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
作品:《祈仙高照》 第51章
明易不再犹豫,御剑往海面上飞去,顾梦真和曾换月坐上大鹏展翅跟在后头,几人在雨中高声大喊:“映心!”“师姐!”
可惜每一声都淹没在雨声水花之中。
就在明易决定要入水找人的时候,曾换月忽然叫到:“是星月葫芦的光!”
他们寻光而去,就见那光越来越靠近水面,然后“哗啦”地冒出了两个人头——一个是他们找的人,一个是陌生的女人面孔。
“嗨……”女人抹了把脸,朝他们略有些尴尬地一笑,“你们谁啊?”
曾换月哭着说:“谢谢你救了我师姐!”
女人一愣:“啊?原来是你们认识的人,我还以为……”后面的声音就被水声淹没了。
明易把还在晕厥的石映心接过来,顾梦真让女人到他的大鹏展翅上,但她却摇摇头说:“不用,我游过去就好了。”
“可是浪这么大……”
女人神秘一笑,忽地跃入水中,在几人惊讶的视线中飞快地往前游了一会,再冒出来的时候除了她的脑袋,还有一条灵活的……鱼尾巴。
曾换月目瞪口呆,神色奇异:“是……美人鱼……”
美人鱼是什么?她叫泉芷。
他们终于回到了船上,曾换月偷偷关注着泉芷,见她出了水后鱼尾果真就变成了人腿,低声惊叹:童话里说的都是真的!
泉芷跟着几人进了屋里,见明易把石映心放到床上,凑上去说:“她定是溺水了,你不方便,我来把她救醒!”
明易以为她们鲛人族是有什么好办法,点点头便让了位置。却见泉芷坐在床榻边上看了看石映心,然后撅起嘴巴,附身而去——
明易:OO
他师弟师妹:OO
泉芷:*3*
“你做什么!”
眼见两人要亲上了,明易紧忙把人隔开,脸色微愠:“这就是你的办法?”
泉芷一脸无辜:“是啊,吹气法嘛,你是男子不方便。”
明易:……
她后边两个也吓死了,曾换月连忙说:“还是让大师兄用法术逼出师姐体内的水吧……”
话音未落,就听床上传来几声“咳咳”,石映心侧过脑袋吐了几口水出来,自己醒了。
曾换月这时候又补充道:“不过我师姐法力高强,就是放着不管也会醒来的。”
泉芷恍然大悟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你师姐真厉害,她叫什么名字?”
“……石映心。”
“映心,你没事吧?”明易将她扶起来坐好,取出帕子让她擦嘴。
石映心咳咳两声:“我没事……星月葫芦……”
“星月葫芦我收起来了。”顾梦真凑上来道,“师妹啊,哪有人会为了只葫芦跳海?你叫我们担心死了!”
曾换月也说:“是啊师姐,顶多我被骂几句、再欠些债嘛。”
石映心顺了顺气道:“可是师兄你不是说葫芦很贵吗?而且当时葫芦刚落下去,我以为很快就能取了上来,没想到看见了……”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你是谁?”
泉芷指着自己呵呵一笑:“我就是救你上岸的人!我叫泉芷。”
曾换月压着激动说道:“师姐,泉芷就是鲛人!”
鲛人?石映心便想起被海浪打晕前瞧见的那人不人鱼不鱼的身影,心说原来是她啊。不过,她很快又想起更重要的事,看向大师兄道:“大师兄,合欢宗,鲛人。”
明易轻轻叹了口气:“你先好好休息,明早再说。”
石映心点点头,几人便要往外边走,只有曾换月扑了过来:“师姐,今晚我好好照顾你……”
“曾换月。”明易站在门口盯她,语气还算平和,“出来一下。”
曾换月朝她师姐露出哭戚戚的表情,但石映心有什么办法,只能安慰她:“没事,早死晚死都是死。”
曾换月:……
说的真有道理,她还是乖乖出去挨骂吧,争取一个求饶从宽。
隔日早上。
几人聚在屋里说话。
原来泉芷便是合欢宗的弟子,前几日回家探亲,来不及赶上早上的起航,只好半路上船补票了。得知他们的任务之后,泉芷挑起眉道:“除了那段诗词我没读懂,合欢宗和鲛人,皆与我有关啊,也许我能帮上你们的忙。”
石映心指着桌上发光发热的因果牌道:“你定能帮上忙,因果牌好像就是要找你。”
没想到这次的任务对象锁定得这么快,大伙都默默打量起泉芷来。曾换月问:“泉姑娘,你真不知道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不用这么客气地喊我,叫我泉芷就好。”泉芷摇摇头说,“真不知道,从没听过。”
“也许我们是要帮你什么忙。”顾梦真问,“你近日可有什么烦恼?”
“烦恼……”泉芷眨眨眼睛,看了看石映心,又看向明易,最后收回视线,点点头道,“那倒是有的,还是一个大烦恼,与我的性命攸关。”
明易觉得她的目光有些古怪,不过还是稳重道:“请说。”
泉芷开朗笑道:“我现下也回过味来了,看来是上天待我不薄,特地将你们送到我面前,定是要为我解燃眉之急的!”
曾换月好急地问:“什么燃眉之急?你说呀。”
泉芷将笑容对准了明易:“找个男人生孩子。”
四师兄妹:OO?
泉芷:“我看你们大师兄就很不错。”
四师兄妹:!??!
明易当下冷了脸:“泉姑娘,请不要戏弄我们。”
他师弟师妹们也觉得是如此,捂着嘴巴偷笑起来。
“谁戏弄你们了?”泉芷无辜道,“我说得都是真的,我们鲛人一族都是这样,天生身怀奇毒,若不在二十岁生辰之前诞下一子,便会毒发身亡……很惨的。”
“啊?”曾换月听得眼睛都瞪大了,“那生了孩子之后呢?”
泉芷说:“生了孩子之后,毒素就到孩子身上喽,而且我们只生女儿;不过在这之后我们便会修为大减,至少退两个境界;而且每年都要和男人双·修一次缓解毒素……所以我们才聚集在南海,边上就是合欢宗,届时也方便。”
顾梦真啧啧道:“其中竟然有这样的缘由。”
“这也太惨了吧?”曾换月皱起眉头,“那你们岂不是很不自由?这奇毒究竟是怎么回事?”
泉芷耸了耸肩,一副习以为常又很无奈的模样:“不知道呀,我们也在想办法。先辈们觉得此事和合欢宗有关,所以每个鲛人在十岁之后都会去合欢宗求学,一边修炼本事一边找解毒的方法。可一眨眼几百年过去,还是这般,如今是到我这代了,也不晓得我能不能找到破解之法。”
“一定有办法的。”曾换月拍拍她师姐的肩膀保证道,“因为你遇见了我们!”
泉芷原先麻木的表情因她这话笑开:“我想也是这样。实在不行,就借你们的大师兄一用呗。”
明易:?
他绷着脸道:“我不会答应你。”
“你别这么无情嘛。”泉芷朝他眨眨眼睛,“我选你并不是因为我钟意你,只是因为你很优秀,我在合欢宗也听过你的大名呢。我们族长说了,就是为了活着也不能随便找男人结合,要生就生优秀的孩子,一代比一代聪明厉害,我们族的奇毒才有机会可解。”
这下就连石映心也觉得很有道理了:“你们族长说得不错。”
泉芷又朝她眨眼睛:“是吧!”
“不必说了。”明易忍无可忍道,“总之,我们会帮你找到解毒之法,说这些便无意义。”
泉芷心说她们鲛人族几百年找不到的办法难道你真有办法找到?但面上只是秀眉一挑,轻快道:“好啊,我就先多谢你们了。”
开完小会,明易便起身离开了。石映心看他的背影,看出一些不高兴的逃避,奇怪地问:“大师兄为什么生气了?”
泉芷撑着下巴看她:“唉,我想肯定是因为我了。”
石映心道:“大师兄心怀正义,常常舍己救人,不会不帮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大师兄古板得很,”曾换月偷笑道,“你叫他帮人挡刀他是乐意的,叫他和别人双·修他肯定不愿意啊。”
顾梦真觉得这三人说的话开始古怪起来,默不作声地溜走了。
果然,下一秒石映心就问:“双修是什么修法?”
曾换月眯起眼来:“嘻嘻,就是男女一起行·房·事……”
“不是啦。”泉芷急忙打住她,“是有这种修法,但那是别派的,我们合欢宗早就摒弃此类房中术,在金丹之前是灵气双修,在金丹之后是内丹双修;也并不是定要一男一女,男男女女都行的。”
她说的这些,听得师姐妹二人一愣一愣的,曾换月惊奇道:“和话本中说得不一样。”
泉芷不意外她们的惊讶,哈哈笑起来:“世人对合欢双修是有许多见解,不过他们并不知双修之道的真谛,也不知肉身的奥妙!”
二人很好学:“那是如何呢?”
泉芷谆谆教导:“众人以为女阴男阳,其实不然,据我们合欢宗溯源考察,上古时期女为火、男为水,故应是女阳男阴。再以阴阳性命而论,真阴为性,为汞,真汞是离中之阴,指男子阴·精;真阳为命为铅,真铅是坎中之阳,指女性阳·精……如此说来,你们明白了吗?”
二人:*o*
泉芷见二人双眼涣散,哼哼一笑道:“说简单些,其实每个人体内皆有阴阳,不过有人阳盛、有人阴盛;我们合欢宗的修炼之道,便是找互补的二人共同修炼,以彼之阳补我之阴,以我之阴泄彼之阳,如此平衡体内真气丹田,便能阴阳两齐,化生不已。”
“哦~”这么说她们就明白了嘛,“原来是这样,取长补短嘛,懂了懂了。”
泉芷满意微笑。
第52章
曾换月又好奇问道:“那照这么说,你们合欢宗每个人都有个修炼搭子了?”
“搭子?”
“……额,就是一起吃、一起修炼的人!这是我老家那边
的方言。”
泉芷说:“我明白了。有些弟子能找到合拍的搭子,那就常年相伴修炼,这自然是最好的;不过我们鲛人一族比较特殊,因生于海域,故体质比寻常人要阴盛阳衰些,很难找到合适的搭子,和我修炼的人一般都是……露水修缘。”
曾换月:“冒昧一问,你现在的境界是……”
“金丹前期。”
“和我一样啊……”曾换月惭愧起来,“你年纪轻轻、修炼这般不易都到了这境界,看来我确实是太懒惰了。”
泉芷苦笑一声:“我十岁入宗门,二十岁便要生子,时间紧迫,我是一刻也不敢放松;可如今我都十九了,还是没找到破解奇毒的方法,等到二十生辰,若我没生孩子,便是活到头了;若是生了,修为至少退两个境界,再修炼是难上加难……届时还有什么机会呢?”
说着说着三人都叹了气。
石映心看着她的眼睛,感到她心里迷茫的忧愁:“你们鲛人一族真不容易,天生比别人难。”
“是啊。”泉芷还笑得出来,“不过我们所有的族人都未想过放弃,一代接一代,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没错!”曾换月用力点头道,“别担心,你的希望来了!我师兄师姐都可厉害了!”
