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愣住了。


    “难道不是让林婉清和萧执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南许的神情，显然在说一个否定的答案。


    “经历过这一切后，我一直在怀疑你所说的这个可能性简直荒谬绝伦。”南许道，“和一个永远不懂自省，傲娇自负，用深情包装自私的男人在一起，何谈幸福？那不过是另一种更漫长的折磨。”


    所以被囚禁后，南许对萧执再没有过讨好之色。


    “那是……是让所有人都得到好报？”林墨顺着南许的思路，回答道，“沈若雪接回母亲，萧执掌管天下，谢云辞与赵月娥终成眷属？”


    “这算好吗？这分明混乱而诡异。”


    林墨听罢，若有所思，眸子却亮了几分。


    南许点了点头，“所以我在想，‘完美结局’可能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团圆，而是剧情线的完整达成，或核心矛盾的和解。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一个固定的完美结局，系统只是在引导我去体验、去修正某种东西。”


    “我一直怀疑，自己一直以来试图改变剧情的努力，在某种程度上是否依然被那个无形的原著或规则所操控、利用？我避免了一些明面上的虐点，是否反而催生了更隐晦、更深刻的伤害和扭曲？”


    拯救林墨，却让他陷入更诡异的处境。


    对抗萧执，却招致更严厉的禁锢和污蔑。


    “如果反抗的结局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被践踏，那么所谓的‘完美结局’，会不会只是一个诱使我们不断挣扎的徒劳？或者说，达到真正的完美结局，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我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南许坦然道出的这个念头，让林墨不寒而栗。


    “不，不是的。”林墨否认道，“即便‘完美结局’是个骗局，即便系统另有目的，我想你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绝不会接受被随意摆布的命运！”


    南许立刻喊道：“系统！你给我死出来！”


    不靠谱的系统在过了很久后，才懒洋洋露出头，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波澜，提醒南许道：【现在并非剧情阶段，宿主不可修改】


    “我不是要修改！”南许盯着眼前虚空，声音斩钉截铁，“我现在，需要一个答案。”


    系统沉默。


    南许道：“别装死。我从来都没认真问过你，你口中的完美结局，究竟是什么？”


    【检测到宿主对核心目标产生质疑】


    【触发深层问答协议】


    【警告：此问答可能涉及世界基础规则与存在本质，请谨慎对待！】


    南许与林墨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


    可以质问。那就是，可以让它吐出答案。


    林墨绷紧身体，下意识站到了南许身侧，迫不及待。南许则深吸一口气，直视前方：“我问，你答，如何？”


    系统很是倒反天罡：【我问，你答】


    南许抱臂，“也行。”


    系统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逻辑链条：


    【宿主眼中何为完美？是林婉清与萧执如原著般，经历万千磨难后达成表面和解，女主获得独一无二的宠爱、与至高无上的荣华，男主浪子回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南许冷笑道：“我是作者，我再清楚不过，那不过是自我麻痹的幻觉，是权力不对等下粉饰太平的假象。”


    系统紧接着提出第二个问题：【那宿主眼中，何为结局？是故事最后一页的句号？是所有角色命运的定格？还是某个时间点后，一切纷争平息，再无波澜？】


    林墨皱了皱眉，反驳道：“故事可以结束，但生活在继续。强行定格在所谓幸福的瞬间，本身就不合理。结局应该达成一种相对稳定的、符合内在逻辑的状态，而不是硬性规定的终点。”


    系统显示正在加载。


    系统继续提问：【当宿主成为故事的一部分，当变量介入常量，“完美”的定义权，应当属于谁？属于原著的预设框架？属于系统遵循的底层规则？还是属于你们自身？】


    这个问题让两人同时一愣。


    系统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波动，陈述的语气客观而没有波澜：


    【系统指令：辅助宿主达成《摄政王的替身娇宠》世界线最优结局。】


    【判定标准基于世界逻辑自洽度、主要角色意志实现度、关键矛盾消解度、及宿主对合理性的最终认可。】


    “主要角色意志实现度？”南许抓住了关键，“萧执？沈若雪？谢云辞和赵月娥？”


