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此处省略一万个字.......）


    红色纱幔如一缕缕流动的霞，搅乱了一片月光。


    龙凤烛火明明灭灭烧了大半夜后，她实在撑不住，蜷缩着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久，隐约中听到他趴在她耳畔说：“夫人，我要走了。”


    林清玥瞬间就睁开了眼，困意也不翼而飞，只有痴痴迷迷的不舍，眼泪猝不及防地坠落。


    还没高兴一日，他就要走了，前途难测，叫她如何不难过？


    裴星沉瞬间心揪了一下，他紧紧抱住她，温热的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吻了吻她的红唇说：“我会尽快回来寻你的。”


    “你阿兄的事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阿秋和阿夏留下来守着你，这样我也放心。”


    “不行，”林清玥含着雾气的眼睛看着他，摇头道：“你把他们都留给我，那你怎么办？太子心狠手辣，若是发现了你是二皇子的人，定是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二皇子会保住我的，别担心。”裴星沉宽慰道。


    林清玥一把抹去眼泪，再次摇头，“不行，你至少带一个人过去，不然我怎么可能放心。”


    她睨着他，轻哼一声说：“你总不会让我刚成婚，就成寡妇吧。”


    裴星沉闻言无奈一笑，亲了亲她的脸说：“好，我听夫人的，我带阿夏走。”


    林清玥稍稍松了口气，她起身穿好衣裳，想要给他收拾东西，却发现他的东西没一样在她这边。


    她不禁感到沮丧。


    “我不需要收拾什么东西，你先睡，现在时辰尚早。”裴星沉牵着她的手，按着她上了榻。


    但她哪里睡得着，抱住他的腰，深深嗅闻他身上的气息，眼尾泛红，“阿恒，我害怕。”


    裴星沉眼睫一颤，瞬间就明白了她怕什么。


    当年，他们互送了私奔的书信后，本以为接下来迎接的是美好的、相依相偎的余生，却没料到，是漫长无情的分别。


    如今，还能重逢，还能拥抱在一起，做一对虚假的夫妻，已是此生无憾。


    “别怕，月儿，我会平安回来的。”


    两个人紧紧地抱了会儿，最后裴星沉吻了吻林清玥的脸，只留了两个字“等我”，随后走了。


    林清玥看着满室的喜庆红色，陷入了久久的迷惘。


    前一刻，他们还肌肤相亲，抵死缠绵，连空气里都漾着滚烫的甜。


    可转眼间，他们便南北两端，隔着万水千山，生死难料。


    阿恒，阿恒......


    *


    浩浩荡荡的马车，踏过临安城。马车沿边的风铃在风中轻响，裴星沉一身墨色锦袍，从马上翻身下来，进入了马车。


    裴星低声说：“殿下，可以醒来活动一番。”


    为了装作朱砚还活着，所以朱砚的“尸体”被人挪到了马车内，裴星沉进来伪装成给二皇子诊病的模样。


    朱砚爬起来，动了动躺了许久的身子，吃了半盏茶后问道：“太子可有回信？”


    裴星沉：“太子命我先隐藏你病故的消息，让我在扬平的地境下来，扬平此时有瘟疫，装作你途径此地时感染癔症。”


    朱砚冷笑一声说，“倒是和我们的谋划如出一辙了。”


    他看向裴星沉，瞥见他脖颈处的红色咬痕，微微挑眉，“昨夜你宿在林清玥院子里了？”


    裴星沉也不避讳，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红枣，摊在马车内的小案几上，笑得春风得意，“臣请殿下吃喜枣儿。”


    朱砚愣了下，抓了一颗大红枣，掂量了下，挑眉笑道：“你的喜枣儿？”


    “嗯。”裴星沉微微颔首，敛笑正色道：“昨日臣已和凌家嫡女凌月拜堂成亲。”


    “凌月？”朱砚咬了一口红枣，香甜缠绕在唇齿间，已然明白了什么，想到远在临安的茵茵，他叹息一声说，“这枣儿真甜，祝贺你星沉。”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道：“那茵茵怎么办？”


    裴星沉：“茵茵离开京城时，我已和她说好了，婚约解除。她若是遇到了喜欢的郎君，务必写信给我，我作为她阿兄要给她把把关，若是合适，我会回去一趟，帮她定亲。”


    朱砚顿时觉得手中的红枣不甜了，反而泛出一丝难言的苦涩，“那她......最近有给你写信吗？”


    “没有，”裴星沉见朱砚眼底划过一丝虑色，略作思忖说：“茵茵如今最大的念头就是学习医术，发扬光大杏林医馆。除此之外就是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


    朱砚闻言不禁一笑，“到底是个小姑娘。”他们相差了五岁，所思虑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但他还是爱她。


    裴星沉正想说什么，马车却忽然一顿，风铃在半空中旋转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朱砚忙将东西收好，躺下来，裴星沉见他整顿好，这才掀开车帘，望向马车外。


