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暗流涌动(上)
作品:《送暖阳,送和意》 辰时刚至,往常这个时辰,温家的仆从杂役早就该洒扫庭院、预备膳食了。但今日却都立在檐下,不敢轻举妄动,只因这温家主人正在发着滔天怒火。
“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旧是一贯温婉柔和的嗓音,可那嗓音里裹挟的怒意,却教堂下跪着的人通体生寒。
张铸绷紧面皮,目光只敢盯着双脚下的几块石砖,大气都不敢出。
乔鹤自知因一时疏忽而大难临头,哪怕此刻心中惊惧万分,还是一五一十向堂上正斜斜靠在美人榻上的温凌萱禀报了当时情形。
温凌萱看着手上不饰半点花纹,但釉色莹润如古玉般的青瓷杯,听着乔鹤讲的话,纤指时不时转弄杯身。落入窗棂的朝阳照在杯身上,通透得仿佛能映出她指尖的纹路。其杯壁上的缠枝纹也若隐若现,似有盈盈流光在那暗纹上游走。
待他将话讲完,温凌萱就一口饮尽了杯中苦涩无比的汤药。
“啪——”
青瓷杯碎在乔鹤身侧,四处迸溅的碎瓷擦过他和张铸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道道血丝开始缓慢渗出,尽管如此他们依旧还是一动不动。
张铸斜眼看着扎进自己手背上的瓷片,那一瞬间的刺疼是一回事儿,更让他感到心疼的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玉瓷就这么碎了,懊恼自己刚才应该用身体垫在这瓷杯之下。
“我借着神山衡的由头将那二人支开,你倒好,这城内发水灾,城外也发水灾,竟叫那二人提前回转。”温凌萱冷眼看着乔鹤,然后目光移向一进屋就闷不吭声站在那的张铸,“还有你。”
落在身上的寒凉目光,让张铸下意识将背挺得更直,不得不谨慎措辞:“事发突然,为了安抚民心,只能暂将那谢景云请下山。没提前告知小姐,是在下的不是。不过小姐放心,这人露了一面后我就已遣人将他送回。”
“送回?”温凌萱冷笑了一声,看着他,从塌上坐起,“怕是他这边刚一露头,永城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张铸深深作揖,不敢再多说,人精般的他听出了温凌萱的未尽之言,只静静等着她说完后面的话。
“不过念在此举以城中百姓为先,积了声望,又让他们成功入了城,算你将功折罪。至于那谢景云……”温凌萱缓步走向廊下,遥望东南,语调轻柔,但屋内其他人听了后,仿佛坠入了无边地狱。
“何必送回大成寺,直接将他送回永城,给他们一个大礼。”
张铸只觉头皮发麻,他嗫嚅了几下,想出声回应却感到嗓音干涩,只得轻咳了下嗓子才哑声回了句“是”。
在涉州,虽然城主身份并无实权,但谢景云起码还能用这个身份作遮挡。可这一旦回了永城,他怕是直接会危及性命——
毕竟那里有一个疯子在等着他。
旭日朝阳已经东升,照得天地间一片敞亮,却唯独照不亮那永远的背阴之地。
用铁浇灌而成的屋子内仅留两扇快要近及屋顶,仅有手掌张开般大小的小窗。铁屋外面用砖块垒成砖墙,乍一看竟跟城内其他房屋别无二致,只有沉重铁门开合的声音透着不同。
屋内虽无阳光,但熠熠烛火照亮了满室,也让坐在床上的人将手中信件内容看得分明。
那人衣着整洁,苍白似雪的脸上现着因喜悦而露出的癫狂之色,黑色衣衫下一副羸弱的身躯正控制不住地在隐隐颤抖。信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攒成一团,手指陷入掌心肉里,鲜血从他指尖滴落到自腕间垂落下来的锁链上,再重重坠到地上。
“找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找到了……”
温凌萱收回望着东南方的目光,一想到那二人未来见面时的情景就难掩心中趣味,顿时心下也松快许多。她靠着廊柱,斜睨了眼还跪在那的乔鹤:“点一些人手去城外别院把粮食备足,待把粮食交到丰谷粮行手里,你就在那别回来了。”
“遵命。”
张铸看着乔鹤离开的背影,心中咂舌不已。他一直听说乔鹤于温凌萱有救命之恩,虽不曾打听到详情,不过这次他的办事不力换到任何一个人身上不是会脱层皮,就是要去掉半条命。然而最后只落得个将乔鹤驱逐到别院的下场,足以可见这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再想到自己,还好扯了个百姓的大旗挡在身前,要不然陪谢景云去永城的要命差事就要落到自己身上。
“今日进城的人免不了要被百清卫盘查,去交代清楚了,让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温凌萱回头看向张铸,见对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蛾眉轻蹙,不悦地开口,“想问什么直接问,吞吞吐吐看着碍眼。”
张铸连忙小步上前,试探问道:“置办婚宴的场地已经暂定了一家,就在城北第二大街第一户。那里曾是一位富商旧宅,前几日举家搬离了涉州城,宅子就空置下来。昨日房牙子也带着看了,空间大、位置好,在下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他一口气说完就偷偷瞟了一眼面露不耐烦的温凌萱,最终问出铺垫了这么久,他最想问的一句话:“等城中水灾诸事安顿了,在下再找人布置?”
温凌萱冷笑了一声,反问他:“为何要等?”
