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一坛千两
作品:《千金替嫁,猎户大叔轻点宠》 林若若收到李涵的信时,正坐在风若山庄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杯新酿的果酒。
她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放在膝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
一千两一坛。
镇北侯亲自登门。
五坛酒要带到北疆去,给伤兵用。
这些消息一个一个地在她的脑海里排列开来,像是一盘被翻起来的棋子——每一颗都落在她预料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但她没有高兴,也没有得意。
她只觉得心里有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她把第一坛酒送到崔喜来手里那天起,她就在等——等一个对的人喝到这酒,等这酒去到它该去的地方。崔喜来是引子,镇北侯才是正主。
现在,正主来了。
“若若。”赵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若若转过头,看见赵长风端着一碟点心走过来,放在石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他腰间挂着一把猎刀,身上还带着山野里松脂和青草的气味,显然刚从外边回来。
“李涵来信了?”他问。
林若若把信递给他,没说话。
赵长风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信折好,放回她手边。
他的手粗大黝黑,指节分明,是常年拉弓握刀的手,但折起信纸来却出奇的轻。
“你怎么想的?”他问。
林若若端起那碗果酒,抿了一口,慢慢地说:“五坛酒,五千两银子。镇北侯出手大方,但这个价钱不能收。”
“不能收?”
“不能收。”林若若放下酒碗,语气平静,“他买这酒不是自己喝的,是给军中用的。一千两一坛的价,传出去不好听。旁人会说——镇北侯拿朝廷的银子,买一个乡下女人的酒,一坛一千两。这事要是被御史台的人抓住,够他喝一壶的。”
赵长风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回?”
“五坛酒,分文不取。”林若若说,“送给镇北侯,算是林家对北疆将士的一点心意。”
“全送?”赵长风有些意外,“五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银子以后还能赚。”
林若若说,“但这个情分,错过了就再也结不上了。镇北侯是陛下的亲弟弟,手握重兵,在北疆经营了十几年——这样的人,欠你一个人情,比你赚五千两银子有用得多。”
赵长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点点心疼。
“你做主就好。”他伸出手,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亲吻着她的耳边。
“我就知道我夫君是天下第一好!”林若若娇嗔着笑着,躲进赵长风的怀里。
赵长风宠溺地抱紧了她,握住了若若的手。
他的手心粗糙,布满老茧,但握着她的力道很轻很稳,像是在山路上托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
林若若把手抽出来,拿起笔,开始给李涵写信。
她写得很快,因为想说的话已经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了——
“李涵兄:信悉。镇北侯来铺之事,你应对得当,不卑不亢,甚好。五坛山河醉,分文不取,全数赠予侯爷,算是林某对北疆将士的一点心意。”
“请转告侯爷:这酒是庄子上自酿的,不值什么钱,但若能给北疆的将士们御寒疗伤,便是这些酒最大的福分。另,侯爷若要长久的供应,酒坊可以扩大,但需时日。请他给半年时间,半年之后,每月可供应一百坛,价格另议。”
“又及:侯爷问起东家是什么人,你说‘一个乡下人’,这话说得妙。但下次他若再问,你可以告诉他——东家姓赵,是个庄户人家,没什么大本事,只会酿酒。”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几句——
“还有一句话,你自己心里要有数:镇北侯这个人,可信,但不全信。他是个好人,但他首先是个侯爷。好人和侯爷之间,隔着一道墙。这道墙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你要看清楚。”
她把信折好,封进信封里,递给赵长风:“让人送出去吧。”
赵长风接过信,没走,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若若,”他说,“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林若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总觉得,这事不会这么顺。镇北侯来了,酒送出去了,人情结上了——看起来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后头还有什么。”
“什么?”
