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蔡星澜刚坐下，转头就问从文杰：“文杰，你上次去调查，有姜磊的最新线索吗？”


    从文杰摇了摇头，把手里那茶杯放到一边：“没有人发现姜磊的行踪。他从一个月前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


    齐雨欣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也接了一句：“我这边调查的记录也没有任何行踪。”


    蔡星澜没说话，盯着桌上摊开的卷宗，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问题—现在所有证据都围绕着姜磊形成了闭环。可是姜磊会藏在哪里呢？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正想着，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攥着两个空塑料瓶，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服。他站在门口，佝偻着背，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来，脚在地上垫了两下，犹豫着往里面探了探头。


    “老人家，有什么事情吗？”蔡星澜放下笔，准备站起来。


    “我想要来报警，有人失踪了。”老人带着很强烈的地方口音说着，吐字不太清晰，声音却很洪亮，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蔡星澜只听清楚了“报警”和“失踪”两个词。她站起来，想请老人进来坐下仔细说，老人却已经颤巍巍地往里走，进了办公室。走了几步，又停住，浑浊的眼睛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像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又像是在找什么人。


    “什么事情要报警？”邓婉仪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的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听见老人说的话，脚步顿住，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也没顾上扶。


    “我的孙女，不见了。”老人家一本正经地说着，表情很认真，一字一顿地强调，说完还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说错。


    蔡星澜和邓婉仪交换了一下眼神。最近这个案子让她们格外敏感，“失踪”两个字像是深深刻进骨髓里，听见就条件反射般地警觉。邓婉仪把包往桌上一放，轻轻走过来，站在老人旁边。


    “您孙女叫什么名字？”蔡星澜放柔声音，从旁边拉了一张凳子示意老人坐下。


    “陈嘉欣。”老人家说得格外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害怕别人听不明白，又重复了一遍，“陈嘉欣。”说完还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大概是在写那三个字。


    邓婉仪把包往旁边随手一放，也拉了把椅子过来，身子微微前倾：“您先别着急，坐下来慢慢说。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在哪里不见的？”


    老人颤巍巍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着那两个空塑料瓶。蔡星澜也坐回原位，拿起笔准备记录。


    可是老人坐下之后，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眼神逐渐变得迷茫，像是突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他眨了几下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奇怪，我怎么会在这里？”老人家一脸陌生地看着她们，声音里那股认真的劲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所适从和困惑，“老婆子还在家里等着我烧饭……”他扶着桌子想站起来，手在桌沿上摸索了两下才找到着力点。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隐约听见“又犯老糊涂了”几个字。然后他扶着旁边的桌子站起来，攥着那几个空瓶子，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又碎又急，像是要赶紧离开这个让自己糊涂的地方。


    “老人家，您……”蔡星澜跟着站起来，绕过椅子想追上去。


    “没事没事，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用送，不用送。”老人摆了摆手，头也没回，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蔡星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回去。


    邓婉仪也站着，目光还落在老人消失的方向，胳膊抱在胸前，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叹了口气，把刚才拉出来的凳子推回原位：“陈嘉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失踪了，还是老人家犯糊涂。但是最近这个案子……失踪的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多。”


    她顿了顿，又说：“老人家看着得有七十多了，万一真是孙女不见了，家里人得急成什么样。”


    蔡星澜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周敏的照片、那些监控的截图，一张一张都是年轻女孩的脸。那个叫陈嘉欣的名字，被老人那么认真地报出来，又那么稀里糊涂地被带走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失踪了，那她的家人是不是也在到处找她？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三个字：陈嘉欣。写完之后又看了一眼，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要查吗？”邓婉仪看了她一眼，走过来靠在蔡星澜桌边。


    蔡星澜想了想：“可以让雨欣稍微看一下。我们现在还有一个死者的身份没有确认，其他先放着，万一老人下次再来呢。”


    邓婉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自己工位把包放好。办公室又安静下来。蔡星澜又看了一眼门口，老人没有回来。


    手机突然响了，是杨光辉。


    “星澜，新奇玩具厂附近发现一具尸体，是女性，韩墨已经过去了。死因初步判断和我们现在的案子相同，死亡时间应该有一段时间了。”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还有杨光辉跟旁边人说话的声音，他应该刚上车，“是失踪名单上的戚嘉茵，之前本应该在荷印荣府那个。”


    蔡星澜挂了电话，整个人僵坐着，盯着桌上的卷宗发愣。周敏埋在了云上公寓，戚嘉茵却出现在新奇玩具厂附近。是埋的时候弄混了地方，还是对凶手来说这两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她把两个地名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没有想出什么关联。


    琢磨着，时间一下子过去了几个小时。


    噔!手机震了一下。韩墨发来的消息。


    韩墨：刚才那具确认是戚嘉茵。另外，那具找不到对应身份的尸体，我重新做了检测，死亡时间大概在一月份，应该是所有受害里最早的。


    蔡星澜看着屏幕上的字，后背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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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凉。一月份—比周敏失踪还早了两个月。那具无名尸体才是第一个。如果一月份就有人遇害，那之前梳理的失踪时间线需要全部推翻。那之前的调查思路，是不是也要重新考虑？


    她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陈嘉欣”三个字上。一月份失踪的人，会不会也不止这一个？如果老人说的是真的，如果陈嘉欣也在一月份失踪了……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需要确认韩墨那具无名尸体，也就是最早的受害者的身份。”蔡星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笔在最上面画了一个圈，写下“无名氏（1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邓婉仪也走过来，抱着胳膊看着白板上的时间线：“按照之前的分析，凶手应该是一个很严谨的人。他在犯案的时候，每个环节都有对应的关系—时间、地点、受害人，都是有规律的。但是这个无名氏，偏偏是唯一一个对不上的。”她说着摇了摇头，手指在胳膊上点了两下。


    “从时间线上来看，这很有可能是第一个被凶手杀死的人。”杨光辉从门口走进来，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第一个，可能和后面的不太一样。那时候手法还不成熟，选择的目标也可能不一样。”他把车钥匙扔在自己桌上，外套搭在椅背上。


    “我这边再对尸体进行细致的勘察，”韩墨跟在杨光辉后面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但是受损比较严重，时间太久了，很多东西提取不出来。可能要齐雨欣那边通过技术手段拼凑还原样貌，再做人脸比对。”他说着揉了揉眼睛。


    “可以的，我先把戚嘉茵的信息录入系统，然后就做这个。”齐雨欣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屏幕上已经打开了几个窗口，光标在表格里跳来跳去。


    “我这边有新发现。”从文杰从工位上探过头来，手里拿着一份通话记录单，朝大家晃了晃，“姜磊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了姜洁，这个我们知道。但是在这之前的电话，他打给了一个奇怪的号码。我查过了，这个电话号码现在注销了，是空号。打过去是停机提示，查不到机主信息。而且这个号码只和姜磊一个人通过话，没有其他任何通话记录。”他把通话记录单递过来，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号码。


    喻宇端着杯子走过来，靠在从文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圈出来的号码：“我和星澜姐上次去问姜洁的时候，姜洁说过姜磊确实有一些神秘的行为，半夜出门、从灌木丛里钻出来、问什么都不说。而且姜洁提到，三四月份那段时间，姜磊像变了个人。现在想想，一月份那具无名尸体，应该就是姜磊‘变’的开始。”他喝了口水，杯子没放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蔡星澜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时间线、箭头和问号。无名氏、周敏、吴曦、戚嘉茵……还有三个失踪的女孩没有找到，还有一具不知道身份的尸体。


    还有那个叫陈嘉欣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笔记本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