泉芷便看着她师姐,诚恳道:“若是你们真的能帮我族解开这传世谜题,就是叫我以命相报、以身相许也成。”
曾换月憋着笑打住她:“你这么说我大师兄要气死了,放心吧,不需要你们报恩,我们归壹派是名门正派,扶危济困就是天生使命,和奇毒也差不多了。”
三人哈哈哈笑开。
其他两个不知道这三人说了什么,反正再见时就见她们很要好。船靠岸之后,再飞一小段路便到了。合欢宗坐落在海边,距离人间不是太远,边上是一片洁净的沙滩,略有人迹。据泉芷所说,宗门内的每一间屋子都能瞧见海景,日光明媚。
虽说有泉芷领着,但别家弟子也不能随便进门,要等看门弟子用传音螺禀告了他们管事长老、说明了几人的来意之后,才能放她们进去;当然进去后还要先去拜访合欢宗副宗主,以交两仙门之好。
泉芷说副宗主是她师父,很好相处的。
石映心先前在摘星大会的时候远远见过副宗主安蔚然,这会再见,对方竟还记得她:“我记得你,似乎是看过你和梵音门弟子的剑赛,你的剑法了得。可惜我之后有事便回宗门了,没凑上秘境大比的热闹,不过想来你的表现应是不错的。”
石映心点点头:“多谢安宗主夸奖。”
曾换月见安蔚然气质婉约、说话温温柔柔的,便忍不住活泼起来:“我师姐可是秘境大比的魁首!”
安蔚然笑道:“泉芷能结交到几位如此优秀的道友也是一桩幸事。”客套过后,又问他们来合欢宗是有什么要事。
明易简略说了一番,安蔚然听罢,细眉微蹙道:“若是几位能帮泉芷的忙,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鲛人奇毒一事,我们合欢宗也是几番调查,却一直找不到可行的办法……”
明易问:“贵宗门可有相关的文书记载?”
“自是有的。”安蔚然朝泉芷点头道,“小芷,你去取来给几位过目。”
泉芷:“好。”
等她抱来了一大叠文书,安蔚然又道:“几位小友舟车劳顿,不如我先安排几间屋子给你们歇息,这些文书之后再看也不迟。”又说,“合欢宗与归壹派向来交好,你们在此便像在自家门派,不必拘束。”
人家这么客气周到,师兄妹四个自然连连答应谢过。
安宗主给她们安排住进了她门下几位亲传弟子的院落。一进院很宽敞,日头也很足,院中绿植小池布置精美,叫人看了心情就好。四人分别住进了东西厢房四间屋子。
石映心进了屋子,发现墙角摆了一盆白色的石头,正散发着白烟,问了泉芷才知道,原来这是吸水石,她们合欢宗近海,又常常落雨,空气之中潮湿沉重,每间屋子里要摆一盆吸水石才能清爽些。
泉芷贴心道:“等吸水石变蓝了,你喊我给你换。”
“好。”
这时候曾换月从隔壁屋子来了,听到二人的对话:“怪不得我刚刚一路走过来,总觉得有些胸闷、喘不上气呢。”中秋过后,她们归壹派的山上都凉快了许多,没想到合欢宗还这么热,想想原来是到广东这边了,难怪难怪。
泉芷便问石映心:“你也觉得如此吗?外地人刚来这会有些不适应,不如我去找一些祛湿茶来……”
石映心摇摇头:“我不会。不过还是请你给我师妹喝些茶。”
泉芷答应下来,又笑道:“难道是法力高强的人适应能力更强些?”
“也许?”
她们原先是这么以为的,直到看见面色红彤彤的明易,才打破了这猜想。就见他沉稳地站在那,表情是往常的,但脸色发红……不,是整个人都有些红,眉头微蹙,眼神有些涣散,双唇微抿。
“大师兄?”曾换月乍一看以为她大师兄发烧了,“你怎么红成这样?”
明易微微摇头:“我没事……咳咳……”
他师弟师妹:OO
顾梦真抿着唇忍着一些好笑:“我才去屋里放个行囊的功夫,一出来就看见大师兄变成熟虾了。”
熟虾?
石映心:噗嗤。
话说熟虾是挺好吃的……
泉芷倒是很平常道:“他是水土不服导致内力真气不平稳,休息两晚、适应一下便好了。我这里有些丹药,你要日日服用。”
明易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只好接过丹药道谢:“……多谢,劳烦了。”
她们接下来本是打算由泉芷带着去参观一下合欢宗,毕竟来都来了;可明易都这样了,师弟师妹们便让他在屋里好好休息,有空没空的时候看看那一大堆文书就行。
明易哪里不知道他们关心是真,不想看文书也是真,无奈还是应下了,离开之前正要叮嘱师弟师妹两句,却见那边走过来一人。
几人望去,泉芷先叫了声:“方翔师兄。”
方翔抱着胸走来,眼神在外人身上打量,似是有些感兴趣,最后停在明易身上:“师妹,这几位就是归壹派来的客人?这位貌美道友为何脸色如此?是水土不服了?”
“是啊。”泉芷为双方一一介绍了,又说,“师兄,这几日我便不与你修炼了,我家的事你也知道,忙着呢。”
方翔笑道:“有什么好忙活的事情,我也能帮帮你的忙啊。总不能一直麻烦外人,你看这位明道友都这样了,看着真叫人心疼。”
师弟师妹:心……疼?
谁叫人心疼?谁心疼谁?
明易要不是脸红这会就该脸黑了,他飞快道:“不劳几位关心,在下休息会变好。”说罢和师弟师妹们撂下一句“有事找我”,转身要回屋。
他还没走进门里,方翔还是紧紧盯着他背影笑道:“先前听说归壹派大弟子明易卓尔不群、英姿不凡,如今一见,确实是玉树临风的俏公子啊!依我看,我们合欢宗也没有几位青年才俊能比得过他。”
明易的背影:……
进屋,关门。
瞧不见俏公子了,方翔这才把视线转回来,瞥了瞥这四张神色各异的脸,又盯住了最平静的那张:“石道友,我也听说过你,你同是归壹派这一辈的出色弟子,不过你有你师兄厉害吗?”
石道友:“你既打不过我,又打不过我师兄,我与师兄谁更厉害对你来说不重要。”
方翔:。
比起她师兄师妹咬着唇憋起笑,泉芷就肆意许多,见方翔吃瘪便哈哈大笑起来,打趣道:“师兄,映心说得不错,你有这四处打听的功夫,不如多多修炼吧!”
方翔被呛被调侃倒也没有不高兴,和气道:“小芷,你这么说我就不能苟同了,要不是我好八卦、喜打听,如何帮你找出破解奇毒的线索呢?”
泉芷闻言眼前一亮:
“师兄你有线索?”
“倒也不是确切的线索,不过是有些可能。”方翔保守道,“好了,站在这里说话算什么待客之道?不如在下请几位小友去我们合欢宗的膳堂用膳,我们一边吃一边说?”
几个贪吃的立刻点头说好啊好啊。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家膳堂有一家口味,合欢宗膳堂里皆是几人没见过的美味,海鲜、牛肉、烧鹅……看得她们是目不暇接、口水直吞,尽显馋相。
方翔好客地点了一桌菜,待几人狼吞虎咽起来,他就在边上说线索给他们下饭:“小芷,你还记得关于你们鲛人族奇毒一事,最可靠的来源说法吗?”
泉芷点头:“自然记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有一千年那么遥远……”
与此同时,明易翻开《鲛人纪事》,扉页写着“有愧人无名氏”,大概是写这本纪事的人?再翻一页,这人开始说故事了:
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有一千年那么遥远……
世上第一只鲛人是如何来的?没人知晓,所以张三在岸边遇见那只人身鱼尾的“怪物”时,惊得瘫倒在地,话都不会说了。
这只鲛人对他说:“借你的剑一用。”
张三见她容貌靓丽无害,取下腰间的佩剑扔给她。
鲛人拿过剑,将剑尖刺入自己的下半身,自上而下劈开了鱼尾,血液浸透沙子,鱼尾变成了人腿。
张三瞠目结舌:“你、你不疼吗?”
鲛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我不怕疼。”
第53章
二人交谈过后,鲛人得知张三要去剑宗求学,便说她有阴阳双修之法,问他愿不愿意学,张三心想不学白不学,那就学学呗,于是拜鲛人为师,开始修炼鲛人族的阴阳双修。这便是合欢宗最早的起源之法了。
日月如梭,张三对鲛人渐生情愫,没多久鲛人便诞下一女……隔年又诞下一女,不过是李四的;隔年的隔年又又诞下一女,这次是陈五的;隔年的隔年的隔年又又又诞下一女,是孙六的……
没错,这些四五六七八也是鲛人后来收的弟子,当然也有单纯爱慕鲛人的人。
张三一忍再忍、忍无可忍,质问鲛人道:“你根本不是真的爱我,也不是真的爱四五六,你只是为了生孩子!”
鲛人被他骂得莫名,但很坦荡道:“我鲛人族血脉单薄,总共没几只,我要不多生点,什么时候天灾人祸全死光了怎么办?”
张三:……
他是搞不明白,凡人女子生个孩子是很耗元气的,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不说,又会后怕生子之痛苦……哦,鲛人说过她不怕疼来着,可难道疼是不怕就真的能不在意了?而且鲛人只生女子,那些小鲛人也是个个精力旺盛、健康活泼……
张三越发觉得自己陷入了天大的阴谋之中。
他感到可怕,又不能离开鲛人的法门,毕竟他已靠此法修炼了几年,如何能前功尽弃呢?他自身又不知如何精进……
这日他得到一本禁书,上头写了一种奇毒,是说被下了此毒的女人,只能和此生第一个男人交·合,若是与其他男人便会身受重创、元气大伤;但不和男人交·合却不行,否则体内毒素积攒,就会毒发暴毙身亡。据说原先是用来拘束那些红杏出墙的女人的。
张三便想这毒倒是适合鲛人,一能削弱她的法力,二能让她依附于他……毕竟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吧?
不管如何,他用了十年时间研制出了此毒,只是禁书上的许多记载有些糊涂,有几味草药他从未听过,又怕原先的毒素不够毒倒身强体壮、法力高强的鲛人,于是加大了一些剂量……
甚至他未雨绸缪地想,鲛人如此,她几个女儿定也是如此,她们这么相像,修炼也是同样天资过人……日后定也是这样三心二意、拈花惹草的女人!没错,他要防患未然、以绝后患!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鲛人几只小苗全给毒了。
中毒后的鲛人自然要报仇,可门下弟子纷纷求她放过张三一马,说是此毒不致死,他无意杀她,只是一时想不开的妒忌罢了;张三平日对她也算不错,又是大女儿的亲爹,还望她念在旧情的份上,饶他一命。
鲛人心想就这么让他死了倒是便宜了他,不如叫他受尽折磨,于是将他关了起来,让他生不如死。
可多大的惩罚也解不了奇毒,鲛人找遍八大洲禁书,依旧无法可解,只能多多少少改变一些毒性:比如并不是只能和第一个男人交·合,二十岁之前不会毒发,但要诞子移毒等……
鲛人因此毒失去大半修为,将宗门托付给信任的弟子,余生在找解毒之法中渡过,却不得而死。宗门几经波折、摧毁、重组,最后发展成了如今的合欢宗。念开山祖师的传法恩德,合欢宗百年来都与南海鲛人族交好……
故事到此结束,血脉却依旧在传承,奇毒伴着血缘随时间流淌,从遥远的过去来到了现在。
没人清楚这几百年鲛人族经历了什么,但无数的痛苦和挣扎,最后都变成了泉芷的勇敢和坚持。
只是如何让这悲剧谢幕呢?总不可能像明易看完故事、把书合上这么简单。
“居然是这么回事……”顾梦真摇头叹息道,“那个下毒的张三,若是知道后果如此惨重,他还会这么做吗?”
