行字,慢慢站起身。


    “主人们带着好多东西出发的那天晚上”,就是镖队出发那天夜里。


    “我也吃过这么好吃的肉”,胡大山那天夜里回来过,给它们带了肉。


    多半是为了不让它们叫。


    穆青青转身看向镖师。


    “你们镖局,夜里有人守着吗?”


    镖师摇头:“一般没有。狗就是守夜的,有它们在,比人还管用。”


    穆青青点点头,谢过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狗。


    它们正趴在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浑然不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穆青青心里那个模糊的方向,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胡大山七八天前确实跟着镖队出发去邻县了。


    可是当天晚上,他就回来了。


    并且,他还回到镖局来取走了什么东西。


    为了不让镖局的狗叫,他给它们带了肉。


    他回来干什么?取走的东西又是什么?


    穆青青转身就往回走。


    当天晚上,穆青青和赵捕头坐在县衙里,把整条线又过了一遍。


    “胡大山有重大嫌疑。”穆青青道,“表面上他跟着镖队出城去邻县了,可实际上当天夜里他就偷偷回城了。”


    赵捕头皱起眉头:“他人回来就算了,为何还要去镖局里取东西?”


    穆青青摇摇头:“不知道。但他人跑了,就是最大的嫌疑。”


    她站起身:“为今之计,只有发海捕文书,通缉胡大山。”


    赵捕头愣了一下:“可咱们没证据……”


    “等找到证据就晚了。”穆青青道,“人跑了,什么证据都没用。先发通缉令,让各州县帮忙堵人。找到人,自然有证据。”


    赵捕头想了想,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办!”


    穆青青回到自己屋里,铺开纸,拿起炭笔。


    她要画一张画像。


    不是画师那种画法,是她从前在警校学的素描。当年为了练这个,她不知道画秃了多少根铅笔,画废了多少张纸。


    当年她的这点画技跟警队的专业人士相比算不得什么,但现在,在这大曜王朝,她的素描画在外形相似这一点上完全够用了。


    胡大山的样子,她见过一面。


    三十五六岁年纪,皮肤黝黑,是常年在外跑活晒出来的。肩膀很宽,站在门口把光线都挡住了。浓眉,厚嘴唇,左边眉梢有一道浅浅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人,总是往下看。


    穆青青一笔一笔画下去。


    眉毛的弧度,眉梢那道疤的位置。鼻梁的宽度,嘴唇的厚度。下巴的轮廓,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


    半个时辰后,画像完成了。


    纸上那个人,和胡大山有七八分相似。


    不是画得有多像,是那股子劲儿对了。那双眼睛往下看的神态,那个微微驼背的站姿,那条从眉梢划下来的浅浅的疤。


    穆青青把画像晾干,收好。


    第二天一早,她把画像交给赵捕头。


    赵捕头接过去看了半天,啧啧称奇:“这画法新鲜,跟咱们画师画的不一样,但看着就是像。”


    “让下面的人誊抄几十份,发往各州县。”穆青青想了想,道,“尤其是往北边去的官道,客栈、驿站、车马行,都发一份。”


    赵捕头应了,拿着画像出去安排。


    接下来就是等。


    穆青青照常去县衙点卯,照常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


    可穆青青心里一直悬着,也不知道她押的北方对不对。


    胡大山的模样身材,去了北方毫不起眼,但若是去了南方,就很有点人高马大的感觉,太显眼了。


    等了三天,真的有人来报信了。


    来报信的是个开客栈的掌柜,姓郑,在邻县官道边上开着一家小店。


    他把画像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人,手都在抖:“官爷,这人前天在我店里住过一晚!他登记的名字叫‘胡小泉’,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穆青青和赵捕头对视一眼,立刻起身。


    “他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一早!天刚亮就走了!往北去了,说是要去府城找活干!”


    穆青青看了看天色,对赵捕头道:“追。”


    郑掌柜的客栈在邻县北边,离丰城有两天的路程。胡大山昨天一早走的,他们今天下午才到。


    差了一天一夜。


    穆青青和赵捕头带着人,沿着官道往北追。


    追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府城的城门已经在望。


    暮色四合,城门快要关了,进出的人稀稀落落。


    穆青青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城门口那些稀稀落落的人影。


    忽然,她看见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背着个包袱,正低着头往城门走。走路的姿势有点怪,肩膀一高一低,像是常年扛重物落下的小毛病。


    穆青青勒住马,盯着那个背影。


    皮肤黝黑。肩膀很宽。左边眉梢……


    那人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暮色里,一张脸转过来。浓眉,厚嘴唇,左边眉梢一道浅浅的疤。


    胡大山。


    他看见官差,脸色瞬间变了。


    转身就跑。


    “站住!”赵捕头大喝一声,带人追上去。


    胡大山跑得很快,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可赵捕头带的人多,从两边包抄过去,没跑出半条街就把他按住了。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土,喘着粗气,眼睛却还瞪着。


    穆青青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


    胡大山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穆青青没说话。


    胡大山也没说话。


    押回来的路上,胡大山一言不发。


    穆青青也不问,只是坐在他旁边,看着车窗外往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她有时候会想,这个人杀人的时候在想什么。一棍子打下去的时候,手抖不抖。把张福来扔进河里,看着他挣扎着沉下去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可她没问。


    问也没用。到了堂上,自然会招。


    到了县衙,崔县令立马升堂。


    胡大山跪在堂下,低着头。


    崔县令一拍惊堂木:“胡大山!你可知罪?”