    系统提醒：【包括所有拥有独立行为逻辑与核心诉求的角色。】


    萧执对绝对掌控与情感补偿的执念，沈若雪对母亲安危与自身存在价值的追寻，谢云辞对家族责任与隐秘情感的矛盾，赵月娥对地位与认可的渴望。


    “我想到一个人，一个前期微不足道的人。”林墨突然道。


    南许注视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林墨开口，声音异常坚定：“苏芷柔。”


    太后苏芷柔，小皇帝萧明的母亲。


    “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不也是一名工具人？”南许微微蹙眉。


    “错，大错特错。我的想法与你刚好相反，我觉得，苏芷柔的意志，或许优先级比男女主都要高。”


    南许骇然：“不，这不合逻辑。你为什么这么说？”


    一个连配角都称不上的人，怎能对剧情造成如此大的影响，甚至凌驾于男女主之上？


    林墨斟字酌句：“通过我们经历的剧情，可以窥见你笔下的角色部分已经脱离原著。就比如，我的意识进入谢云辞身体后，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谢云辞不止是萧执的手下，他，是太后的人。”


    南许倒吸一口凉气。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苏芷柔让谢云辞做什么？”


    林墨答：“你能想到的，所有。监视摄政王府、监视萧执动向、替她做一切肮脏之事，她在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她的儿子，是皇帝。


    “不，她不是。”南许突然冷静下来，亮亮的眸子迸溅出一抹精明之色，“她不是为她儿子，她是为她自己。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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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与金钱是最养人的东西，她想要大权在握，她想要扫清一切障碍，她想——她想废了儿子，自己称帝。”


    “什么？”林墨不敢置信，“不可能！她已贵为太后，怎么会走那条更加艰难的路？”


    古往今来，逆流称帝难，女子称帝不仅逆流，而且“大逆不道”，更难。


    南许道，“我整日待在王府中不见天日，都能听到小厮窃窃私语说柴米油盐贵，更何况你呢？萧执当政期间，除了沈若雪归来那次，哪一次不是四处征战想要拓展疆域？我不断为男主赋魅，这些人物特质我都是知道的！战争期间米油上涨，百姓食不果腹，人命如草芥。他们是纸片人，是npc，但是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林墨有一点懂了：“你是想说……”


    “奢靡的王府都有经济上的限制，城外的百姓又该怎么活？苏芷柔被我塑造成一个暗恋萧执的人设，实际上，她盯着王府一举一动，不过是在监视萧执的举动，并非暗恋而为。世界线将逻辑圆得完美，我们当然要助推一把。”


    说毕，南许细盯林墨，等待他的反应。


    她内心终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毕竟抛开这一切，林墨是他的编辑，剧情的走向也当由他出一分力。


    出乎意料的是，林墨没有再像往常对待作品一样咄咄逼人。他赫然笑出声来，眼中却是赞许的光芒：“嗯，不错，这种剧情发展下去……很有意思啊！”


    南许“嗤”地笑了。


    有人认同自己，前方再艰难的路都不怕。


    “那我们的意志呢？”林墨紧接着追问系统，“我们想活下去，想以真实的身份获得自由，想不再被剧情裹挟！”


    【强行扭转世界基础规则将导致世界线坍塌风险激增。你们可以引导、修正，但无法凭空创造，或彻底毁灭既定现实。】


    林墨迅速理解：“所以，不是让我们硬生生把萧执变成圣人，把沈若雪变成小白花，也不是让我们凭空造出一个民主社会。而是在现有的世界规则和人物逻辑下，找到一条能最大程度实现各方核心诉求、消解根本矛盾的路径？”


    【正确。此路径即完美结局。换言之：河清海晏，民康物阜。】


    “南许老师，我觉得你说的剧情，可行。”林墨抚掌笑了。


    系统慢悠悠缩回头去，只留南许林墨二人在原地。南许叹道：“终于把话说开了！再也不用看萧执脸色、捧他的臭脚了，爽！！！！”


    林墨却在此时陷入沉思：“首要目的，是解决各方核心诉求。萧执要掌控和情感慰藉，沈若雪要母亲和安全，谢云辞想要家族平安和内心平静，还要让那些无辜被卷入的人，被北境威胁的百姓、被沈若雪利用的翠儿母女少受伤害。”


    “公子！”


    谢云辞的随从突然敲了敲门。


    此处私密，无人能寻到，想来他是有要事回禀。


    林墨清清嗓子，高声道：“何事？”


    那随从如实道，“摄政王妃入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