“怎么不会?”曾换月撇嘴道,“他可是研制了十年的毒,这十年里但凡他有一次良心发现,都不会酿成这样的悲剧!”
顾梦真想想也是:“太可恶了!啧啧啧。”
石映心问:“张三最后如何了?得到了什么惩罚?”
“这就不清楚了。”方翔摊手无奈,“众说纷纭,有说其实早就被先祖杀了的,也有说被吊起来卸胳膊卸腿虐待至死的……总之,在那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
“他怎么样都是活该!”泉芷咬牙切齿道,“恩将仇报的贱人!竟因嫉妒之心陷害他人,甚至连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致使我们鲛人一族千百年深受其毒……我只担心他死得不够惨!”
她说得好恨,听得桌上几人都有些怔然。还是泉芷自己回过神来,朝她们惨惨一笑:“唉,其实我不是那么残忍的人。”
大家说当然当然,都是那个张三的错。
泉芷又问:“师兄,所以你说的线索是什么?”
方翔左右溜了溜眼珠子,偷感很足地附身下来,用眼神示意招来了几个脑袋后他压低声音道:“我也是近日才打听到,原来我们合欢宗有一处百年禁地!据说几百年以来,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不,有人进去过,但出不来了!所以一直以来长老们都秘密守护着,从不告诉他人。”
曾换月小小声:“哇,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方翔道:“这一辈的守禁地的人是我们宗主,他平日脾气有些焦躁,喝了酒后就常常不知所云,宗主的亲传弟子和我关系不错,我是从她那听来的。不过她说这不一定是真的,也许是宗主的胡言乱语也有可能。”
“酒后吐真言啊!”顾梦真肯定道,“我觉得很有可信度。”
“是吧?”方翔挑眉赞同,“你们回想一下,故事中的张三是不是得到了一本禁(重音)书才研制出史上未闻的奇毒?那禁书和这个上百年的禁(重音)地,时间上好似也能对上?”
泉芷听明白了:“师兄你的意思是,张三是从这个禁地中找到了这本禁书,所以解毒之法很可能就在这个禁地之中?”
方翔打了个响指:“聪明!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说是不是有那么一丝可能?”
曾换月摸摸下巴:“这么听起来是真的有可能,起码值得一试。”
“不管如何我都要试一试。”泉芷吐出一口气,毅然道,“我们族人自小便下定决心,要尽己所能想尽所有办法、找遍世上任何角落,只要能找出解毒之法,就是擅闯禁地、叫我受宗门极刑也无所谓。”
“诶诶诶,”她提到这个,方翔忽然冒了冷汗,“小芷师妹,到时候你可别把我供出来啊!”
泉芷拍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师兄,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恩将仇报?”
方翔这才松了口气 。
既然已经有了方向,顾梦真便有些迫不及待了:“那禁地在哪?”
方翔:“不知道啊。”
泉芷:“宗主肯定不会同我们说。”
“我有办法。”
谁有办法?几人诧异望去,就见石映心朝她们可靠一笑:“只要让我见到你们宗主,我自有办法。”
她这话一出,泉芷和方翔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她亲师兄妹已经恍然大悟地瞪眼喔嘴了:是了,小师妹能“读心”啊!这事好办!
方翔说宗主出门办事了,可能要晚上才回来,泉芷便打算带几人先在合欢宗里四处逛逛,正好吃撑了消食。
曾换月越看合欢宗,越觉得有些梦幻的童话风,海边潮,用木头不方便,她们宗门多是用白色的岩石建造而成,白的殿宇蓝的大海金的沙滩晴的天空,真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几人走到外门演武场,瞧见有几排弟子在抚琴,阵阵音律飘在空中化作灵气,笼罩在演武场上空,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出彩色的光芒。
泉芷介绍道:“器乐灵音可陶冶情操、调整体内真气,从而增进修炼。我宗弟子皆以器乐为武器,可攻可守。许多弟子刚入门时练习的乐器还是从你们归壹派统一购入来的。”
顾梦真点点头道:“是,我前几年也帮忙炼制过几批,一些笛子玉筝什么的。”
他说到这,泉芷变出一只透蓝的玉笛来,在手上转了转,放在嘴巴一吹,笛声悠悠,几人顿觉如清风拂面,心情都畅快了许多。
顾梦真感叹:“确实确实,确实陶冶情操!”
见她们脸上都很放松,泉芷收起笛子笑道:“我们这些不过是小打小闹,借水行舟;据说先祖的歌声便是武器,既能摄人心魄,又能让人肝胆俱裂。”
这里的肝胆俱裂应该就不是形容词了。
曾换月又想起西方童话故事:“你们鲛人一族的歌声都有这样的本领?”
泉芷有些失落:“或许几百年前有吧,不过奇毒削弱了我们的种族能力,篡改了血脉。若没有这毒,不知现在鲛人一族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应是很厉害的。”石映心想了想,“毕竟你们先祖能用剑把鱼尾劈开,想想就疼。”
“是条狠鱼……”曾换月竖起大拇指,“额,狠人?”
泉芷转悲为喜笑道:“是人是鱼都行。”
过了会又逛到护门大阵,有几个弟子在边上看守,泉芷说:“护门大阵不止能抵御外敌,更多时候起到防洪作用,有我们合欢宗在岸边镇守,附近的庄稼田地还有城池便不会受害。”
大家点点头,说好实用啊。
兜兜转转,她们来到合欢宗正门,有一座莹白的石雕立在入门处,走近一瞧,正是人鱼的雕像,鱼尾立起,身姿挺拔,一手高举海螺;她长发飘逸,五官只是很浅的几条线,双目注视着天空,仿佛在遥望着什么。
见泉芷给雕像行礼,几人礼貌效仿。
“这便是先祖的雕像。”她介绍道,“先祖拿着传音螺,她说这是大海赐予的礼物。生生之谓易,海螺是如此,我们也是如此。”
大家点点头,说好有道理啊。
第54章
逛得差不多了,几人便说先回去休息,等晚上宗主回来了再去套话;几步走到前边的一处拐角,一转弯忽然撞见两个相拥而吻的弟子,首当其冲的石映心愣在了原地,曾换月发出一声“我靠”,顾梦真赶紧把两人拉回来了。
“咳咳!”同门弟子被撞见这档子事,泉芷也是无语,朗声道,“要亲热就找个隐蔽的地方,堵在路中间算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男弟子走了出来,歉疚一笑:“不好意思啊几位道友,让你们见笑了。情难自控嘛,理解一下哈。马上走马上走!”
说着摆摆手,从里头拉出另一个男弟子,二人牵着手贴着身子,快步离开了。
曾换月都看傻了:“这、这……”
泉芷其实习以为常,不过还是很贴心地给几人解释一番:“实不相瞒,我宗合欢双修法虽说已摒弃了房中术,但一同修炼的二人很容易因为真气交融、丹田互通而产生情愫,所以同门之中谈情说爱的也不少。”
“不……”顾梦真也有些没回过神,“可是刚刚那两个……好像都是……”
石映心缓冲中:“男人和男人谈情说爱?”
泉芷理解他们的意思,开明一笑:“对啊,毕竟我们宗男男女女男女都可一起修炼嘛,所以男男女女男女谈情说爱都很正常。”
“不过……”说到这里她摸摸下巴,似也有些疑惑,“总觉得近几年好像同性双修的更多了呢?倒也没仔细统计过。”
三人沉默着对了个视线,这会是没说什么。
等奔到明易屋里,才叽叽喳喳地大惊小怪起来。曾换月哇哇哇:“刚刚真是吓我一跳,那两个男弟子抱在一起这样亲那样亲,师姐都看呆了!”
确实看呆的石映心摇摇头:“从没见过。”
顾梦真抱着胳膊搓鸡皮疙瘩:“虽说这是人家宗门的特色吧,但不知怎么我看得浑身难受……嗐。”
明易从书里抬起头来,神色有些高深莫测:“近年外界隐约有些传闻,说是合欢宗风水出了问题才导致同性双修日益剧增,他们的宗主和长老都挺忧心的。我看了一些书册,合欢宗第一次记载同性双修仅是在五十年前。”
石映心这时候问:“同性双修是不正常的吗?为何风水出问题了才会这样?”
几人:额。
“不是不正常,就是比较少见啦。”曾换月打了个哈哈,这才发现原来师姐刚刚只是看人家接吻看呆了,和性别没关系,“你看嘛师姐,话本里也说得很少,但都是……正常的,嗯。”
石映心受教:“明白了,不过谈情说爱就会和他们一样情难自控,随处就想接吻吗?”
曾换月给二师兄使眼色:“这个、这个嘛……”
顾梦真捏捏大师兄肩膀:“其实,其实吧……”
明易把书合上,冷漠道:“就是谈情说爱也不该日日想这些情欲之事,更不能随心所欲、毫无自控之力。有这些亲亲我我的心思,还不如用在修炼上。”
“欸欸,这我不赞同了。”曾换月举手否决,“有喜欢的人想亲亲我我很正常啊,不是所有人都和大师兄你一样天天就想着修炼的。啊呀,这些东西等师姐你有喜欢的人之后就知道了。”
顾梦真哈哈笑了一声:“映心也会有喜欢的人吗?她没有这根筋啦。”
石映心:“想亲一个人就是喜欢他吗?”
“差不多吧?但你可不能随便亲,要经过他同意才行。”母单师妹给她师姐传授心得,“不然要被扇巴掌。”
石映心了然点头:“我明白,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曾换月点头:“对对对,看话本就是要学习的。”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易忍无可忍道:“你们不是来说线索的?”
那几个连忙说是是是,七嘴八舌地把之前听到的咕噜咕噜倒出来。
明易听罢,却不似他师弟师妹们那么轻松,眉头是越皱越紧:“方翔说的禁地是有可能藏有解毒之法,可我们来合欢宗办归壹派的事,本就有些冒昧,更别提擅闯人家禁地……届时就不只是我们几人与合欢宗的恩怨那么简单。”
他一盆冷水浇下来,三人都有些蔫了。石映心有些不解:“看得出来合欢宗的弟子对鲛人先祖都有一些崇拜,几百年过去了,正门还立着她雕像;此事也是为了帮助鲛人一族……他们难道会不答应吗?”
曾换
月叹气摇头,老成道:“师姐,你把人性想得太简单啦。尊敬一个人也不是那么耗费精力的事啊,有时甚至只是为了展示自己尊师重道的好品行罢了。再说,这位鲛人先祖都是一千多年前的宗主了,如今合欢宗也不是鲛人掌权……我看难哦。”
顾梦真点头赞同:“换月分析得不错,而且现在的合欢宗好似也没有几个鲛人……再加上她们天生奇毒,二十就要生子,生了就会修为大减……唉,指不定有些弟子根本不把鲛人看在眼里呢?”
石映心听了师兄师妹的话,微微想了想:“原来只有泉芷是真心的。”
“我也是真心的!”曾换月举手。
顾梦真:“那我也算是吧……就算不是这也是我的任务啊!”
三人看向大师兄。
大师兄顶着他们的炯炯目光道:“我翻阅了合欢宗书册之后,总觉得这次任务有些不同寻常,还是要小心为上,待我传音回禀师父师公……”
“不行啊大师兄。”曾换月连连摆手阻止他,“若是师父他们不答应,那我们就不帮泉芷了吗?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错过这次线索,看她们鲛人族继续苦苦挣扎?”