“不知道。”林若若摇了摇头,“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让人不安。”
赵长风想了想,说:“你怕的不是有什么事,你怕的是有什么事你不知道。”
林若若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赵长风也笑了,拿着信走了。他的背影宽厚敦实,步子迈得大,但踩在地上没什么声响——这是猎人的习惯。
林若若一个人坐在山庄里,夕阳西下,整个山庄沐浴着晚霞,温情脉脉。
她想起自己刚来林家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山坡,什么都没有。现在,良田有了,酒坊有了,山庄有了——连镇北侯都来了。
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走得快。
但也比她想象的走得险。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往屋里走。
三天后,李涵收到了林若若的回信。
他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揣进怀里,锁上铺子的门,直奔镇北侯在京城的府邸。
镇北侯的府邸在城东,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门口站着两个腰佩长刀的侍卫,威风凛凛。
李涵站在门口,整了整衣裳,上前拱了拱手:“劳驾,在下李涵,求见侯爷。”
侍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脚上蹬着布鞋,一脸的风尘仆仆,皱了皱眉:“有帖子吗?”
“没有。”李涵说,“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城南林记杂货铺的掌柜来了。”
侍卫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
没过多久,侍卫出来了,脸色比刚才客气了许多:“侯爷请李掌柜进去。”
李涵跟着侍卫穿过前院、中院,一直走到后院的书房门口。
侍卫退下了,李涵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镇北侯洪亮的声音。
李涵推门进去,看见镇北侯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公文,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批什么。看见李涵进来,他把笔一搁,站了起来。
“来了?坐。”
李涵没坐,先把林若若的信从怀里掏出来,双手递给镇北侯:
“侯爷,这是在下东家的回信。东家说,信里的意思,请侯爷过目。”
镇北侯接过信,展开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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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很慢,眉头微微皱着,读到“分文不取”四个字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读到“半年之后,每月一百坛”的时候,眉头又皱了一下,读到“只会酿酒”那几句的时候,忽然笑了。
“你这个东家,”他把信放下,看着李涵,“有点意思。对了,不是说东家姓林吗?怎么信上说姓赵?”
“主子姓林,赵长风是主子的相公。”李涵拱了拱手,实情相告。
“五坛酒,五千两银子,分文不取。”镇北侯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她知不知道五千两银子是多少钱?”
“知道。”李涵说,“东家说了,银子以后还能赚,但这个情分——错过了就再也结不上了。”
镇北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盯着李涵看了好一会儿。
“你东家——今年多大?”
“东家的年纪,在下不便说。”李涵笑了笑,“但侯爷见了就知道,东家是个明白人。”
“明白人。”镇北侯把这话嚼了一遍,点了点头,“行,明白人。五坛酒我收下了,这份情我也记下了。你回去告诉你东家——镇北侯不是个白拿人东西的人。这五千两银子,我让人送到你们铺子里去,一分不少。她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褚云铮。”
李涵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镇北侯一摆手,没让他说。
“还有,”镇北侯继续说,“半年之后每月一百坛——这个数,够吗?”
“东家说够,就是够。”李涵说。
“行。”镇北侯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来,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盖上自己的私章,递给李涵,“这是我的手书。你拿回去给你东家,算是咱们之间的一纸契约。半年之后,每月一百坛,一坛一百两——这个价,不是施舍,是买卖。”
一坛一百两——比赵大发的五十两多了一倍,但比镇北侯自己开的一千两少了九成。
李涵接过那张纸,心里忽然明白了——镇北侯是个要脸的人。你送他五千两银子,他不收,但他也不会让你吃亏。一百两一坛,不高不低,既是买卖,也是人情。
“在下替东家谢过侯爷。”李涵把纸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镇北侯说,“你东家说他和相公,真的是在乡下种地打猎吗?——这话你信吗?”
李涵想了想,说:“东家说什么,在下就信什么。”
镇北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嘴紧得很。”
“在下嘴不紧,”李涵说,“在下只是不知道的事不乱说。”
镇北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李涵告辞出来,走出府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五千两银子,他没送出去。
一百两一坛,半年的契约,他带回来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纸,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条路,比他想象的宽,也比他想象的险。
但不管怎么说,他走过去了。
他迈开步子,往铺子的方向走。
夜色渐浓,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是一颗一颗被点亮的星。
李涵走在这些星火之间,脚步不急不缓。
他想,回去之后,得给夫人再写一封信。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