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鱼从茶馆回到联盟总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刚走进办公室，陆青然就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沈导，出事了。”


    “什么事？”


    “《野草》的粗剪版……泄露了。”


    沈小鱼一愣：“什么？”


    “三个小时的完整版，没有调色，没有配乐，甚至还有场记板的声音。”


    陆青然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她看，“就在两个小时前，突然出现在各大资源网站。现在……已经传疯了。”


    屏幕上，是一个知名的电影资源论坛。


    《野草》的帖子被标红置顶，下载量已经突破十万，回复有三千多条。


    沈小鱼点开帖子。


    主楼是简单的介绍：“《野草》粗剪版泄露，三个小时，画质一般，但内容震撼。建议下载。”


    往下翻评论：


    “我的天……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许昕的表演封神了……那场NG四十七次的戏，我看哭了三次。”


    “最后那个走进黑暗的镜头，我缓了半小时没缓过来。”


    “这才是中国电影该有的样子……”


    “星辉不播是脑子进水了吗？”


    “兄弟们，虽然看了盗版，但上映了我一定去电影院补票！这样的电影不该被埋没！”


    沈小鱼一页一页往下翻。


    没有一条负面评价。


    所有人都在震惊，在感动，在追问为什么这么好的电影不能上映。


    她关掉网页，看向陆青然：


    “谁泄露的？”


    “不知道。”


    陆青然摇头，“文件是从我们内部加密服务器流出的，但访问记录被清空了。技术组在追查，但……希望不大。”


    他顿了顿：


    “沈导，这肯定是有人故意做的。想让电影资源泛滥，彻底杀死票房。”


    “我知道。”沈小鱼说。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泄露的时间点太巧了——就在她和王振见面的当天晚上。


    就在星辉董事会召开的前夜。


    这不是意外。


    这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在向她、向星辉、向所有人示威：


    看，你们再努力，我动动手指就能毁掉一切。


    她拿起手机，打给王振。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王振的声音很疲惫：


    “沈导，我正要打给您。泄露的事……我知道了。”


    “您怎么看？”


    “董事会那边已经炸了。”


    王振苦笑，“光影的人说：‘看，连盗版都出来了，这电影还有什么商业价值？’其他董事也开始动摇。”


    沈小鱼沉默了几秒：


    “王总，您相信我吗？”


    “什么？”


    “如果您相信我，就不要取消明天的董事会。”


    沈小鱼说，“相反，您要把这件事，变成我们的武器。”


    “武器？”


    “对。”


    沈小鱼走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您想想，一部电影，在没有任何宣发的情况下，仅凭粗剪版泄露，就在两个小时内引发如此大的反响——这说明了什么？”


    王振愣住了。


    “这说明，《野草》不需要宣发。”


    沈小鱼一字一句，“它自己就是宣发。观众的口碑，就是最好的广告。”


    她顿了顿：


    “您现在要做的，不是解释为什么泄露，是告诉董事会——看，这就是市场的选择。观众用脚投票，告诉我们他们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


    然后王振说：“沈导，您知道您这是在赌吗？”


    “我知道。”


    沈小鱼说，“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赌赢，要么死。”


    “好。”


    王振深吸一口气，“我陪您赌。”


    挂断电话后，沈小鱼打开豆瓣。


    《野草》的条目已经有了——是网友自发创建的。


    没有海报，没有简介，只有一张电影截图：许昕站在废墟里，抬头看天。


    评分：9.4。


    评价人数：一万七千人。


    短评区已经刷屏：


    “中国电影终于有了一部敢说真话的作品。”


    “许昕，新一代演员的天花板。”


    “看完盗版，我羞愧了。上映后我要刷三遍。”


    “这才是艺术。不是商品，是艺术。”


    沈小鱼一页一页往下翻。


    直到翻到一条长评，她停住了。


    标题是：“《野草》：当一株草决定长成森林”。


    作者是个影评人，她认识——很毒舌，很少给国产电影好评。但这次，他写了五千字。


    开篇第一句：


    “很多年后，当我们回望中国电影史，2025年会是一个分水岭。不是因为技术突破，不是因为市场爆发，是因为一部叫《野草》的电影，用最卑微的姿态，完成了最崇高的革命。”


    结尾最后一句：


    “而我们要做的，不是赞美它。是保护它。让这株野草，真的能长成森林。”


    沈小鱼看着那句话，久久不语。


    然后她关掉电脑，走出办公室。


    外面的大厅里，联盟的成员们都还没走。


    他们聚在一起，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数据——豆瓣评分、微博热度、下载量、讨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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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所有人都很紧张。


    因为大家都知道，泄露可能意味着毁灭。


    但沈小鱼走进来，说的第一句话是：


    “庆祝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庆祝什么？”有人小声问。


    “庆祝《野草》还活着。”


    沈小鱼说，“庆祝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一部好电影说话。庆祝我们做的所有努力，没有白费。”


    她走到大屏幕前，指着那些数据：


    “看，这就是观众的选择。他们可能看了盗版，但他们没有沉默。他们在打分，在评论，在问为什么不能上映。”


    她转身，看着所有人：


    “而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因为电影归根结底，是拍给人看的。而人，是有良心的。”


    她顿了顿：


    “所以，不要怕泄露。泄露了更好——让更多人看见，让更多人说话。让那些想捂嘴的人知道，有些声音，是捂不住的。”


    她说完，大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


    不是庆祝胜利——战争还没结束。


    是庆祝他们相信的东西，被证明了。


    相信好作品会发光。


    相信观众有判断力。


    相信野草，真的能长出来。


    深夜，沈小鱼独自留在办公室。


    她打开邮箱，看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严华。标题只有一个字：


    “牛。”


    她点开。


    正文也很短：


    “小鱼，刚看完泄露版。”


    “三个小时，没去一次厕所。很多年没有这样的观影体验了。”


    “你知道吗，你拍出了一部会改变一些东西的电影。”


    “不是可能，是已经改变了——你看那些评论，那些打分，那些‘上映后一定补票’的承诺。这是中国电影观众的一次集体觉醒。”


    “而你是那个点火的人。恭喜。也谢谢你。严。”


    沈小鱼看着那封信，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不是悲伤的眼泪。


    是……终于被理解的眼泪。


    她关掉邮箱，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已经沉睡。


    但互联网上，关于《野草》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像星火。


    一点一点，连成一片。


    烧向远方。


    而她站在这里，看着那场火。


    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


    但至少现在，她看到了光。


    看到了无数人，举着火把，朝她走来。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