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


    手机连震三下，是齐雨欣发来的讯息。


    陈明浩，男，二十九岁，无固定职业，曾有盗窃前科—未成年时期的事，档案封存。与姜磊同乡，两人在卡特公司共事三年。陈明浩在姜磊被开除前两个月突然离职，去向不明。


    “有意思的是，他之前的盗窃前科，发生在中学，也是蹲点偷东西。手法跟这次很像。”齐雨欣又补了一条。


    蔡星澜看完，把手机递给邓婉仪。


    “婉仪，你说人的生活习惯会延续吗？”


    邓婉仪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想了想：“从心理学角度上来说，会的。一个人用什么方式解决过问题，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大概率还会用同样的方式。尤其是—如果上次没被抓到的话，或者说是得到好处之后。”


    蔡星澜点点头，没再说话。


    杨光辉从工位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纸，往桌上一放：“有结果了。我这边之前找经侦同志做的调查，给便利店店员转账的那个账户，经过追查，最终指向一张用假身份办理的银行卡。”


    他示意齐雨欣打开电脑，调出一段视频。取款监控拍到一个男人—灰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在ATM机前操作了几分钟，取了钱就走了。画面不算清楚，但身形、步态都能看个大概。


    “这是陈明浩？”蔡星澜凑近屏幕。


    齐雨欣把视频截图放大，几个人围着看了好一会儿。那个人的走路姿势，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和工厂厂牌照片上那个年轻人不太像，但身形轮廓对得上。


    “我觉得是。”齐雨欣说，“你们看这个肩膀，还有走路的节奏。人的步态很难刻意伪装。”


    “我这里也有新发现！”齐雨欣切换到另一个页面，“那个‘神秘号码’虽然注销了，但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一部分数据。发现这个号码在三四月间，频繁出现在云上公寓、荷印荣府这些案发地点附近的基站。跟失踪案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蔡星澜捏了捏酸痛的脖子，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这案子查了这么久，线索越来越多，但总觉得还差一块拼图。


    她坐直身体，目光无意间往门口扫了一眼—愣住了。


    葛星格牵着卡布奇诺站在门口。金毛今天没有叫，安安静静地蹲在主人脚边，但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办公室里某个方向，一副警惕的样子。


    “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了，蔡警官。”葛星格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不安。


    “没关系。”蔡星澜站起来，“这次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葛星格低头看了一眼卡布奇诺，那只金毛正好抬头看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又垂下去。


    “我今天早上正常出去遛卡布奇诺，它又开始反常了。”葛星格说，声音压得有点低，“这一次不是冲着某个方向叫，而是拼命往小区深处一处废弃的绿化带拖拽，怎么都拉不住。”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想当时的情景：“那处绿化带长期没人打理，灌木疯长得乱七八糟，被一圈生锈的铁丝网围着。平时根本没人走那边的。我被狗拽着绕到侧面，发现铁丝网被人剪开一个口子，边缘的锈迹是新鲜的，应该是最近才剪的。”


    蔡星澜听着，心里已经开始往下沉。


    “我蹲下来往里看—”葛星格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灌木丛深处有东西。不是尸体，但是……”她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掏出几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是一些衣服和鞋子，还有一个用塑料袋裹着的东西。”


    桌上多了几样东西：几件叠得不算整齐的灰褐色工装，上面还沾着干掉的泥土；一双灰色运动鞋，磨损得很厉害，后跟外侧几乎磨平了；几个空烟盒—红塔山、白沙；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被胶带缠了好几圈。


    “这是那把刀。”葛星格指了指那个塑料袋，“我没敢拆开，原样带过来的。”


    蔡星澜拿起塑料袋，隔着塑料能看出里面是一把刀的形状，大概二三十厘米长。她没有拆，直接递给旁边的邓婉仪：“第一时间送到韩墨那边。”


    邓婉仪接过塑料袋，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


    蔡星澜蹲下来，仔细看桌上那些东西。鞋码她一眼就能看出来—42。后跟外侧磨损得厉害，跟之前灌木丛里发现的脚印痕迹一模一样。灰褐色的工装，棉涤混纺的料子，容易起球沾灰。烟盒是红塔山和白沙，和之前烟头比对的品牌完全一致。


    所有的碎片，在这里对上了。


    她站起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转头问齐雨欣：“那个老人报案的陈嘉欣，住址查到了吗？”


    齐雨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查到了。就在这个小区隔壁—宜璟园，6号楼。”


