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雾江的遗书

作品:《她的求救,写在我的昨天

    案子似乎有了定论,但蔡星澜总觉得还有疑点。安怀仁揽下了所有罪责,安慈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可那份“古法防腐配方”的来历、安慈舟“绝症”的诊断,都像没扯清的线头。她在办公室里对着白板站了快半小时。


    手机震了一下,是韩墨发来的短信:“星澜,你上次问的事情我再次复查了,不存在得绝症的可能。”


    蔡星澜盯着屏幕,眉头拧了起来。如果安慈舟根本没得绝症,那他为什么坚信自己快死了?是谁让他这么以为的?


    紧接着,齐雨欣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星澜姐,我查到安慈舟十年前去过康欣医院做检查,挂的是肿瘤科。那家医院现在还在,我联系了档案室,他们说当年的记录应该没销毁。”


    康欣医院。蔡星澜记下了这个名字,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康欣医院在城东,一栋灰白色的五层楼房。蔡星澜走进大厅,前台坐着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姑娘,正低头整理病历。


    “你好,有预约吗?”护士抬起头。


    “我找一下林艾安医生。”蔡星澜出示了证件,“肿瘤科在二楼?”


    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证件,点了点头:“二楼,204室。林医生今天下午在的。”


    蔡星澜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挂着“肿瘤科”的牌子,门半开着,能听见里面翻纸的声音。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声:“进来。”


    林艾安医生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办公桌后面写什么东西,桌角堆着一摞厚厚的病历本。看见蔡星澜的证件,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眉头轻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之前,安慈舟好像来你们这边做过检查?”蔡星澜开门见山,没有坐下。


    林艾安放下笔,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是的,当时检测报告搞错了。但是安先生没有留私人电话,我们就通知了安慈玥女士。她是我们医院的小股东,方便联系。”


    “搞错了?什么意思?”


    “安先生当时的检查结果,被误判为恶性肿瘤。后来复查发现是良性,但那个通知已经发出去了。”林艾安推了推眼镜,目光不自觉地往窗外瞟了一下,“我们联系的是安慈玥,她应该转告了安先生。至于她有没有如实转告……我就不清楚了。安先生后来没再来过。”


    蔡星澜心里咯噔一下。安慈玥收到了“绝症”的通知,但她有没有告诉父亲真相?如果她隐瞒了,那安慈舟至死都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整天活在恐惧里,自然“晚上睡不着觉”“觉得自己快死了”。


    她正要再问,手机响了。杨光辉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星澜,袁平丰主动联系我们了,说有重要情况。他说—安慈舟是自杀的。”


    “什么?”


    “他在雾江等我们,我申请了搜查令。你赶紧回来,咱们马上出发。”


    两个小时后,蔡星澜和杨光辉再次站在袁平丰的办公室里。这一次,袁平丰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保险柜前。他没有抵抗,只是沉默地转动密码盘,从里面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手里拿的不是纸,而是什么易碎的东西。


    信封上写着五个字:警察同志亲启。


    袁平丰把信递过来,手指微微发抖。“安先生临终前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警察找上门,就把这封信交给你们。我一直收着,十年了。”


    蔡星澜接过信,抽出里面几页纸。字迹是蓝色钢笔写的,有些地方墨迹散开了。她展开来,和杨光辉一起看。


    信的开头写着:我亲爱的孩子们,希望你们都好。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估计我们已经不在了。


    安慈舟在信里说,他以为自己身患绝症(后查明是误诊,但当时他坚信不疑),同时发现自己的亲生子女—安怀仁、安慈玥、安馨—都不成器,没什么经营的本事。他不愿家产旁落,又感激养子袁平丰多年扶持,故立遗嘱将财产给袁平丰。


    至于“生桩”,是他主动从古籍中查到的,想以此方式“镇守”家族产业,让袁平丰继承后事业兴旺,希望袁平丰能照顾好他的子女。他要求袁平丰不要追究子女的任何行为,因为“他们恨我也是应该的”。


    信的后半段,笔迹变得有些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怀仁虽然有时候性子急一些,但是确实是个好孩子,一直很善良热心。不要光吃肉,多吃点菜。


    我们常常因为年轻的时候忙于赚钱,忽视你们的成长,没有认认真真地陪伴你们,感到愧疚。脑海里总是只记得你们幼时的模样—你们是怎样从一个牙牙学语、赖在父母怀里哭着喊着不肯上小学的小孩子,长成现在一个个挺拔的大人的呢?