明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顾梦真撇嘴:“可是泉芷马上就要二十了,而且我从没听过因果牌出错任务的事。”
明易:“禁地事关重大……”
石映心有好主意:“如果真的不行的话,那就先让大师兄和泉芷生孩子,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明易:。
曾换月差点要笑出来,连忙咽下去,绷住脸道:“噢噢是哦还有这个好办法,有道理师姐说得太有道理了。大师兄的孩子肯定很聪明,指不定能解决我们没解决的难题呢?呵呵呵呵……”
明易:……
顾梦真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如果大师兄和泉芷有孩子的话,那是要养在合欢宗还是归壹派呢?大师兄的孩子叫我什么来着?师叔?哈哈哈哈二十多岁正是当师叔的好年纪!”
明易:……
“……都给我出去。”
麻溜地滚了。
入夜之后,屋里的吸水石变成了透蓝,石映心蹲在边上打量了一会,正要拿起一块玩玩就听见了敲门声:“谁?”
“是我,泉芷。”
打开门,泉芷抱着一盆莹白的吸水石朝她弯眼笑:“我估摸着你屋里的吸水石快满了,来给你换一盆。”
石映心说谢谢,侧开身子让她进屋。换完吸水石之后泉芷问:“我能在你屋里坐会吗?”
石映心说可以,请坐吧。
二人坐下后,泉芷给她倒了杯茶,试探地问:“映心……禁地的事情,你们师兄妹讨论得如何了?”
石映心实话实说。
泉芷听了,叹了口气道:“唉,我想也是这么回事。我自己一人去禁地受罚也就算了,怎么好意思拖你们下水?明易道友的考虑我也理解。”
石映心宽慰她:“你放心,就是为了完成因果牌的任务,我们也会帮你。而且我二师兄从没听过因果牌出错的事。”虽然她们尚未知道因果牌上的那句诗词是什么意思吧……
“那如果……”泉芷抬起眼睛看她,眼神有些幽幽的,“没有了因果牌,你还会帮我吗?”
石映心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说了“巴拉巴拉我会帮你”之后,对方就会感恩戴德地说“谢谢你”了,泉芷却多问了这么一句,一下子把她难倒了。
她沉吟片刻道:“可我们就是跟着因果牌来的,没有这前因,我们便不会遇见。”
“怎么会呢。”泉芷摇摇头道,“如果我们有缘的话,怎么都会遇见的。”
石映心便问:“有缘遇见之后呢?还是帮你解毒?”
泉芷脸色暗淡下来:“实话和你说,虽说我以解毒为使命,可这千百年的重担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不觉得我是那个……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她慢慢地拉住了石映心放在桌上的手,消沉的语气听起来是推心置腹的:“按照故事的发展,能够翻天覆地的人最少也是天纵奇才,就像你和你师兄这样……啊,我不是绑架你们的意思,我是想说……我就是很普通的,和上一辈,上上一辈的族人并无多少差别。”
“虽说也有过很长的叛逆期,想着就不生子、直接死了算了,但繁衍和解毒的使命早已深深刻进每一个族人的血脉里,就和那奇毒一样,我无法摆脱……就在我想着随便找一个人生子应付的时候,我遇到了你……和你师兄。”
石映心的大脑始终在卡顿地处理她的话,听到这里才有了些眉目:哦,难道她是想拜托她、让她去说服大师兄和她生孩子?
这好说呀,为什么要这么弯弯绕绕呢?
石映心:“好……”
泉芷:“所以,我绝对不能死。就算解不了奇毒,我也要培养我的孩子,让她比我更强、更聪明、更厉害……”
石映心觉得自己没猜错,还是要和大师兄生孩子嘛:“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嗯。”
泉芷双眼亮得像深夜里海面上升起的圆月,她拉住石映心的手兴奋道:“你明白就好!对,就是解不了奇毒又如何呢?只要我们四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e……m?”石映心数了数,没数拎清,“四个人?”
泉芷:“是啊,你,我,你大师兄,我的孩子。”
石映心:?
所以她在这里起到一个什么作用呢?
第55章
可不等她多问一句,忽然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她们自然静下来去听,很快就听到曾换月大喊:“师姐快出来,方大哥说宗主回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交流了什么又没成功交流到什么,反正就出去了。曾换月等人已经在门外等候,看见二人一同出来,还奇怪道:“咦,泉芷已经来了?”
泉芷就说过来换吸水石的,顺便讨论一下禁地的事。
她说得很没错,石映心点了点头,这时见大师兄站在边上又问:“大师兄,你身体好了吗?”
明易颔首:“差不多了,还要多谢泉道友的灵药。”主要是不好也得好了,他怎么放心让这三人去见宗主……想想就头疼。
石映心看看大师兄,又看看泉芷,眼中的情绪难得有些复杂。
方翔笑呵呵道:“宗主得知你们来了,特地叫弟子摆了酒宴,等会几位多少喝点哈,捧捧我们宗主的场。”
“别听我师兄乱说。”泉芷瞥他一眼,“宗主只顾自己喝的,一喝起来就没完没了,我们在边上喝点茶水便好。”
不会喝酒的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合欢宗宗主赵有志略有些年纪,头发有三分之一花白,其实对修士来说维持年轻的容貌很容易,不过大家都是有地位的人,长得老一些更显得可靠嘛,也免去被人说大把年纪还装嫩的麻烦,这似乎也成了一种共识。
大殿上见了几人,赵有志表现出长辈的热情:“明易,许久不见了!上次见你是什么时候来着?你跟在慕雲后头,还没她腰高!”又对顾梦真三人说,“这几位小孩倒是没见过,唉,近年事忙,我也很少去归壹派做客了。”
几人行礼,明易道:“赵宗主安好,师父代我们问候您。”
说着拿出一坛酒来送上:“这是师父的意思。”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送这个他哪里拒绝得了,赵有志立刻笑盈盈地收下酒来,张开鼻孔嗅了嗅,“哦呦,果真是你们归壹派的特产酒!慕道友懂我!”
连忙招呼几人坐下吃东西喝茶,却没问他们要来做什么,真如泉芷所说,很快他就自顾自地喝起酒来,谈一些闲话,什么“上回摘星大会是不是很热闹”“来我们合欢宗有没有不适应的,好好玩几天哈”……
鲜少出门的石映心三人这会觉得赵宗主非常好说话,就是一个和蔼的长辈;见了些世面的明易等人则知道对方在避重则轻,就是副宗主安蔚然见了他们,都要问一句“你们来合欢宗有什么要事”,赵有志作为宗主,难道真的不在意?
等过一会喝酒上头了,更是什么话都不好商量。
明易心说师父的酒都送了,当时交代他的时候还一副非常肉疼的模样,他可不能就这么让赵宗主糊弄过去。斟酌片刻,主动提起来:
“赵宗主,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冒昧来访是为了宗门任务一事。宗主与我派素来交好,定是知晓归壹派的万事树是天赐神树,因果牌则关乎天下大小事。晚辈听说,一百年前各派便达成了共识,会全力配合因果牌的指示……”
听大师兄提到正事,三个小的纷纷闭嘴不吃了,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
还没入元婴的曾换月模模糊糊想起万事树的传闻,这会见大师兄也这么说,暗道原来因果牌有这么大的本事?跟警·察·证、调查令似的……
“咳咳咳咳……”这晚辈暗示得很明白,赵有志有点喝不下去了,迷糊着眼神道,“哎呀,这酒是好喝,但呛人!”
方翔举酒杯时给师妹使了个眼色,泉芷深呼一口气道:“宗主,您前阵子还问我奇毒一事有没有眉目,正巧今日弟子得了线索,想请教宗主。”
赵有志皱着眉头,有些无奈:“唉,小芷啊,你们鲛人族的事……我们合欢宗几百年来多少任宗主都是束手无策啊,你看我一个酒蒙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方翔哈哈道:“宗主您太谦虚了,您要是没有本事,那合欢宗怎么办呀?您这么说,我们这些小辈太惶恐了哈哈哈!”
赵有志:……
这臭小子怎么还帮外人说话!
“嗐,”赵有志摇着头给自己倒酒,“世事难料……本座真是爱莫能助啊。”
就在这时,曾换月把吃糕点的石映心拉了起来:“宗主,我师姐有些晕酒了,我带她出去透透气哈。”
石映心:?
倒也没说什么,把糕点往嘴巴里一塞,顺从地靠在了师妹的肩膀上。
赵有志先是点头,等二人走出去了,才看石映心的桌上根本没有酒啊:“奇怪,这孩子什么时候喝酒了?”
顾梦真嘿嘿道:“我师妹嗅觉灵敏,酒量奇差,闻见酒味就要晕。”
赵有志:“……还有这样的?”
“是啊是啊。”
两个师妹一出门,明易便单刀直入地问:“赵宗主,晚辈听说贵宗门有一处百年禁地,可有此事?”
赵有志:“没有啊,这是谁传的谣言?我为何不知道!”
石映心:“真服了,谁给我抖出去了?看我不收拾他!”
明易听到师妹的传音,抿着笑继续问:“说得也是,合欢宗风景如画,是一处洞天福地,若是有如此危险的禁地,不知该隐在何处呢?”
赵有志:“没有没有,压根没有这什么禁地!到底是谁在道听途说?”
石映心:“那当然了,自然不能是在宗门里,谁会发现它在海里呢?”
海里?肯定就是合欢宗大门口的南海了……可海这么大,他们怎么找呢?就是找到了又要怎么进去?
师妹“读心”的次数有限,明易斟酌着如何套出赵宗主更多的话:“传这谣言的人许是别有用心吧……毕竟禁地也是秘境,有危险的地方自然有更大的机缘……所以很多禁地难进难出,还需机缘才可,宗主,您说是吗?”
赵有志喝了口酒,呵呵道:“你说的是有理,想来那人是看上我宗门哪处秘境了,故意在外放话说什么禁地,惹来他人的揣测,真不知道这些人安得什么好心!”
石映心:“禁地在月圆之夜才开,三日之内不出来便永远出不来……我倒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他们就是知道禁地的存在了又如何?没有我的宗主令也进不去……归壹派这几个小孩拿着因果牌来势汹汹,我还是继续装疯卖傻吧!”
月圆之夜。三日之内。
宗主令。
明易的心沉了下来。
泉芷时刻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这会脸色不对劲,不由得有些焦灼,忍不住出声道:“宗主,我听闻此禁地与我鲛人族奇毒有关,若是确有其事,为何您不能帮我呢?明明……”
“泉芷!”赵有志把酒杯“咚”在桌上,原先带了一些醉色的脸居然正色起来,严肃道,“本座说了,没有禁地!就是有——那你说为何它是禁地呢?”
泉芷怔然地呆住了:“……为什么?”
赵有志把手一摊,无奈道:“因为很危险啊!”
她下意识反驳道:“泉芷不怕……”
“我跟你说的不是一回事!”赵有志把手一挥,扶额皱眉,倒酒喝酒。
气氛就此凝滞,明易正奇怪师妹怎么还没传音来,这会又听见了,不过是小师妹:“大师兄不好了,师姐照醉了!”
明易:……
是了,她是有前车之鉴的。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赵宗主也显然被他们搞得没了酒兴,挥挥手说什么“时候不早了,本座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然后抱着酒走了。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泉芷想问对方得知了什么线索,但明易先站起来道:“二位道友,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我和师弟师妹先告辞了。”
他都这么说了,泉芷和方翔也不好意思再问什么。
走到屋外,看到曾换月背着石映心站在那等他们,明易上前道:“我来吧。”
曾换月摇摇头:“没事大师兄,我背得动。”
“好。”
今夜就先这样吧,睡觉!
