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要办的事情格外顺利，只是郑瑄苦等一下午也没收到任何回信，于是决定在护国寺住下，等明日再启程。


    那肯定不会白费这一个夜晚。


    酉时便摸索出门，要夜探尹侯住处，说是有要事相商，但不过一刻钟就回来，一言不发坐在桌边。


    安然惊讶她的速度，又见人满脸写着不高兴就知道事情没办好，只得放下医书宽慰她：“或许是尹候还没考虑好，等过段时间再问呢？”


    郑瑄长出一口气，冷笑道：“好歹也是一起上过战场的战友，他又是长辈，竟然招呼不打就走了，怎么看都像是在躲我。”


    霜降惊愕：“啊，不知道啊，什么时候走的，离开护国寺了？”


    惊蛰瞥她一眼：“怎么看的，人走了都不知道。”


    郑瑄：“别吵了你们。那就等下次找机会吧。”


    惊蛰问：“他这次拒绝了，下次就会同意吗？”


    霜降搓搓下下巴，也觉得惊蛰说的有道理，提议道：“下次让何相公或者安大夫去说好了，将军你说话不好听。”


    “讨打啊——”郑瑄被她们吵得不耐烦，伸手夺过安然手中的书就朝霜降甩了过去。


    霜降嘿嘿笑着躲过，接过书又抛到安然面前的桌子上，安然赶忙把书抱进怀里，以免它再遭无妄之灾。


    无奈笑道：“就等下次找机会把，毕竟你要让人家儿子干这么危险的事，总得好好考虑一下。”


    郑瑄挑眉，略感惊愕道：“好啊，你偷看我锦囊里的信。”


    安然耸肩：“你递给我不就是默许我可以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郑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问她：“那你觉得尹家会同意吗？”


    “哎呀这种问题我怎么知道呢，”安然笑道，“这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我该做的事在后面呢。”


    ……


    护国寺一行无甚收获，次日回去之后日子照常。安然继续经营仁德堂，多了上次宋柏的事情之后，仁德堂再次回到了之前的安稳平衡。


    再加上安然进宫为皇后治病，一时间又再次名声大噪，甚至吸引了一些同行来做客学习。


    安然当然欢迎，她很乐意把自己学到的知识传授给同行，共同讨论学习进步才是安然想看到的。


    她本就诚信友善，在加上医术高超且共乐于分享助人，不过短短一个月，她在京城的名声就发生了逆转。


    曾经那起喊着妖女滚出京城的闹剧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样，所有人都变得和蔼亲切。


    是日早晨，仁德堂开门还迟迟未迎来它的第一位患者，安然整理了医案、清了账，百无聊赖间又用系统的积分抽了个盲盒大礼包。


    每花费五百功德值可以获得一次抽大礼包的机会，安然现在又多了两次，决定先抽一次碰碰运气，若是收起不好就等到下才再抽。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能力，一场完美医美项目~]


    [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任何人使用，使用者会获得最大限度的“美丽”，无任何副作用且永久有效~]


    安然皱眉，叹口气趴在桌子上。


    天呢，今天手气好差。


    如果可以，她想要的金手指是能力、权力，而非美丽。


    就像京城内同行忽然对她态度好了起来，就仅仅是因为她医术高超并且乐于分享吗？


    安然有自知之明，她的个人魅力远远没有这么大的威力，最主要的还是她为皇后治病，得到了皇家的青睐，其余人彻底惹不起了。


    不管同行的真心还是假意，都难以逃脱权力在其中的制衡。


    所以前途生死未卜之时，她实在没有心情去在意自己的外表，越想越不甘心，于是又咬牙抽了最后一个大礼包。


    没有谁的手气能一直差下去吧，安然还真不信了，于是屏息以待系统的播报：


    [叮~恭喜宿主获得能力''倒计时''~]


    [该能力使用无任何时间地点限制，使用后可看到所有寿命不足一年的人的生命倒计时。]


    安然怔了一下，随后便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满心激动难以压抑，只好拿起手边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扒拉，让清脆的声音来演奏自己的喜悦与激动，再慢慢让自己静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安然就知道系统不会对自己太差，总算抽到一个有用的技能。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看到濒死之人的死亡倒计时更多的可能是悲哀惋惜，但安然是医生啊，本就是争分夺秒和死神抢业绩的职业，能更早知道这些时间的话就更能好预防救治，是安然梦寐以求的金手指。


    如果能共享金手指的话就更好了。


    安然迫不及待想使用金手指，然后想出门验证一下，但获得金手指的喜悦过去，想迈出去的步伐又沉重起来。


    不可否认，“倒计时”是个很有用的金手指，但如果可以的话，安然倒是希望尽量少的看到人们头上的倒计时。


    仁德堂外传来话语声，安然立刻坐正，看是不是有患者来了。


    进来的是吕嬷嬷。


    安然连忙起身，吕嬷嬷笑着走进来，说：“还是第一次来安大夫的医馆，确是一处安静的好地方。”


    安然笑着迎过去，想宫里待久的人就是情商高，地方偏就是偏，还说是个安静的好地方。


    “是娘娘有什么吩咐，怎得还劳烦嬷嬷亲自走一趟，快请坐。”