    很遗憾没能陪你们成长。你们过生日的时候,我们总是忙生意,没时间陪你们;你们家长会也没有去过;没怎么去校门口接你们。等你们长大了,一个个好像又不需要我们了。孩子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生活了,我们好像只能唠叨地叮嘱你们多穿点,做自己想做的。


    孩子们,很抱歉,父母没能成为你们成长路上的阳光。或许金钱也不是你们那时候最想要的。父母老了,人生会走向终章。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但是记住一点—一定要好好地做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要摒弃掉自己的善良。父亲、母亲,永远爱你们!


    如果是因为我们死亡的事情,希望警察同志能够网开一面放过他们。毕竟父母没有做好父母的责任,才让孩子失去了孝心。如果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还是希望严惩,不要放过。


    蔡星澜读完信,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沈家玥,她想如果这份爱落在她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袁平丰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我从未指使任何人伤害安先生,更没有可能害他,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安慈玥早就知道遗嘱的内容吗?”蔡星澜问。


    袁平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安慈玥几年前请私人侦探查过,她知道安先生把大部分财产留给了我。所以她恨我,也恨她父亲。但她没来找过我,我们离婚后就没再联系过。”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蔡星澜想起安慈玥在审讯时说过的话—“父亲从小就偏心”“哥哥说父亲把财产给外人”。原来她早就知道遗嘱的事,却从没提过自己请过私人侦探。


    她把信封收好,站起来。“袁先生,这封信我们需要带回去做证据。以后可能还要请你配合调查。”


    袁平丰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只是说了句:“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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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走出写字楼,杨光辉发动车子,却没有马上开走。他握着方向盘,叹了口气。“一个以为自己快死了的父亲,用命给孩子铺路,亲生子女却在算计怎么让他‘意外死亡’。这都什么事儿啊。”


    蔡星澜靠在座椅上,安慈舟的遗书里写满了愧疚和爱,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绝症”是误诊,他的子女早已起了杀心,而他精心设计的“生桩”,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安怀仁说“父亲答应了”,可一个被下了三个月水银、被告知得了绝症的老人,他的“答应”还能算数吗?


    她把那封信从信封里抽出来,又看了一眼最后一句话:“如果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还是希望严惩,不要放过。”


    回到局里已经是傍晚。蔡星澜刚坐下,王成就被从文杰带了进来。这个江湖骗子这几天一直住在局里配合调查,整个人沧桑了不少,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身上那件道袍皱巴巴的。


    “警察同志,我又想起一件事。”王成站在办公桌前,表情有点急,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很重要的事。”


    “你说。”蔡星澜抬起头,把手机放到一边。


    王成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发紧:“那天晚上来找我的第二个人—我仔细想了想,绝对不是安慈玥。”


    蔡星澜放下手里的笔。“为什么?”


    “走路方式不一样。”王成皱着眉头,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个雨夜的每一个细节,“安慈玥上次来的时候,我隔着窗户看见她走路的姿势,步子小,稳稳当当的,像个有教养的大小姐。但是那天晚上下雨,那个人走过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大,速度也快,还稍微有点外八字。我当时没太在意,后来你们说是安慈玥,我就没多想。可是这两天我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那两个人的走路方式,根本不一样。安慈玥一米六二,那个人看起来也差不多高,但走路的架势完全是两个人。”


    蔡星澜盯着他看了几秒。王成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他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眼神里带着一种生怕别人不信的焦躁。


    “你确定?”


    “确定。”王成用力点了点头,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我这个人别的不说,但看人走路记得清楚。以前在街上摆摊算命,光看人走路的架势就能猜出个七八分—做生意的走路带风,当官的步子稳,小偷小摸的脚底发虚。那天晚上那个人,步子又大又快,还带点外八字,绝对不是安慈玥那种小碎步。”


    蔡星澜沉默了一会儿,让从文杰把王成带回去休息。她转过身,看着白板上贴着的那张安慈玥的照片,又把“第二个人”后面的问号重新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一个“走路姿势不同”。


    如果不是安慈玥,那会是谁?


    一米六出头、偏瘦、走路步子大、速度快、稍微外八字—这个描述在蔡星澜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把安馨、章安娜都过了一遍,但她们走路的姿势她没什么印象。安馨在婚礼上穿的是高跟鞋,走起路来自然不一样;章安娜也是。


    她拿起手机,转头跟齐雨欣说道:“雨欣,帮我查一下安馨和章安娜十年前的行踪,特别是安慈舟去世前那几天。”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案子走到这一步,本以为快要结案了,可王成这句话,又把一切推回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