第二日。
明易昨晚给师父送了传音符,早上便收到了回信,上头写着:【看着办】。明易盯了一会,淡定地收了起来然后拿出另一张传音符,这是他以防万一传给掌门师公的,这张上写着:【便宜行事】。
明易:……
堂堂的归壹派掌门居然纵容弟子去闯别人家禁地,这事说出去谁信呢?
明易漠然地把两张传音符销毁了,传出去有伤两派情谊,有损正派名声。但他不得不感到许多矛盾,难道这么做是对的?可之后合欢宗追究起来,他们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把归壹派供出来……
明易也是做过不少因果牌任务的弟子,往常多是线索明确的惩恶扬善一类的好事,但这两次的任务都有些古怪。他思来想去一会儿,还没想出什么所以然,门外就有人喊他:
“大师兄,你怎么还没起啊!”
“大师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们进去瞧瞧。”
“师姐,你不敲门吗?”
……
还有这几个不省心的,唉,真是前路难料。
明易推开门,正好和石映心迎面撞上,那人“咦”了一声说:“大师兄你醒了。”
明易颔首道:“嗯,怎么了?”
石映心说:“泉芷说要去海里采海螺给我们做传音螺,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明易瞧着她清亮的眼睛:“昨晚的事你和她说了?”
“不能说吗?”
明易瞅瞅站在后边的泉芷,还有边上朝他眨眼睛的曾换月和顾梦真,只好道:“好,一起去吧。”
第56章
靠海吃海,合欢宗对海的探索和运用都很成熟,比如她们宗炼制的防水服和鱼泡泡,就是专门给弟子入海用的。防水服是玫红的,在水中比较明显,鱼泡泡戴在头上,可以维持
两个时辰的自在呼吸。
从合欢宗西门出去,再走一段沙滩路,很快就到了泉芷她们平时捕海螺的地方。虽说大伙心知肚明此次只是借找海螺的名义去探探禁地,但平时在山上飞地上走的几人鲜少有玩水的机会,瞧着都有些兴奋。
今日天朗气清,风平浪静,早上日头还不大,温暖的风吹来很适宜,是个下水的好时候。
石映心换上防水服,泉芷凑过来夸她:“这颜色很适合你。”
颜色?石映心不懂时尚,但现在略懂一些人情世故,沉吟片刻道:“大师兄穿得更好看。”
莫名被提到的明易:?
泉芷瞥他一眼:“嗯,还行吧。”
石映心心想泉芷可能是害羞了,点点头没再说话。
明易看看师妹又看看泉芷,总觉得二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事,不过……映心刚刚是在夸他好看吗?说起来,他以往倒是没了解过她喜欢如何模样,平时也没听她提起谁好看,还以为她在这方面根本不开窍……
等等,扯远了。
泉芷领着她们下水去,海螺就长在浅海的珊瑚礁处,一片热闹的彩色很好找。日光照得海水透蓝泛绿,一束束落在游过的白底黄条一群鱼上,晃过一片片光斑。
她们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泉芷的鱼尾,不像曾换月看过的那些美人鱼的红橙黄绿紫,就是和大海融为一体的湖蓝色,游动时像风吹起的波浪,难以言喻的律动感。
她们好奇地摸了摸,触感就是大片的鱼鳞,滑溜溜的,又能感到一些柔软。几人中就数曾换月最激动,毕竟鲛人对她来说原先是“假的但希望是真的”这样的存在,所以现在是“希望成真”了,别提她有多兴奋。别人在找海螺,她绕着泉芷转,眨眼都是浪费。
不过泉芷是没空陪她闹的,很快便说自己要去深处找一找禁地的线索,如果他们不去的话就在这附近玩一玩,别游远了。
四个人当然说去啊去啊,泉芷自然是高兴的。于是他们往深处、远处游去,五双眼睛一同搜寻着禁地的线索。可惜她们找了许久也毫无所获,直到鱼泡泡的时辰到了,这才悻悻回到岸上,大伙都很疲惫。
坐在沙滩上休息时,泉芷便恢复了人腿,她思酌道:“难道只有在月圆之时禁地才会出现?”
“我也觉得是这样。”顾梦真施法把自己烘干,“我们都找得很仔细了也没找到,而且我大师兄都是元婴后期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若是他都没察觉,那我们还是趁早放弃吧。”
曾换月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疲惫:“二师兄说得对,我看我们还是月圆之夜再来找找?这两日就好好休息。”
石映心看向大师兄:“比如我们再找机会探探赵宗主的口风?”
明易清楚因果牌不可能给弟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最多伤到还留着一口气的程度吧,但这是很倒霉、处处出差错的极少数情况了。不过他并没有提起这事安慰几人,只是说:“再议吧,先回去休息。”
“好。”
石映心:“去吃饭。”
“……嗯。”
吃饭的时候遇见了方翔,他说午后有弟子筹备了沙滩球赛,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去玩,几人连沙滩都是第一次见哪里听过沙滩球,就是不会玩也想去凑凑热闹。明易虽然没兴趣,但肩负着照看师弟师妹的责任,于是也跟了去。
他实在不该去的。
在好端端地坐在那,但第23次被排球砸到之后他如此想。
“不好意思啊这位道友。”砸球来的弟子笑呵呵地走过来和他道歉,并且热情道,“看来我这球技还得多练哈哈哈!为表我的歉意,晚上请你用膳如何?”
明易表情麻木地拒绝了18次用膳的邀约。
那人遗憾地又说了两句客套话,见他反应冷淡,悻悻地抱球离开了,一过去立刻就有一堆人去抢他手上的球,不知是为什么。
“第23次,”顾梦真目瞪口呆地把手指放下来一根,“7次来自女弟子,16次都是男弟子……”
“让你们见笑了。”泉芷偷摸摸地又去海底了,换方翔招待他们,“我们宗的弟子看到长得好看的俊男靓女就有些把持不住,哈哈。”
听他习以为常、压根就不尴尬的语气,几人倒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曾换月压住抽搐的嘴角道:“你们宗……挺开放哈。”
“食色,性也。”方翔笑眯眯道,“贪性和贪吃又有何区别呢?我们修仙者虽能辟谷,可八大仙门皆有膳堂,你们归壹派还有四座,对不对?”
哎呀这例子举得就很有道理了。三人便点头说是啊是啊,贪吃是人的本性嘛。
方翔又道:“既然如此,贪性为何要被避之不谈呢?定是心中有邪念;若是心中光明磊落、不做害人之事者,贪性又如何?能谈情爱却不谈性,完全是自欺欺人。”
三人给他鼓掌,说有道理啊有道理。
“不过……”方翔见她们很给面子,忍不住笑了笑,转而又叹了口气道,“不过除我们合欢宗外的修仙者,境界越高、情欲越是冷淡,那些不贪吃的就更是心如止水……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逆天而行:人若要成仙,须化小爱为大爱吧。”
比如你们仨个,瞅着无忧无虑的;又比如你们大师兄,早已剥离食欲……归壹派的弟子难道都是这般?
就在这时,石映心瞧见又有弟子把球往大师兄那里扔,她方才听了方翔的话,觉得他们合欢宗的弟子们都挺有趣的,这会就很像话本里扔绣球的剧情——心念一动,贪玩地把手中的球往明易一抛,正好砸开了那个弟子扔来的球。
明易本想把球打回去,见是师妹扔来的就接住了,拿着球走过来说:“你们玩好了?”
“玩好了玩好了。”曾换月拍拍胳膊上的沙子,“这日头太晒了,我快晒干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方翔适时说:“我们宗门里还有可以玩水的室内小池,要不要去凉快凉快?”
她们又说玩啊玩啊。
明易无奈摇头,不明白师弟师妹们为何有这么多精力和玩心。
顾梦真贴心道:“大师兄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呗?有我和方道友在能出什么事?”
明易看向方道友,见他笑眯眯的一张脸,心里不放心极了:“没事,我也去看看。”
没想到刚到小池就赶上了热闹,只见里头忽地炸起楼高的水花,猝不及防地泼了几人一身,池中玩水的弟子连忙游到岸上作鸟兽散。混乱之中,就见水中站着三人,正在急头白脸地吵架。
其中一男弟子道:“贱人,刚和我断了双修契转头就和她修上了,你这不是脚踏两只船是什么!”
他对边有一对粉衣黄衣女弟子,粉衣气势汹汹地和他吵起来:“你少血口喷人了!我分明是先断了契才和她双修的,这哪里算是脚踏两只船?不管是换船换得比较快罢了!”
男弟子大叫:“你说谎!我们已双修一年有余,配合十分默契,你若不是先尝了她的好,怎么可能舍得和我分开?”
黄衣弟子道:“我与她是互通了心意才决定要一同双修,和你们交·身不交心的结契交易不同!”
粉衣弟子下巴一抬:“没错,我与你毫无感情,只是单纯的双修关系,分了就分了,你还在这死缠滥打什么?不嫌丢面啊!”
“你!你!你们这对奸妇**!!”
“嘴巴给老娘放干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就不客气,谁怕谁!”
“看招——”
就见那粉衣女弟子变出大鼓来,气势汹涌地就在水上“咚咚咚”敲了起来,池上的水仿若遭了狂风暴雨,哗地四处乱飞,边上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遭殃了一片。
石映心仿佛被水巴掌扇了一脸,差点要在陆地上溺水了,还不等她“咳咳咳”出喉咙里的水来,那鼓声就像敲在她脑
壳上似的,震得她脑袋晕头转向,这时又听到一阵琴声,耳朵就开始鸣叫了。
不只是她这样,有些法力稍微弱些的都已经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了,连挣扎跑走的力气都没有。
石映心瞅见师妹痛苦的模样,回过神来将元婴离体,果然离开肉身之后便不再疼痛了,混乱中定睛一看,正和大师兄对上了视线,二人微微点头示意,默契地冲过去,一人一边把那三个乱来的给打飞了。
场面总算消停下来。
回到肉身之中,石映心赶忙去扶住师妹,见她两眼晕晕,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二师兄也是摇头晃脑的被大师兄扶着。他们还算好的,地上有些弟子都神志不清、七窍流血。
小池里的水少了大半,地上湿漉漉一片,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人。石映心这才发现方翔不见了,正要问大师兄,却见那边走来二人,正是方翔和副宗主安蔚然。
接下来就是熟悉又陌生的训斥弟子环节,石映心发现不管是合欢宗还是归壹派的长老们训人的话术都很像,甚至语气神态都好相似,上一次见面时看起来温柔婉约的副宗主,教训起弟子来也是很可怕的。
“……你们三人自去戒律堂领罚。”
那三个爬起来跪在地上:“……弟子遵命。”
训完话后,安蔚然又过来安抚石映心几人,和明易客气地交流了几句,又吩咐方翔好好照顾客人……说到这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望了望四周奇怪道:“对了,泉芷呢?”
第57章
面对师父的询问,方翔早已想好借口,淡定道:“我和泉芷分头去找您,她应该等会就回来了。”
安蔚然并没多怀疑,又交代了他几句就走了。
几人都松了口气,狼狈地回到屋里整顿一番,还没休息一会泉芷就来敲门了,说自己得知她们撞上了弟子间的冲突,来问几人有没有受伤。
曾换月挥挥手:“受伤倒是没有,就是有点精神损伤……你们合欢宗的乐法还挺厉害啊,我到现在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泉芷歉疚道:“实在对不住……”
“没事没事,”曾换月扶着脑袋摇摇头,“不关你的事,要怪就怪我们爱凑热闹……”
“别这么说……对了,”泉芷的视线往边上的门看去,“映心她也没事吗?”
