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如沐拢着小腹，在工作室转了一圈又一圈，人影都见不到，“姜姜呢？”


    屋里几个女孩儿大眼瞪小眼，其中一个悄悄指指小仓门。


    邱如沐垂着眼角，推开门就把姜梨从黑漆漆的小屋里薅了出来。


    “怎么了？”邱如沐个子矮，仰头掐掐粉嫩嫩的脸颊，“昨天走时候还好好的呢，这刚一晚上就撂脸子。气色挺好的，看起来昨晚很和谐呀。”


    一边嘟囔着，一边抢过姜梨手里的纸箱扔到地上。


    哐当一声，拉着她就往休息室去。


    “这几天我不舒服，你师兄怕出问题，不然昨晚可以陪陪你的，清南和罗序起冲突了？”


    邱如沐递给姜梨一杯温水。


    透明杯子蒙上一层氤氲，姜梨握着光滑的杯壁扯了扯嘴角。


    “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姜梨摇摇头，“都是……冷静克制的人。”


    明明是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男人，但此刻在姜梨眼中他们却有着相同的属性。


    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和心思，却能像普通人一样问候交谈。


    无论平静的表象下有多少暗流涌动，这两个男人都像冰封的海面，紧紧锁住澎湃汹涌的浪潮。


    “那还不好？总比一见面斗得像乌眼鸡似的，把你夹在中间难堪要强得多。”


    邱如沐搂过她，宽慰道，“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不像你师兄，小气得很。”


    嘴角牵强地扯了扯，姜梨眼皮快速眨眨，终于抿了一口温水。


    滑过喉咙时，已经有些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爬上眉梢。


    “那你还愁眉苦脸个什么劲儿啊。”邱如沐不解道，“昨晚又折腾你了？这也正常，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男人，怎么可能放过难得的夜晚……”


    自从进入孕期后，邱如沐两口子的夫妻生活一直都在边缘疯狂试探，这会儿看姜梨满眼羡慕。


    “他不让我去米兰。”


    “哎呀，他不让你去就等等，等……”


    邱如沐一激灵，重复一遍，声调都变了。


    “他不让你去米兰？”


    姜梨缓缓点头，邱如沐才确信没听错。


    “原因呢。一定有原因的，他那么在意你，米兰建筑设计学院是你的梦想，他不可能不同意啊。”


    这自然也是姜梨的苦恼。


    “他什么也没说。”


    哪怕是私自共享云端照片，罗序都毫不避讳地承认，可这一次却什么都没说。


    “已经联系瑞典皇家理工学院，他还把申请材料全部拿走了。沐沐，我不开心……”


    姜梨一头扎在闺蜜肩膀上抽泣起来。


    这是她和罗序重逢以来最不开心的一天。


    比得知秦月汐喜欢罗序时更难过；比罗序隐瞒威尼斯行程更让她失望。


    “我知道，米兰是你的梦想。不是那次意外，你已经……”


    邱如沐叹了声，再也说不下去。


    如果姜梨没出事，顺利出国，这会恐怕已经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


    哪是区区烘焙工作室能装下的。


    “再好好沟通一下，你是不是又犯倔了，小脾气一上来谁的面子都不给。他好歹是集团董事长，而且据说罗传荣病危，律师带着遗嘱就守在病房，他有可能随时随地面对一场硝烟弥漫的继承之战。”


    邱如沐少有地耐心开解。


    “最近他和蒋清南还经常因为项目碰头。男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怎么可能完全放下，所以他是不是怕你……”


    说话间，她目光一斜一斜的，可姜梨还是泪汪汪地不明白。邱如沐急得直戳她脑门。


    “就是怕你跑了呀。你有前科，忘了？”


    “晚上好好聊聊，你们虽然没结婚，但距离围城就差一张纸了，和我们有区别吗？没什么说不清的。”


    她抽出纸，替姜梨擦擦眼泪。


    “放心，还有我和你师兄兜底呢。一定帮你的，别哭了。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


    姜梨忙不迭地点头，鼻音重重地问道，“他每天都能见到蒋清南吗？”


    “可不嘛！他没跟你说？”


    蒋清南上任总裁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和罗氏集团在欧洲合作搞新能源开发。


    “每天和情敌见面，换我早受不了了。”


    “他都没和我提起过。”


    想想都惭愧，姜梨低下头，眉毛拧在一起。


    最近一直在整理简历和推荐信。


    米兰学校那边最后的截止时间是明年1月30日。其中建筑和城市设计等四个专业是意大利语授课。


    她要在十二月份通过意大利语B1级考试才有可能通过首批申请。


    所以这期间，她从没问过罗序工作上的事，只是一直单方面地寻求指导和帮助。


    而罗序强硬地面宣布改为申请瑞典皇家理工学院，把姜梨的怒气值逼到极限，两人更是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说过几句话。


    “是我忽略他了。”


    她抓过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重重地放回桌上，嘴一抹，“晚上好好聊聊。”


