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自白
作品:《她的求救,写在我的昨天》 审讯室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陈明浩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他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从容的倒像是坐在自己家里。
杨光辉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他在陈明浩对面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周敏、吴曦,是不是你杀的?”
陈明浩没说话。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掌,像在数手掌上有几道纹路。
“我这里可是搜到了你的小刀,上面还有你的指纹。”蔡星澜站在杨光辉旁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要以为找了姜磊做替罪羊就可以一劳永逸。这把小刀,是不是很熟悉?”
陈明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是。”他说,声音平平的,像在回答今天吃了没有。
杨光辉和蔡星澜交换了一个眼神。蔡星澜拉开椅子坐下,把录音笔往桌上挪了挪。
“陈嘉欣是不是也被你杀了?”杨光辉又问。
陈明浩靠回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微微闪了一下。“是,”他说,“但是她是咎由自取。”
“哦?为什么这么说?”蔡星澜问。
陈明浩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桌面,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陈嘉欣只不过是卡特公司的一个小小的文员,平时也就是负责库存盘点。大家谁不想拿点东西?从公司里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他顿了顿,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可是她发现了厂里丢东西的异常,开始留意。有一天晚上她在厂里加班,看见了我。”
“所以你就杀了她?”杨光辉的声音沉下来。
“没有。我也不想这样。”陈明浩摇摇头,语气里居然带着一点委屈,“我先是求她不要说出去,我会给她钱。陈嘉欣拒绝了我。后来她断了我的财路,这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所以你失手杀了她?”蔡星澜问。
陈明浩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扯了一下。“那没有。那是一月份的一个晚上,我在宜璟园的绿化带里等着陈嘉欣下班回来。我只是想吓唬她。但事情失控了。她太顽抗了,我用了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第一次,我还有点害怕。把她用行李箱挪到了荷印荣府,把尸体埋在了绿化带里。埋得很浅,因为当时很害怕,只想赶紧离开。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什么都没挂的白墙,“发现没有人来找陈嘉欣。没有人报案。她的家人,只有年迈的老头老太婆,大概以为孙女只是去了外地打工,或者只是没联系自己。”
他突然笑了。不是那种苦笑或者自嘲的笑,是那种想到什么有趣事情的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微微眯起来。
“原来,有些人的消失,是不会被注意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日光灯嗡嗡地响。
杨光辉翻了一页笔记本,笔尖按在纸上。“姜磊是怎么回事?”
陈明浩收了笑,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重要的人。
“陈嘉欣死后,我觉得这样还不够,要更加小心。但工厂里还在继续查丢东西的事,我需要一个替罪羊。姜磊是我最好的朋友—老实、听话、别人说什么都信。”他顿了一下,“我让他帮忙‘拿点东西’,说是帮朋友的忙。姜磊照做了。他真是傻,什么人的话都信。那时候厂里查得紧,我就想,与其自己担风险,不如让姜磊替我扛。反正他那么老实,别人问什么他都说不知道,正好。”
“你还说了什么吧?”蔡星澜问。
“我告诉姜磊,‘有人要查丢东西的事,你帮我顶一下,我之后会澄清的。’”陈明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复述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姜磊信了。”
杨光辉握笔的手紧了一下。“那你们后面怎么联系上的?”
“被开除后,姜磊来找我,问我为什么不澄清。我说‘现在不是时候’,又给了姜磊一些钱,让他先出去避避。姜磊没有地方可去,就在附近打零工。我知道他的行踪,也知道他一直在等我‘澄清’。”陈明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听不出愧疚,也听不出得意,就是很平静地在叙述。
“那后面的周敏、吴曦跟你有什么恩怨呢?”蔡星澜问。
陈明浩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想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没有恩怨啊。”他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意外,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我发现,用‘教训’的名义杀人,能给我带来某种满足。我不需要偷东西了—我找到了另一种‘猎物’。我都快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了,可是她们却可以光鲜亮丽地活着。但是没关系,我可以主宰她们的生命。”
他说完这句话,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了一点。
审讯室里又安静了。杨光辉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笔尖沙沙地响。蔡星澜盯着陈明浩的脸,那张脸比工厂照片上瘦了不少,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疯狂,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接下来的供述,他反而说得更顺了。
他选择了便利店后门—因为那是监控盲区,因为后门常开,因为深夜独自走出来的女孩最容易下手。他盯上了几家便利店,发现夜班店员大多是小年轻,胆小怕事。
他用不同的方式控制他们:有的被拍到了把柄—偷拿东西、上班睡觉—他威胁要举报;有的被小额现金“收买”,几十块钱不算多,但足够让一个打工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取款都挑凌晨,戴帽子戴口罩,ATM机的摄像头根本拍不清脸。
六起失踪,六个女孩。他记得每一个人的脸,但他说不出她们的名字。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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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知道她们是谁。”他说。
他知道警方迟早会查到便利店这条线。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一切。他故意让姜磊出现在便利店附近—让他“帮忙拿点东西”,让他“帮忙看看后门有没有人”,让他在灌木丛里留下烟头、脚印、纤维。那些烟头是他特意让姜磊抽的,红塔山和白沙,都是姜磊平时抽的牌子。他甚至还让姜磊帮他“跑腿”送过几次东西,时间都卡在案发前后。
姜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以为是在帮朋友忙,以为陈明浩总有一天会帮他澄清工厂的事。那些灌木丛里的压痕,有一半是姜磊蹲出来的,有一半是他自己蹲出来的。他故意把两个人的痕迹混在一起,让警方分不清到底是谁干的。
陈明浩甚至教姜磊怎么跟姜洁说—“要是有人问起我来,就说我没来找过你。”这句话不是让姜磊保护自己,而是让姜洁的证词显得可疑。一个让表妹隐瞒的表哥,在警察眼里天然就是有问题的。
八月,陈明浩发现警方开始大规模排查,他知道姜磊这颗棋子该扔了。他约姜磊见面,说要“把工厂的事说清楚”。姜磊去了—在卡特公司附近那间出租房的地下室里。
陈明浩动了手。他用了很多刀。
他以为姜磊死了。他把姜磊留在地下室里,用杂物盖住,然后离开了。他不知道姜磊还活着—只是昏迷,血流了很多,但没有死。
说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卸掉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蔡星澜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想起何勇志说的那句话—“姜磊那个人,你让他偷东西他不会的。”一个不会偷东西的人,被当成了小偷。一个只是“太傻了”的人,被人利用了一整年,差点死在地下室里。从工厂偷窃到连环杀人,陈明浩每一步都在用姜磊当挡箭牌。偷窃是姜磊顶的,杀人的痕迹是姜磊留的,连最后“死”的那个人,也是姜磊。
她想起姜洁哭红了的脸,想起她说“表哥真的不是坏人”,想起她求她们“让他自首行吗,别直接……”姜洁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表哥从来不是什么凶手,只是一个被人从头骗到尾的傻子。
她还想起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攥着空塑料瓶站在办公室门口,认认真真地报出“陈嘉欣”三个字,然后又稀里糊涂地离开了。老人没有糊涂。陈嘉欣真的失踪了,只是除了他,没有人发现。
陈明浩一直藏在江南明府的废弃绿化带里。那个地窖口是他无意中发现的,成了他的藏身之处。他不知道自己留下了一个活口—陈嘉欣的爷爷还记得她,还会去报警。
审讯室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陈明浩低下头,又开始看自己的手指。
杨光辉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五点多了。窗外的天应该快亮了。
蔡星澜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她看了一眼陈明浩,他还坐在那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