“我师姐好得很呢。”
泉芷便走过去敲门:“是吗,我去看看她。”
曾换月:?
怎么总觉得泉芷特别关心师姐呢?不不不,应该是她的错觉吧?泉芷不是还想和大师兄生孩子来着……
她站在门边,歪着脑袋看泉芷对师姐一阵嘘寒问暖,扯了一堆之后又说自己想到了一个能拿到宗主令的好办法,听到这曾换月才凑上去:“有什么好办法?”
泉芷被突然冒出来的她吓了一跳,笑了笑道:“不如把明道友他们叫来一起说?”
“好啊。”
大伙凑在一起听了她说的办法,桌上一片沉默。方翔放下茶盏,首先笑道:“我同意小芷说的。”
石映心也觉得没什么不可以:“我也同意。”
顾梦真瞥了眼边上的人:“额,大师兄同意我就同意。”
曾换月缩了缩脖子:“我跟二师兄一样。”
群众的目光落在明易身上,他这会的脸色冷冰冰的,瞧着真不、还是好看的。没人知道他漠然双眸下的思绪,总之耐心地等了一会,还是见他点了点头。
大家正要欢呼,明易撇过泉芷和方翔,视线最后落在桌面的茶壶上:“不过你们要适可而止。”
方翔笑眯眯道:“自然自然。”
泉芷松了口气:“肯定肯定。”
未免被赵有志发现,几人确定了作案时间为月圆之夜当晚,偷了东西就马上入海,就是找不到禁地也能趁早返还。大家又集思广益地商讨了许多犯罪细节,补充了几个备用方案,夜深之后总算商定了。
*
赵有志叫来徒弟,问归壹派几人这两日在做什么。
徒弟想了想:“吃饭,捞海螺,玩沙滩球,戏水,听曲……”
“正事。”赵有志打断他,“本座问的是他们做了什么正事。”
徒弟苦思冥想,总算想起来一个:“哦,回禀宗主,前日在戏水小池发生了一起冲突,场面失控,伤及了不少无辜弟子,还是归壹派两位道友帮忙控场的,后来副宗主也来了。”
“这事本座听说了,真是丢脸啊,嗐。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沉思一会,“好似没有了。徒儿见她们一直很悠哉的,这两日由泉师妹和方师弟带着把我们宗门上上下下都玩了个遍……”
赵有志皱起眉头:“他们可是有任务在身,怎会如此悠闲?那三个小的也就算了,明易不该啊……”
徒弟道:“明道友似乎都不感兴趣的,不过他师弟师妹挺闹腾,估计得看着吧。师父,我们宗门与归壹派素来交好,您为何忧心忡忡的呢?其实徒儿见她们师兄妹四人都挺和善的……”
“唉,你不用多问,看紧他们便是了。”赵有志挥挥手,拿起酒壶喝酒,“去吧去吧。”
“是,师父。”
听徒弟汇报了归壹派几人的动向之后,赵有志有些心神不定,总觉得山雨欲来,却不见风,这平静之下是否藏着什么阴谋呢……罢了罢了!酒入喉肠之后他又想,再怎么着也是归壹派的弟子,就是看在名门正派的份上,他们总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吧?
嗐……
到晚上快就寝之前一切还算太平,临睡前有弟子来报,说是后门那有弟子起了争执,已经小打出手了,好在已经有人喊副宗主去了。一听安蔚然去了,赵有志就安心下来,打算大酌一杯慢慢睡去。
喝到一半,徒弟又来了,神色慌慌张张地说:“不好了宗主,归壹派的几位……”
醉醺醺的赵有志猛地直起身来:“他们怎么了?”
“额,”徒弟组织了一下措辞,“应该是说,泉芷和方翔因为他们吵起来了……”
大酌半杯的赵有志其实有些神志不清,靠瞪大眼睛让自己清醒:“大晚上的,他们吵什么?”
“……其实我也听不明白,不过吵得挺凶的,感觉要动手了。”徒弟道,“宗主,要不你去看看?”
赵有志撑着桌子站起来,他已经换了寝衣,这会又要换上宗主服,真是麻烦唉,摇摇头叹气道:“唉,别家弟子就算了,自家弟子也叫人不省心……”
徒弟见他有些晃晃悠悠的,过去扶了他一把:“宗主,你醉了?”
赵有志立刻变脸正色道:“我没醉!”
徒弟收回手:“哦。”
赵有志飞去查看情况,一凑近就听见下方院子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边上还有一些弟子躲起来凑热闹。再定睛一瞧,明易抱剑坐在院中石桌边,神色木然地瞅着桌面,泉芷和方翔二人在他两侧对立,脸色都不太好看。
边上不远处还站着石映心三人,局促地挨在一起,瞧着不知所措。
这两人吵得很投入,甚至没发现他来了。
赵有志刚落地,就听见泉芷不高兴道:“师兄,你明明知晓我马上要到二十生辰,为何不肯让我?”
让?让什么?
方翔冷哼一声:“你若是真着急这事,随便找个人生子活命就行了,何必执着明道友?”
啊?执着谁?
泉芷大声起来:“明道友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天资卓越、为人正派,是最好的生子人选!”
赵有志:哦,原来是泉芷生子的事,以明易的才能确实很合适……
方翔也跟着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也知道他优秀了,我想他和我双修有什么不对!”
赵有志:哦,原来是方翔双修的事,以明易的姿色确实很合……
等等,什么意思?方翔居然也要找男人双修!??他从来不知道这事!
此时他开始怀疑自己喝醉了。
泉芷:“此事与我鲛人族命运攸关!师兄你找谁双修不行?”
方翔:“怎么的你们鲛人族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那你找谁生子不行?”
赵有志:。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方翔你不要太自私自利了!”
“分明是你胡搅蛮缠!我自私自利?做你的师兄,从小到大我对你不算好的?”
“别扯这些题外话!”
“不管题外题内,反正我话就放在这了,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赵有志:……
这时候,后边三个旁观的上来劝说了。
曾换月道:“你们冷静,不要再吵了辣,大家都心平气和地好好商量嘛!”
顾梦真说:“是啊是啊,大师兄只有一个,照我看,不如先为泉芷解了燃眉之急,之后再和方大哥双修……”
石映心点头:“嗯嗯。”
赵有志:……
“不行!”泉芷拒绝,“我岂能容忍我孩子的父亲和别人双修?”
“我也不同意!”方翔否决,“我绝不接受我的修侣和别人生子!”
二人一同看向明易:“明道友,你有何高见?”
一直没说话的明易表情纹丝不动,声线平板:“一生一世一双人。”
曾换月:“我们归壹派就是这样专一的。”
顾梦真:“没错没错,这是传统。”
石映心:“嗯嗯。”
边上围观的弟子议论纷纷:“没想到方师兄也好男风啊”“平时真看不出来哦”“正常啊我之前也喜欢和女弟子双修但现在喜欢和男弟子了”“主要是归壹派来的明道友确实是天人之姿,谁看了不想和他酱酱酿酿呢”……
赵有志:……
酱酱酿酿是哪样哪样!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此时不出面真是没面了,赵有志捏着拳头放在嘴边一咳,自觉震慑地尴尬登场:“咳咳,那个,几位小友……”
泉芷猛然转头盯住他:“宗主你来得正好。”
赵有志一吓:oO?
方翔目光炯炯地朝他一笑:“好啊,就让宗主来评评理,到底明道友跟谁最合适!”
赵有志二吓:Oo?
“宗主您说!”
赵有志心说怎么就轮到他说了,又觉得身为宗主,这可不能乱说,整顿了有些醉晕的脑子,慎重道:“额,此事最要紧的是明易的意愿……”
明易适时开口:“都行。”
赵有志暗骂他没个主意,真不是男人,自己面上还要稳住:“咳!依本座看,还是鲛人族的事更要紧些……”
方翔一拍石桌,没拍出多大声自己的手还给拍麻了,疼得他差点没演下去:“我kao……不服!宗主,从小到大您和师父就偏心泉芷,平日我也认了;可如今这关乎我们二人的终身大事,您若是依旧这般,就别怪我违背师命!”
赵有志被他的叛逆大惊:“方翔,你居然这么看我?本座何时委屈你了?”
“怎么就是偏心我了?”泉芷气急败坏道,“若是真的对我好,为何不帮我找解毒之法?日日就知道喝酒喝酒喝酒!”
赵有志被她的谴责重击:“泉芷,你居然这么想我?本座待你不薄啊!”
二人都撇过头去,各有不满;赵有志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盯到中间的外人身上,咬牙道:“明易,你到底给他们二人使了什么迷魂术?为何他们如此钟情于你,甚至为你坏了师兄妹情谊!”
第58章
明易:“您说笑了。”
赵有志蛮横道:“不管如何,你现在就选一人!”
“都好。”
“呵,你个大男人……”
泉芷:“宗主您不要勉强他!”
方翔:“这事与他无关,是我和师妹的个人恩怨!”
赵有志:“你们二人居然还帮外人说话……”
“大家都冷静不要吵了辣!”曾换月凑过来劝和,“吵架不如打架啊!”
泉芷变出玉笛:“打就打!”
方翔拿来洞箫:“谁怕谁!”
然后笛声箫声就开始打了起来,边上还有归壹派几人在拉偏架,黑夜中灵光乱飞,场面一时很热闹。
赵有志:???
简直不把他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他正要阻止几人胡闹,明易不知何时来到边上拉住了他,很是淡定道:“既然嘴上功夫谁也不饶谁,不如就打一架分个胜负……”话说到这一转,“赵宗主,瞧您脸色……您喝醉了?”
“我没醉!”赵有志气死了,一挥手把他甩开,抖着手指着他:“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这个狐狸精……”
说到这里忽然有些哽咽,面容苦瓜起来:“我好端端的合欢宗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自我就任以来,同性之好与日俱增?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他越说越委屈,越陷入情绪越沉醉,最后居然仰天长啸起来:“老天岂忍心亡我宗门啊!!啊——”
明易:……
换月到底给赵宗主的酒里溶了什么神志不清符?
那边还在作秀打架,这边宗主还在哭唧唧,情况一时很混乱,明易正有些头大,忽然发现石映心带着安蔚然飞来了。
见她远远朝自己眨巴几下眼睛,明易疲惫地松了口气,心说这闹剧终于能结束了。
没错,她们的计划是这样的:由石映心假扮赵宗主的徒弟去给他每晚要喝的酒里溶入曾换月炼制的神志不清符(至今她不肯说为什么要学这个),然后顾梦真用呆头呆脑小木人变作师妹的模样,虽说只能做简单的指令,但当个小配角也够了。
石映心将真徒弟打晕取而代之,然后趁着赵宗主在这看他们表演的功夫,在他的屋里寻找宗主令(因此要挑他换好寝衣的时候),找到之后她再去找原先被支开的安蔚然来结束这一切……当然,先前支开安蔚然的弟子也是他们安排的。
安蔚然一来,乱打的几人就停止了胡闹,乖乖地低头认错,表示明早会去认罚;副宗主见她们的诚心模样,还有边上明显喝醉了在说胡话的赵宗主,只想赶紧结束了事,象征性地训了她们几句后就带着赵有志走了。
石映心走过来,把手一摊,手心上放着宗主令。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赶去海边的路上,明易问她是在哪里找到的,石映心道:“在赵宗主的酒柜上的一个酒坛子里泡着。”
明易默了默:“你难道……把所有酒坛子都砸了?”