    “就是嘛！没什么是撒个娇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就换上战袍……”


    两人嗤笑着握住彼此，“沐沐，谢谢你。”


    工作室关门后，姜梨破例没有去酒店套房，而是回了公寓。


    自从罗序到了上江，她就很少回这边了。


    打开窗子通风，驱散潮湿。


    冰箱里的水果和青菜有些不堪忍受孤独，已经悄悄腐败。她找了个巨型塑料袋装好，直接扔到楼下垃圾桶。


    顺路去保安室看了一眼，奶牛猫已经长大一圈。


    姜梨担心自己离开后，小猫没人照顾，于是托付给了物业。


    没想到，小猫已经和几个轮值保安混熟。


    天冷时，已经敢自己回到温暖的猫窝睡觉了。


    猫窝自然是姜梨网购的。见猫粮还剩半袋，她向保安道过谢，又追加两袋冻干猫粮和两箱猫罐头，才放心回去打扫房间。


    罗序收到姜梨的微信时，刚结束和蒋清南的视频会议。闵特助守在一边正要核对第二天行程。


    眼看着顶头上司快耷拉到地面的嘴角逐渐翘到天花板，闵特助觉得今晚的加班可能要取消了。


    于是，他快速把流程汇报一遍，垂手等下一步吩咐。


    罗序指腹爱惜地擦擦屏幕上“等你回家”几个字，沉声道，“今天就到这儿吧。”


    虽然脸色依旧阴沉，但声调细微的上扬中不难发觉掩饰不住的喜悦，就连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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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的车影都透着急切。


    因为姜梨提前向保安打过招呼，所以核对车牌后，罗序顺利进了小区地下停车场。


    推开门，扑鼻的肉香和平底锅的滋滋声，让小小的公寓一瞬间有了家的味道。


    罗序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一边解袖口一边走到姜梨背后。领带扔在一旁，他轻轻捧着女孩儿胳膊，低声道，“我来吧，油烟大。”


    “没事的，几块牛排而已。意面好了，你去盛。”


    姜梨扭头匆匆给了个吻，又专注在颜色刚刚变浅的牛排上。


    罗序把袖子挽到胳膊肘，掀开锅盖，躲开扑面热浪，利落地装满两盘，端回桌上。


    配合默契的两人，一点儿看不出早晨还闹过别扭。


    仿佛离开上江古建，离开景观蛋糕工作室。


    她还是姜梨，他依旧是罗序。


    他会替她切好牛排，哪怕只是超市临时买来的。她会替他倒杯葡萄酒，哪怕只是普通酒庄，年份也不太好。


    月亮点缀在星空，平等地洒下光亮。


    这世界总有不计较身份、地位、阶层的东西，平等的属于每一个人。


    就像此时两人窝在露台边的床榻上，她躺在他怀里，品酒赏月。


    飘窗掀开一道缝隙，微风蔓延进来，罗序放下酒杯，毯子拉高些，低声道，“我去关上窗子。”


    姜梨一个翻身，钻进他怀里，头埋在颈窝蹭了蹭。


    “不冷。冷你就抱着我。”


    罗序刚抬起的胳膊搂住她，嗯了声。另一只手枕着头，下巴磨蹭额头，像只疲累的猫。


    “今天这么乖？”


    在他印象中，姜梨一直不能用听话形容，自己甚至特别享受她热烈张扬的活力。


    所以这样安静乖巧的姜梨才更值得珍惜。


    “乖不好吗？”


    姜梨从他怀里抬眼，圆圆的猫眼映着灯光，更甚于满天繁星。


    “你都不告诉我每天面对着什么人。”


    她眼皮缓缓眨了眨，执拗地瞥瞥嘴。


    罗序便情不自禁地捏着她下巴，亲了亲。


    这一吻落在眉心，她闭上眼睛，能感觉到他在抖，珍惜而克制。


    “又不是天大的事。”


    他温热的唇刚离开，拇指便摩擦着她眉梢，恶作剧地往上提了提。


    姜梨立刻摇晃着躲开，再趴回他心窝。


    “谢谢你。”


    罗序虽然心里醋，但很少刻意提起蒋清南这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却从不避讳与对方公事上的来往。


    这份成熟的担当让人格外暖心。


    一想到这些，姜梨更笃定，只要好好谈谈，罗序一定能同意自己去米兰的想法。


    于是，她轻轻地啄了啄男人下唇。


    这样若即若离的触碰，微微含笑的眼睛，罗序根本完全无法抵抗。


    他双臂紧紧箍着她，稍稍用力，就将人从心口捧起。


    唇峰轻轻擦过鼻尖，呼吸胶着而粘稠。


    他品尝着和自己同样的味道，明明喝了同一杯酒，可姜梨却比酒更令他沉醉。


    纤细指尖紧紧扒着他胸前，这是姜梨动情的信号。


    他继续轻含慢捻，在她节节败退间，成功勾住最柔软的舌|尖，轻轻挑了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