张铸可不敢回她这句话,又再次恢复了低头不语的常见模样。
温凌萱懒得再同他多讲,说了句“一切照常”后就将他打发走了。待他们都走后,她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突然忍不住发笑。
看来,自己和九秋哥哥的婚事从头到尾就没有人真心认为会成,那自己可要努力让他主动上门来求娶了……
“哪里来的消息?”喻九秋轻掩上门,拿着手中的信,问为了送信而跑出来一身汗的小厮。
那小厮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青色玉佩,喻九秋将其拿在手心,又将身后刚才拉紧的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光从门缝中泄了进来,照在玉佩身上,随着他的晃动,其上雕刻的五谷栩栩如生,内里隐约一个“骆”字正逐渐显现。
喻九秋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还躺在病榻上陷入沉睡的父亲,叮嘱了一下门口守卫的人,就面色凝重地将门扉再次掩上,快步下了楼梯。
“哎,喻公子!”周庚云刚踏上台阶就迎面看到喻九秋在匆忙下楼,撤回脚步在楼梯下等他。不用自己再多说,看对方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经知道喻家出事了,便将手中的信递给刚下来的喻九秋,语速极快道,“上京州来信,事关喻家,公子遣我来送信。”
“多谢。”喻九秋拿上他递过来的信,就立刻走出酒楼,骑上外面早就准备好的快马,朝着丰谷斗店的方向驾马而去。
酒楼大堂内推杯换盏的声音不绝于耳,楼上的客房本就隔音极好,又因着天明,留宿的客人大多已然外出,便更显得静谧无声。
最靠近楼梯的那间客房,就连路过都能隐约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浓郁药味,足以可见里面的人伤得有多严重。可尽管如此,屋内躺在病榻上的人此刻却已睁开了双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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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清明,不见丝毫病气。他尝试开口喊人,却只能发出些难以成调的嘶哑气声,便强拖着病体将身子往外移。
守在屋外的人听到里面传来了动静,赶紧推开门,就看到床上的人半边身子几乎探到地上,地板上落着被带下来的半边帷帐,还有翻倒的灯盏。他们连忙上前将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来,其中一个人对另个人焦急地说:“快,快去通知喻公子。”
而此时的喻九秋正在涉州城内最大的一家丰谷斗店的内院会见几个掌柜,丝毫料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这么早苏醒。
喻九秋翻看着手上来自其他几个临近州的斗店递上来的消息,问:“通往巴蕴的众安道去年冬天不是已经通了吗,怎么还会遇到匪徒?”
座下有一个圆脸大眼、看着就让人心生信任感的掌柜听到喻九秋如此问,便率先出声:“众安商道是通了,但是隔壁有一条民间驿道通着新篁镇。那镇子里的人本就鱼龙混杂,再加上近期不太平,我们在商队出发时就比往常多加了三成人手,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敢劫掠丰谷粮行的车队。”
巴蕴州环境恶劣,道路闭塞,各村镇之间相隔甚远,又因为地处边陲,前朝经常把一些惹是生非的人放逐到这里,再加上总有一些没有正式身份的人想借这里的地势躲避官府的追查。久而久之,纵使已经改朝换代,这里还是成了黎国境内最难管束的地界。好在近几年圣上意识到这里的弊病,开始大力派兵驻守,又责令百清堂监管,才勉强稳住了可能失控的局面。
但官府兵力终究有限,多得是防不胜防的疏漏之处。官道尚好,但商道不可控因素太多,这种时候就只能靠各商号的本事了,但也正因如此,鲜少有商号肯走这边的商路。
“因何不太平?”喻九秋用手指点了点桌上摆放的信件,问,“既然知道要过众安道,为什么没喊六合镖局来护镖?”
另一位身材瘦削,但眼冒精光的掌柜回话道:“都是因为那横空出世的‘神山衡’。新篁镇那群刁民怀疑我们车队中藏有这宝物,仗着离官道甚远,官府来不及派兵,就索性明抢。”他说完重重叹了口气,“临出发前也找了六合镖局的人,但他们镖局里大多数的好手都为了找神山衡来涉州了,不止他们,其他镖局也是……”
喻九秋听到这算是知道了,这一切又是因为那劳什子的“神山衡”。
喻九秋看着最上面,今早许和意手下送来的信,问:“百清卫那边怎么说?”
“事发突然,他们那边得到消息的时候,车队就已经被那群刁民扣下了。不过一刻钟前刚收到消息,说百清卫连同官府的人已经出发,但……”
穷山恶水出刁民,在巴蕴,粮食可比金子珍贵多了。一旦进了他们的口,怎么可能还会吐出来。
这个道理喻九秋包括在座的各位掌柜都懂,但偏偏这回喻家运送的粮食数目不小……
喻九秋沉吟了片刻,然后冷笑道:“既然他们这么想抢,那就同官府去抢吧。让骆掌柜修书一封,呈递给户部,就说喻家要给巴蕴捐粮。”
此话一出,掌柜们纷纷交头接耳。喻九秋只是静静喝着茶,等他们商议出个结果。可茶还没喝几口,前院就匆匆赶来一人,喻九秋一眼认出他是父亲门前的守卫,心下顿时心跳加速。
在听完守卫的汇报后,喻九秋也不再等掌柜们商量的结果——因为这是眼下最佳的解决办法,直接留下了一句“照办”后就立刻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