“本来是打算这样的。”石映心实话实说,“不过在那之前我拿出因果牌看了看,发现它能指引方向,所以没砸就找到了。”
明易抿了一晚上的嘴巴这下总算能松口气笑出来了:“映心,做得好。”
石映心听出大师兄这声夸奖格外真心。
事不宜迟,她们到了海边就换上了防水服和鱼泡泡准备入海。
方翔站在边上看着,因为刚刚吼得太大声了,这会声音还有些沙哑,显出很多忧愁:“你们定要小心行事,一切以性命安全为先。就是找不到解毒之法也要记得在三日之内出来……”
话到这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也同你们一起去?”
泉芷朝师兄郑重地摇摇头:“师兄,我不能再拖你下水……而且你留在这,一能帮着应付师父和宗主;二是如果三日后有什么意外,还能叫人来救我们。你放心吧,映心她们这么厉害,一定没事的。”
方翔沉重地点了下头,又朝明易几人道:“几位道友,我师妹就拜托你们多多关照了。”
大家都让他放心。
于是准备下水了,泉芷朝方翔摆摆手道:“师兄,你快回去吧。”
说完便跃入了海里,石映心几人紧随其后。方翔站在原处看着水花消散,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通往禁地的阵法在哪?几人先前讨论过。发现了疑点有二:一是合欢宗从未有月圆之夜不能下海的规定,似乎不怕有人误闯禁地;二是禁地不可能离合欢宗太远,毕竟十分危险,需要放在眼皮子底下。
因此她们推测,禁地的入口与时间空间无关,关键应是在宗主令上。
果不其然,她们入海没多久,泉芷手中的宗门令就发起光来,几个脑袋凑在一起,顾梦真凭经验道:“这令牌应是秘境宝器,似乎已经到了能开启禁地的地方,还需要一些条件来启动。”
石映心问:“什么条件?”
顾梦真说 :“什么条件都有可能,有些是法术,有些是口诀,有些是……”他忽然盯住泉芷,“血脉。”
泉芷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划破指尖溢出一点血来,往宗门令上一划——
霎时间灵光大作,绿光刺得几人睁不开眼,但就算闭着眼睛,也觉得脑壳被光撬了进来,一片茫然的光色之中,什么也无法可想。
石映心感觉脑子里咕噜噜的,好像进了很多水,她晃了晃头,觉得头沉得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不过很快又感到有人揽住了她腰,带着她往上游去。等到了水面上,从鼻子和嘴巴里吐出了一些水后她才睁开了眼睛,看见泉芷正抱着她往岸边游去。
“泉芷……”
泉芷看向她:“映心,你醒了!”
石映心从她怀里出来,自己游起来:“换月他们呢?”
泉芷:“哦,还在水下昏迷呢。”
石映心掉头:“……我去救她们。”
泉芷拉住她:“你去岸上休息吧,我一个人就够了。”
石映心刚想说自己也去,却听“哗啦”一声,不远处的水面忽然又冒出三个头,是明易拖着师弟师妹上来了。泉芷游过去扶住了曾换月,几人便一同往岸上去。
上岸之后曾换月和顾梦真也醒了,几人狼狈地一边收拾自己一边打量四周,他们目前身处一条河边,斜坡上就是田间小路,上头还有车轮印和脚印,附近不远处可以瞧见大片的农田和成排的茅草屋。很寻常的民间景色。
这里就是禁地?看着一点也不危险啊。
她们正疑惑着,忽然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转头一看,斜坡那边走来一个抱着木盆的女人,盆中盛满了衣物,她大概是来河边洗衣服的;一开始她似乎没注意到几人,直到走到小路上,和她们面面相觑着之后,居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了。
“你们……”还是她先说话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在每个人身上来回,“你们……不是我们村的人?”
“额,是啊。”顾梦真试探地说,“我们是从……外边来的。”
女人的眼睛似乎又大了一点:“河的另一边?”
顾梦真:“算是?”
咚。女人手中的木盆猛然落地,但她却无意去捡,一边后退一边喃喃自语道:“河的另一边来人了……河的另一边……河的另一边来人了!”
说到后边她居然对着茅草屋那边大喊大叫起来,表现十分激动,似乎很想跑去叫人来,但又时不时回头看她们一眼,显然又怕她们跑掉。
曾换月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小声道:“她什么意思啊?”
明易朝河面上望去,远处迷烟缭绕,就连他元婴后期的眼睛也瞧不透,看来河的那一边很有古怪:“这里是禁地,几百年来由合欢宗看管着,自然来不了几个新人……可听那位的话,她似乎是觉得是这条河隔断了外边的世界,所以才没人来……”
石映心恍然道:“原来这些村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禁地里。”
泉芷眉头紧皱着:“这是正常的吗?”
不知道哇。这情况她们从没遇见过……毕竟以前也没来禁地玩过。
就在她们小声议论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一些人被女人喊了过来,瞧见五人时的稀奇表情跟见了奇珍异宝似的,他们小声议论了一会,有个粗壮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他们:“你们是谁?”
明易道:“我们只是普通的过路人。船行到附近出了意外,落水后醒来时便在这了。请问这里是何处?”
男人回道:“这里是海螺村。”
说着,他试探地走了下来,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个小心的讨好笑容:“我看你们的打扮,似乎都是富家子弟。我们村子几百年与世隔绝,又破又烂,还请不要嫌弃,去村中坐一坐、喝些粗茶吧?”
这正合她们的意,当然是应下了:“那就劳烦了。”
五人跟着这些人往村子走,适应着他们时不时转过来偷偷打量的视线。那个最先发现她们的洗衣服的女人叫陈二娟,男人叫马三,二人还算健谈,说话时提供了不少信息。
比如陈二娟说:“村里许久没来外人了,上一次还是一百多年前,后来他出不去,就在我们村里死了,现在还埋在后山上呢。”
五人:……不是她说这个什么意思?
马三道:“不只是外人难进来,我们也出不去,我小时候还有一些年轻人想着去河那边看看,都是有去无回,一开始大家以为他们是出去了就不回来了,后来有人侥幸从雾中逃出来,说雾里有不人不鬼的妖怪,会吃人的!在那之后就没人敢去雾里了。”
“不过……”他转过头,朝她们憨厚地笑了笑,“像你们这样的外乡人来了总是想走的,你们是走是留我们海螺村都欢迎。走能替我们探路,毕竟村里人已经怕蔫了;留呢……从此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哈哈。”
五人:……不是怎么有点羊入虎口的感觉?
第59章
就是虎口也得进去探探口气。
陈二娟说她家还有空屋子,他们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住下,几人说好啊好啊多谢了,于是跟着陈二娟往她家里走。路上经过许多人家,不过多数出去劳作了,只有少数几人在家门口忙活。
比如前面这一家,有个男人似乎在院子里喂鸡喂鸭,蹦蹦跳跳的看着心情很好呢。
顾梦真感慨道:“虽说海螺村隔绝世间已久,但这里的居民还挺安居乐业的。”
“是啊,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陈二娟笑呵呵地回他一声,然后朝那个喂鸡鸭的男人招呼,“欸,方大哥!”
方大哥闻声转过身来,嘴角一扯眼睛一眨眉毛一挑肌肉一抽做了个几人没见过的鬼脸,他抬起手来挥了挥,忽然胳膊肘一折掉了下来,上臂带着小臂不规律地东西南北晃了起来。
石映心等人一时看呆了。泉芷诧异地小声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打招呼方式?”
顾梦真瞪大眼睛:“他在跳舞吗?怎么有些……”
曾换月倒是一眼看出来这方大哥身上铁定有些毛病,和她之前在短视频软件上刷过的残障人士行径很像……这病叫啥来着?
这时候方大哥说话了:“二,二娟,他们谁?”
陈二娟似乎一点不在意方大哥的古怪,很寻常地解释了几人的来历,方大哥闻言面部抽搐地笑了笑,点点点点点点头说:“好,这两天我叫,方四去你那,认识认识。”
陈二娟挥挥手:“欸,叫他来吧。”
二人几句话说完,陈二娟就带着他们继续往村里走。
曾换月和二师兄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忌讳的好奇,但是问出口又怕戳人家痛处,看陈二娟和他关系这么好,实在是不好意思……
石映心:“他生了什么病?”
二人:。
陈二娟“嗐”了一声,笑道:“不知道什么病啊,咱们村里也没个大夫……马老说方大哥是手脚太灵活了、要成仙了,所以才控制不住嘞。但好歹是手脚双全的,脑子也正常,还会说话,不打紧不打紧。”
石映心:“哦。”
曾换月:“啊?”不是你们是这么安慰他的??
又往前走了几家,陈二娟突然朝前边挥手:“哎!黄家两口子!”
两口子?几人奇怪地左顾右盼,哪里有两口子?
明易在边上提醒:“低头。”
他们便低头看去,瞧见有两个小孩身材、成人面孔的一男一女正蹲在地上晒菜,乍一看像两团球,等他们直起身子,发现才有人的腰那么高。
男人举了举手中的菜:“二娟。”
女人哒哒哒跑过来,稀奇地打量外人:“啊呀二娟,我都听说了,这就是我们村新来的人啊?一个个长得又高又俊的,真招人稀罕!”
她随手拉
住了顾梦真,脸上满是笑意:“小公子,你多大啦?”
顾梦真从来没试过把自己的脑袋压得这么低去看人,咽口水都卡顿:“额,二十有余……”
女人高兴地拍拍他的手:“正好正好!”
顾梦真:?
正好什么?
“好了好了,不急不急,”陈二娟似乎是看出了顾梦真的窘迫,过来把女人拉开,“我先带他们去安顿好。”
女人笑呵呵的:“唉!好好安顿,选块好地方盖新房!”
顾梦真:??
离开黄家之后,顾梦真感到一些云里雾里的可怖,刚刚那个大娘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啊?而且世上原来竟然有这么矮的人,还不止一个,还是两口子!这也太……天生一对了。怎么会这样呢……
石映心:“他们为什么这么矮?”
陈二娟“嗐”了一声,笑道:“不知道为什么啊,咱们村里也没个大夫……马老说黄家二口子是土地公转世的后代,所以才这么矮嘞。但好歹是手脚双全的,脑子也正常,还会说话,不打紧不打紧。”
石映心:“哦。”
曾换月:“啊??”不是你们是这么安慰侏儒症的!??
接着往下走,又瞧见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三个人,一个年轻女人正在给一个老婆婆和壮年男人喂饭。陈二娟继续打招呼:“胡家媳妇,照顾你婆婆和你家男人吃饭那?”
胡家媳妇朝她扯了个很浅的笑,点了点头,目光在外人身上打量了一会就收了回去,瞧着很腼腆,居然一句也没多问,继续给二人喂饭。一碗青菜稀饭舀一勺给左边的男人,再舀一勺给右边的老婆婆。
男人和老婆婆神情是如出一辙的呆滞,饭漏出来也不知道擦。
陈二娟夸了一句“真是个孝顺媳妇”,又带着几人继续走。
到这个时候,五人就是再迟钝也发现了这海螺村的不对劲了。大伙走在陈二娟后头面面相觑着,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问话切入口……
石映心:“他们是傻子吗?”