    蔡星澜站在废弃绿化带外面，看着面前疯长的灌木和生锈的铁丝网。陈嘉欣住在这个小区隔壁。姜磊的衣物藏在这个小区的废弃绿化带里。陈明浩的最后取款监控，出现在这个小区两条街外的交通银行。


    这个小区不是随机选择的。


    杨光辉在旁边听完，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安排人手。技术科很快赶到，对那处废弃绿化带进行了地毯式搜索。灌木丛被小心翼翼地拨开，手电筒的光在枝叶间来回扫。


    在更深的灌木丛里，有人发现了一个被遮盖的洞口。


    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枯枝和落叶，露出一个圆形的水泥井圈—是小区建设时留下的检修井，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废弃了，被疯长的灌木覆盖，外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井口不大，但勉强能容一个人进出。井圈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是最近才有人频繁进出的证据。


    杨光辉蹲在井口，用手电往下照了照，转头对蔡星澜说：“我下去看看。”


    “小心点。”蔡星澜按住他的胳膊。


    杨光辉点了点头，踩着井壁上的钢筋梯子往下爬。大概下了三四米，脚踩到了底。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电，在黑暗中扫了一圈。


    “有东西。”他朝上面喊了一声，声音在井壁间回荡。


    几分钟后，他爬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睡袋、几个矿泉水瓶、几包方便面、一个已经没电的充电宝，还有几件换洗衣物。


    “有人在这里住过。”杨光辉拍了拍手上的灰，“时间不短。”


    东西被全部取出来，送到技术科做指纹提取。结果出来得很快—睡袋拉链上的指纹、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指纹，与陈明浩在工厂档案里留下的指纹比对成功。


    陈明浩就藏在这里。


    他从未离开过这个小区—或者说，他一直在这个小区附近，在暗处观察着一切。


    杨光辉带着喻宇和从文杰在废弃绿化带周围布控。蔡星澜和邓婉仪负责外围。天已经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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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灯亮起来，把小区照得半明半暗。废弃绿化带那边没有灯，黑漆漆一片，只有灌木丛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蹲守的时间很难熬。蔡星澜靠在一棵树后面，尽量让自己保持不动。


    凌晨三点多。


    灌木丛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


    蔡星澜屏住呼吸，眼睛盯着那个方向。


    一个人影想从地窖口钻进去。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背着一个双肩包。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猛地转身，就往铁丝网的缺口跑。


    杨光辉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手电的光直直地照过去：“陈明浩。”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格外清楚，像是石头砸在水泥地上。


    陈明浩没有停。他从缺口钻出去，刚跑出几步，迎面撞上从另一侧包抄的喻宇和从文杰。他猛地刹住脚步，转身想往另一个方向跑—发现身后也站着人。蔡星澜和邓婉仪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后面，堵住了所有退路。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把他围在中间。


    陈明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喘了几口气，突然朝蔡星澜那个方向冲过来—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刀刃在手电光里闪了一下。


    蔡星澜身体比脑子先动，侧身一闪，刀锋擦着她的胳膊过去。她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借着转身的劲往外一拧。刀脱手飞出去，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弹了两下，不动了。


    喻宇和从文杰已经扑上来，一左一右把陈明浩按在地上。他挣扎了两下，力气不小，但两个人压着他，根本翻不了身。


    陈明浩倒在原地，喘着粗气。他慢慢举起双手，没有说话。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什么都没做。


    蔡星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的脸。就是那张照片上的人—短头发，嘴角微微上扬。只是比照片上瘦了不少，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脸颊上还有一道没愈合的划痕。灰色连帽衫上沾着泥，袖口磨得发白。


    杨光辉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声音平平的：“陈明浩，知道为什么找你吧。”


    陈明浩没说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刀，又转回来，看着杨光辉。


    蔡星澜站在旁边，看着他被喻宇和从文杰架起来，双手背到身后拷上。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喻宇从地上捡起那把刀，用证物袋装好。刀刃上有干涸的暗色痕迹—不知道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杨光辉掏出手机给铮姐打电话汇报情况。蔡星澜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陈明浩被押上警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很响，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弃的绿化带。灌木丛还是黑漆漆的，铁丝网上的缺口在手电光里照出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那个人就藏在里面，藏了不知道多久。就在这个小区里，在这片没人管的灌木丛后面，在那些女孩每天经过的路上。


    齐雨欣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韩墨那边来消息了。刀上的血迹做了初步检测—和那具无名尸体的DNA有部分匹配。还要做进一步比对。”


    蔡星澜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把手机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