    “裴御医，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妇人，她说她是您的夫人。”前方的领头人骑马过来禀明情况。


    听闻裴御医是有一未婚妻，不过人在江陵，难不成她未婚妻听闻他在临安，追了过来？


    裴星沉心头一跳，一个跃身，跳下马车，大步往前走。


    前方立着一身着海棠红罗裙，头戴白色帷帽的女子，他忙迎上去，抓住她的手说：“月儿，怎么过来了？”


    “夫君，我要跟你一道上京。”林清玥紧紧地攥紧他的手，语调坚决，“这一次，我们同生共死，再也不分离。”


    在裴星沉走后，林清玥整个人像是坠入海底，无法呼吸。


    脑海里反复上演着四年前的点点滴滴，还有重逢后，两个人的暧昧牵连。


    他们错过了太多，好不容易成婚，能做一对平凡夫妻，但还要面临生死离别。


    再次去看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从来都是孤寂的，在深夜里踽踽独行，应是万般辛苦。


    虽然她不知他的心愿究竟是什么，但这一回，她要和他共进退——作为他的妻。


    所以，她带着画屏，还有阿秋慌忙赶了过来。


    裴星沉看着无比坚定的女子，胸口发烫，他重重点头，“好，夫人随我来。”


    他领着她上了朱砚的马车，林清玥见朱砚躺在地上，身上还盖着白色的蚕丝布，不明所以。


    “殿下，我带......内子过来了。”想到朱昱陵曾一口一个“内子”，裴星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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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有机会能喊出这个称呼，眼角不禁染了一丝得意。


    朱砚起身，看了一眼林清玥，笑道：“方才的话，我已经听到了，裴夫人大义。”


    “裴夫人”三个字，让林清玥一瞬间羞红了脸，裴星沉扬起唇，揽着她坐在里间，将她身上的包裹放在一边，顺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朱砚又抓了一颗红枣啃咬起来，他还不忘打趣这对小夫妻，“裴夫人，这喜枣儿是星沉方才给我的，看来他急切希望‘早生贵子’。”


    林清玥诧异地看了一眼裴星沉，见裴星沉无奈一笑，这才明白朱砚是打趣的意思。


    不过她的心却忽然沉了一度。


    她没有喝过避子汤。


    他作为御医，对此定是比常人关注，他不给她喝避子汤，是因为她难以有孕吗？想到当初他给她诊脉，说她身子骨差，想要怀孕难以登天，眼底渐渐暗淡下来。


    “怎么了？”裴星沉敏锐捕捉到了她的心情低落，抓住了她的手，细细摩挲，以示宽慰。


    林清玥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我阿兄的事。”


    朱砚闻言，看了一眼裴星沉，见他也正看过来，猜到裴星沉应该是把账簿的事告诉了林清玥。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裴夫人如今是星沉的夫人，应是了解我的筹谋和大业。如今朝堂之上，已有四成的人站在我这头，目前我还缺乏兵力。”


    “定远将军在将士中威名远扬，林景行更是如此，裴夫人，你愿意替我你的阿兄和兄长，出兵助力吗？”


    林清玥闻言微微一征。虽然她讨厌朱祺，但对于要不要站在朱砚这一侧，还存在一丝疑虑。


    放眼整个皇室，除了太子与二皇子深得圣心、势大权重，其余皇子要么年幼无知，要么庸碌无为，根本不足为惧。


    朝堂之上，最是容不得中立之人，置身事外的风险，远比选边站队更甚。


    加上，她确实信任裴星沉，所以她抬眸迎上对方的视线，坚定道：“自然，妾身愿意说服阿兄和父亲，助力殿下完成大业。”


    父亲易说服，毕竟太子给父亲下了蛊毒，暗地里还在追踪父亲的情况。


    阿兄就很难了，不过她还是愿意一试。


    “裴夫人果然大义。”朱砚豪爽一笑，心里一块巨石放下。


    暮色四合时，车马终于踏入扬平地界。华毅换上朱砚的行装，身形与朱砚有七分相似的他，略一颔首垂眸，下了马车，缓步走入附近的驿站。


    当天夜里，“朱砚”在驿站起了高热，裴星沉诊断确诊，二皇子朱砚已感染瘟疫。


    翌日，“朱砚”高热不退，暴毙而亡。


    此消息像一只急箭，穿破千里，抵达京城，传到昭明帝耳里，昭明帝当即恸哭，备受打击，一病不起。朝堂之事，交由太子朱祺代管。


    马车穿过巍峨昭门楼，林清玥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外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一颗心却没来由地紧了紧。


    被金丝笼束缚了快五载，终于有了逃脱的机会，如今又回来了，若是见到靖安王府的人会如何呢？


    怔忡间，一双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轻轻包住她冰凉的指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


    “夫人，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