    胡大山抬起头,看了看堂上的官,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穆青青。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穆青青看着他。


    “那你招吧。”


    胡大山招了。


    一切要从一封信说起。


    张福来是个杂货铺掌柜,表面上本本分分做生意。


    可实际上他一点也不本分,尤其是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后,他的贪婪之心动了。


    胡大山在邻县老家的时候杀过人。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


    胡大山在老家乡下,和人起了争执。那人是个泼皮,整天游手好闲,专门欺负外乡人。胡大山刚搬去那村,他就找上门来讹钱。胡大山不给,他就动手。


    两人扭打起来。胡大山力气大,一推,那人脑袋撞在石头上,死了。


    胡大山吓坏了。他把尸体埋在后山,趁着天黑连夜就跑了,一路跑到丰城,改名换姓,靠打零工过日子。


    他以为这事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不知道张福来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事,而且把事情查了个一清二楚,连那泼皮叫什么、死在哪儿、埋在后山哪个位置,都查得明明白白。


    张福来把证据攥在手里也不急着用;他觉得总有机会用的上的。


    机会终于来了。


    走街串巷的周连偶尔会来张福来的杂货店拿货,他想要在城南买个一进的院子搬家的消息被张福来知道了。


    买得起院子就意味着周连手里有一大笔现钱。


    张福来可不管周连手里的这一大笔钱来路正不正,反正他决定出手了。


    但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胡大山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他是一个杀过人的逃犯,死了也活该。


    于是张福来写了一封信,约胡大山见面。信里说,他知道胡大山的事,但他不想告发,只想跟胡大山谈一笔买卖。只要胡大山帮他做一件事,他就替胡大山保守秘密。


    他没说是什么事,只让胡大山来城隍庙后殿面谈。


    他还恶趣味地绕了一大个圈子来设计这件事。


    先是假扮他人找周连当跑腿的,让周连把信送到他自己店铺,再口头让周连将真的那封信送到胡大山手里。


    为此还故意让周连签字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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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让他送信成功后再回来取跑腿费。


    回来取跑腿费之日,就是张福来对周连动手之时。


    周连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只当是普通的跑腿活。他把信送到胡大山手里,转身就走了。


    胡大山看完信,脸色变了。


    他知道张福来知道他杀人的事了。


    他不知道张福来想让他做什么事,但他知道,这种事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脱。


    他想了很久,最后他还是去了城隍庙后殿。


    不是为了谈张福来口中所谓的买卖,而是为了彻底解决掉张福来。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张福来已经等在后殿,看见他来,笑着迎上去。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就翻了脸。


    张福来拿出那封信威胁他。胡大山冷笑一声,一拳打在他脸上。


    张福来倒地,他扑上去,掐着他的脖子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福来吓坏了,把事情全说了出来,那笔钱,那个替罪羊,那个栽赃的局。


    胡大山听着,手越掐越紧。


    张福来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胡大山松开手,看着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把张福来的东西都搜走了,塞进麻袋里,扛着往南走。


    走到城南河边,他把麻袋扔进河里。张福来掉进水里,忽然醒过来,扑腾着挣扎了几下。胡大山站在岸上看着,看着那双手在水面上拍了几下,然后沉下去,再也没起来。


    河水恢复平静。月亮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


    胡大山看着那片水面,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周连。


    周连送过信,他知道自己见过胡大山。万一官府查起来,周连会把他供出来。


    胡大山折回去,找到周连住的小客栈。


    周连不在。


    他在暗处蹲着,等了很久。等到后半夜,周连才摇摇晃晃从外面回来。


    周连喝了很多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在张福来张老板的家里躺着,而张老板人不见了。


    周连脑子晕晕的,也没多想,就自己摇摇晃晃地摸出了院子,往他住的小客栈走去。


    胡大山躲在暗处,等他走进巷子。


    周连走到巷子中间,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见。


    他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胡大山从背后冲上去,一棍子打在他后脑勺上。


    周连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连叫都没叫出来。


    胡大山蹲下身,把他身上搜了一遍,把周连身上所有东西都掏干净,几钱碎银子,一块破旧的路引,半块没吃完的干饼。


    他本来想把周连也装麻袋里扔河里去的。后来想了想,只是扛着他,把他扔在了离张福来淹死的地方不远处的黄水巷内。


    他想着,万一运气好,捕快们认定周连是被张福来打死谋财的,然后张福来自己不小心淹死了呢!


    张福来本来就想对周连下手,这是事实。


    于是胡大山把张福来扔在黄水巷,然后又敲了他一棍子,确认周连倒在了血泊中,他扛起空麻袋跑了。


    第二天,他就找到镖局,跟着镖师队伍一起出发去邻县了;可刚出发不久,他就想起来县里的女捕头貌似很厉害,之前江州城的连环杀人案她都能破,自己仅仅只是跑到邻县不保险。


    于是胡大全又趁夜跑回镖局,给那两只狗喂了肉堵住了它们的口,然后把之前仍在镖局院角杂物堆的空麻袋取走了,趁着天还没亮,连夜出城跑路了。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可他不知道,张福来身上那个小口袋破了一个角。那封信和其他东西被他搜走的时候,一小张纸片掉了出来落在衣角,被水泡烂后留下了一个“张”字和一个走之底。


    他更不知道,那两只狗,把他半夜回来过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胡大山说完,垂下头。


    堂上一片寂静。


    穆青青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杀过两个人。不对,是三个人,老家还有一个。


    为了掩盖杀一个人,于是他杀了更多的人。


    张福来就算了,货郎周连是这起案件里面最倒霉的一个了。


    穆青青走出县衙时,天已经黑了。


    初秋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走到巷口,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


    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再过些日子就要落了。


    玳瑁猫跳上墙头,蹲在那里,黄绿异色的眸子在暮色里幽幽发亮。


    玳瑁猫舔舔爪子,没再说话。


    穆青青转身往家走。


    推开院门,小荷正在厨房里忙活,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姑娘回来了!饭马上好!”


    穆青青应了一声,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