    吕嬷嬷笑着道：“不坐了，娘娘最近身体好转，心情也好了不少，想请安然大夫吃顿便饭以表感谢。”


    安然嘴上说着“分内之事何须言谢”，心里却一遍遍思考皇后的真实目的。


    自从上次进宫之后，安然又去过两次，每次的步骤过程都大同小异，也没在见过什么特别的事情，这次吕嬷嬷亲自来，安然不能不多想。


    进宫后照旧先去了坤宁宫，走流程为皇后诊脉开药，然后去太医院抓药，一路上都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抓过药出了太医院，在门口被以为老嬷嬷拦了下来，老嬷嬷头发花白，身体佝偻瘦下，站在吕嬷嬷面前赔笑道：


    “求嬷嬷告知皇后娘娘一声，我家殿下病了几日了，一直请不来太医，还请娘娘垂怜。”


    吕嬷嬷依旧淡淡笑着，说：“娘娘自病来已许久不管事，殿下的病又不能耽误，要是一直等不来见娘娘可如何是好？怎地不先去禀明贵妃？”


    老嬷嬷瘦削的脸疲惫苍白，竟然瞬间也红了眼眶，道：“是奴婢考虑不周，但贵妃娘娘也不得闲过问殿下……”


    “还请嬷嬷大人大量，遣个太医去为殿下瞧瞧吧，怎么说殿下也是陛下的孩子……”


    说着，眼泪已经流下，看起来真是担忧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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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嬷嬷往后看了一眼太医院众人来往匆匆，安然便主动说：“嬷嬷，若是为难的话，我可以去为殿下看诊。若是抓药不便我也随身带了一些常用药……”


    吕嬷嬷稍做思考便应下了，另一名老嬷嬷也是惊喜万分，即刻抹了眼泪向两位作揖道谢，然后带着人回去。


    吕嬷嬷说要先回去向皇后复命，便先回了坤宁宫，只剩安然随着老嬷嬷去了。


    老嬷嬷在前面领路，安然在后面两步跟着，目光总是禁不住停在老嬷嬷的头顶上。


    弯腰驼背的嬷嬷看起来更显矮小，比安然还低了半个头，安然看的时候甚至不用刻意抬头也能清晰看到她头顶上再逐渐减少的数字。


    68天12时38分钟。


    59秒，58秒，57秒……


    数字在无声下降，但每一次跳动却都像是擂鼓响在安然耳边，心跳随之剧烈，一次次压迫着安然的神经。


    这是老嬷嬷的死亡倒计时。


    对金手指的好奇消失，作为医生的职业操守占据安然的理智，安然再也禁不住，上前两步和老嬷嬷并排走，和她搭话。


    “六皇子身边只有嬷嬷一个人伺候吗？”


    这一说话安然才发觉，老嬷嬷竟然还是双眼通红泪流不断，赶紧擦了眼泪挤出一个笑，又弯着腰向四周巡视，而然她们已经越走越偏越冷清，早就不见一个宫人。


    这才放心和安然搭话，说：


    “殿下生母早逝，又不受宠，能有奴婢一人伺候着已经是陛下天大的恩典了。”


    安然差点气笑。


    父亲允许亲生孩子活着，已经成为了“天大的恩典”了吗？


    但安然无法改变现状，便也不多说，只问嬷嬷：“您一人照顾殿下实在辛苦，左右我都过来了，您若是有什么身体上的不适也可尽管提出，不用医药费。”


    嬷嬷连忙道：“不敢不敢，姑娘肯为殿下来一趟奴婢已是千恩万谢，怎敢在劳烦姑娘在我一个老婆子身上？”


    任凭安然怎么劝说，老嬷嬷也是不肯松口，安然只好先作罢。


    等跟着老嬷嬷回到住处，镇定如安然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进门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确定写的是“冷宫”二字不错。


    原来真有父亲这么狠心，会让自己的亲生孩子住在这种地方。


    老嬷嬷解释道：“姑娘你见谅，主子死前搬到冷宫，也是在这里生下的殿下……也就一直没有出去过。”


    安然点点头没再说话，当真是无情帝王家。


    可以让怀孕的妻子，刚出生的孩子住在这种偏僻阴冷的地方。


    是连吕嬷嬷都说不出口的“安静的好地方”，木质的大门已经腐朽风化，开门时不光吱呀响，还会掉落木屑。


    进门更是一片萧条，打扫成堆的落叶在腐烂，高大的树木光秃秃没有任何生机，在这冬季书中散发着无尽的寒冷，安然不自觉抱紧了臂膀。


    却转眼被树下的一口大缸吸引了目光，走近看缸内只有一层污水和淤泥，不见任何生机的影子。


    老嬷嬷低声道：“是主子还在的时候，皇后送来的。”


    安然问：“是荷花？”


    老嬷嬷点点头，又擦了一下眼泪，哭笑皆非道：“是莲藕，自己种的莲藕吃起来更脆。”


    “皇后娘娘最爱吃莲藕，主子爱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