……你怎么越问越直白了!
陈二娟“嗐”了一声,笑道:“不知道是不是啊,咱们村里也没个大夫……马老说胡家母子是太聪明了,大智若愚嘛!但好歹是手脚双全的,脑子也……有点正常,知道自己叫什么,还会说话,不打紧不打紧。”
石映心:“哦。”
曾换月:“啊???”他爹的这个马老到底是什么成分!?黑的也能说成白的,而且怎么还有人信啊?
这会就连明易也忍不住问:“陈大姐,这位马老究竟是谁?”
陈二娟道:“马老是我们海螺村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家。”
曾换月挑眉:“他德高望重在何处?”
“……”陈二娟沉默片刻,哈哈一笑,“不知道啊,自我有记性以来,村里人都这么叫他。”
五人默契地觉得这个马老很有问题。明易客气道:“既然如此,我们也该去拜访他老人家。”
陈二娟说不急不急,她家就在前头,等安顿好了再去吧。她们便先进了陈二娟的家中,不算宽敞的小院里有一个背对着她们坐着的小女孩,扎了两个小揪揪的脑袋摇摇晃晃的很可爱,手中抱着一个娃娃正在和它说话。
看她天真可爱的背影,大伙的脸上都泛起了笑容。
陈二娟亲切地叫了一声:“唯唯!”
唯唯转过头来,可爱的脸上笑意盈盈,一只眼睛笑成月牙儿,另一只眼睛没长。
大伙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娘~”唯唯跑过来抱住了陈二娟的腿,一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人,“娘,这些哥哥姐姐是谁呀?”
陈二娟摸摸她的头:“哥哥姐姐们都是外乡人,唯唯是第一次见吧?指不定这辈子也就见这一回呢。等会拜托他们给你讲外头的故事好不好?”
唯唯高兴地跳了跳:“好啊好啊!”
真是活泼可爱的小孩啊……
大伙沉下来心来,告诉自己别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只长了一只眼睛嘛,这有什么的?好歹是手脚双全的,脑子也正常,知道自己叫什么,还会喊娘亲,不打紧不打紧。
石映心:“她为什么只……唔唔唔。”
曾换月捂住师姐的嘴巴,飞快道:“大娘,我师姐口渴了,您能不能给我们点水喝呀?”
“哎呀瞧我这待客之道……”陈二娟往边上指了指,“你们先去这间屋里看看能不能住,我这就去倒水来。”
“好,好……”
陈二娟一走,唯唯就蹦蹦跳跳地把侧屋的门推开,朝几人招呼道:“好哥哥、好姐姐,你们快进来呀!”
几人虽没有心思看屋子,但还是配合地进去听唯唯介绍了一通,这儿是吃饭的桌子,这儿是睡觉的床,这儿是能开的窗……不多久陈二娟就送水来了,招呼几人坐下喝水后,又要和唯唯一起给她们打扫床铺、收拾屋子。
泉芷拦住她:“不用了大娘,我们自己会收拾,住在这已经给您添很多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二娟笑呵呵道,“我们村多久没来新人了?我高兴得很呢!不止我高兴,我们全村人都高兴!”
唯唯挥着手中的布娃娃:“唯唯也高兴!”
“陈大娘,”明易示意边上的空座,“要不您先坐下来,我们有些问题想问问您。”
“哦……”陈二娟见她们神色都有些认真,便没拒绝,“好。”
又对女儿说:“唯唯,你先去屋里和小依玩好不好?”
唯唯嘟了嘟嘴,显然有些不愿意,不过还是很乖地点点头:“好。”
等唯唯走了,石映心有些奇怪:“小依也是你的女儿?”
陈二娟笑道:“小依是她手里的娃娃。”
“哦。”
这下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先是泉芷迫不及待地问:“大娘,你们村里有没有什么禁书?就是……一些和毒有关的书。”
“有毒的书?”陈二娟的眉头皱了皱,摇摇头道,“我们村里连书都没几本,教书的夫子只有一位,孩童开智的书都是你借我我借你的……总共那几本书全村人都知道,从没听过什么禁书。”
泉芷默了默。曾换月紧接着换了个问法:“哎呀,既然是禁书,那肯定是不能让大家知道的……大娘,你觉得你们村里谁最有可能藏禁书呢?”
陈二娟还真的认真地想了想:“最有可能的就是马老了。马老先生年轻的时候就是海螺村里唯一的夫子,他好像懂得比我们这些村民都多好多,有时候寻常的小病也是能给他看的;现在他老了,教书的就是他女儿……对了,方才你们见过的马三便是他的儿子。”
大家默默地记下这个关键人物。
“而且,”一直开朗大方的陈二娟这会居然压低了声音,做出不可告人的模样,大家纷纷仔细去听,“听说马老年轻时还有卜筮问神的本领!”
第60章
“真的假的?”顾梦真似很感兴趣地问,“可有什么案例?”
陈二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他能看出未出世的孩子有没有病!”
又点了点桌子,更小声地:“还能说出人的下一世投胎成谁家的孩子!”
嚯,这是哪来的阴间本事?难道这马老还翻看过生死簿?可他要是真这么厉害,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几人面面相觑着,心里都有些复杂。还是石映心问了:“他这么厉害,为什么村里还有那么多不寻常的人?”
陈二娟把手一摊:“他说了别人也不一定信呀,总得真把孩子生下来才知道说得准不准是不是?至于投胎转世,那就更无从说起了,人一死什么都忘了,哪里还记得前世的我是谁?”
嘶,倒是这么个道理哦。
石映心点点头,又问:“你们村里人都有毛病吗?像你女儿一样?”
除了她大伙都是屏气凝神,多少是考虑陈大娘心情的。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陈二娟很是习以为常地、甚至面上瞧不出任何的伤心难过,笑了声道:“是啊,大家多少都有些毛病,没毛病的在村里才少见嘞。像我女儿就是跟了她爹,天生的只有一只眼睛。”
说着说着又说到别人家去:“有些一出生就没有牙
齿,有些长了六根手指头,还有的是哑巴,有的是瞎子,有的脸像鱼一样…方才啊,你们在河边见到的那些村民,都是村里少数的没毛病人了,有毛病的多是在家中干活。不过大家都好好活着,不打紧不打紧。”
不打紧……才怪吧??
曾换月都听傻了,这不就是一个交叉感染的遗传病村吗?就这么活了几百年下来,这村里人的基因不会早就变异了吧?
思及此,她感到一些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地问:“那个……陈大娘,你们知道……就是,为什么村民们会有这些毛病吗”
“知道呀。”陈二娟还诧异她为啥觉得自己不知道呢,“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有什么样的爹娘就会有什么样的孩子嘛。就像黄家两口子生的还是矮姑娘,胡家的傻老太婆生了个傻儿子,现在胡家媳妇怀孕了,不知道生下来傻不傻呢,嗐,多生几个,总能生到正常的。”
曾换月两眼发黑,简直无从解释。
明易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陈大娘,应该也有正常的父母生下来不正常的孩子的情况吧?”
陈二娟点头:“有啊有啊。”
明易:“但这对正常的父母有不正常的爹娘。”
陈二娟思酌:“诶,是哦?”
明易:“那这要怎么算?”
陈二娟迷糊:“不知道啊,但这些情况在我们海螺村都很正常。”
他们海螺村的正常就是不正常,大家现在都深刻明白了。顾梦真试探地问:“那你们村里有没有……额,就是从头到尾都很正常的人家?”
“有啊。”陈二娟开朗一笑道,“就是马老马三他们一家,听说是他们家祖先下的铁令,只许和没病的人结亲生子……嗐,谁不想这样啊?不过几百年过去,我们村就这么多人,出得去进不来的,一代生一代下来,没毛病的人是越来越少……”
说到这,她又悄咪咪起来:“现在和马三处对象的那姑娘,她就有六根手指呢!遗传她娘的,他爹有绝症,好几年前就死了……据说他爹的爹也是得了这病死的,就不知这姑娘有没有这病呢。但她已是村中最正常的姑娘了。”
曾换月不解:“但还是有风险的啊,马三为什么还要成亲呢?”
陈二娟大惊:“他不结婚怎么传宗接代啊?大不了多生几个嘛,总能生到正常的娃。”
曾换月:……
顾梦真瞪眼:“可是不正常的孩子长大之后也要生,这样不是没完没了了?你们村之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毛病人!”
“本来是这样的,”陈二娟仿佛没感到顾梦真话中的恐惧,还笑了一声,“但这不是……你们来了吗?”
五人:啊?
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呢。
泉芷默了默道:“陈大娘,我们不过几日就会走了。”
陈二娟很乐观:“哎呀,能走的话再说吧,哈哈。不过大娘我还是要劝你们一句,河那边真是危险得很,有去无回呀!好死不如赖活着,来都来了,你们还是安心住下吧。”
石映心有些不解:“可若是没有人以命冒险,再过几百年、几千年,你们还是出不去。”
“出不去就出不去吧。”陈二娟脸上的笑不像假的,“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怎么过不是过?在哪过不是过?我上有老下有小,女儿健康活泼,嫁了个只有一只眼的男人,但他待我很好,我每天都很高兴啊。你要我离开家我还不乐意呢。”
五人也不是不能理解陈二娟的心情,可是这对吗?
“这是两回事。”明易冷静道,“离开这里不代表你会和你家人分离;可不离开,不过几十年,你们全村都不会再有正常人。大娘,也许你早已习惯了这一切,难道你也能接受这些病症带来的生离死别吗?”
他说起这个,大娘脸上的笑容总算消失了。石映心原先怀疑她是不是得了爱笑的病,不然怎么说啥都笑嘻嘻的?
“嗐,那倒也是。”她叹了口气道,“像我娘,还有我阿姐……都是因生病离世的。我身上暂无大碍,只是不知道唯唯……”
“是啊是啊。”曾换月连忙应和道,“有许多病只有外头才能治,你们村里也没大夫……”
陈二娟忽然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们:“你们真要去河的那边?”
她们说是,肯定要去的,马上就要去。
陈二娟于是站起来:“我带你们去找马老,他知道一些河那边的事,不过平时不愿意和我们村里人讲……总之先去问问他吧。”
泉芷:“好,现在就去?”
“我去和唯唯说两句话,马上就来。”
她一走,几人都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心上沉甸甸的,脑子里又很乱。抬眼看看彼此,似乎有很多话要吐槽,但张嘴就是一声叹气。
“这个禁地究竟是怎么回事?”顾梦真揉揉脑袋,两眼发直,“我觉得我脑子也有些不正常了。”
曾换月也很害怕啊:“不管如何,我么一定要在三日之内离开这里!就算没找到禁书……”
大伙使劲点头,当然是要走的。泉芷蹙眉道:“离开禁地的办法估计就在河那边……若是里头真有吃人的妖怪,就凭这些寻常百姓定是没办法的。可如果我们杀了妖怪,这些村民又该何去何从?”
石映心想了想:“带他们回到现实人间中?”
明易微微摇头:“在外面他们便是异类,不一定有在这里活得好。”
“是啊是啊。”曾换月往门外瞅了眼,确定没人了才小声说,“一村子的病人,只有他们自己不觉得奇怪!”
石映心看向小师妹:“所以我们只要找到禁书就走,继续放任他们在禁地中不管就好?”
这……虽然有些这样的意思吧,但是话这么说出来就显得很冷漠无情。可情况复杂,时间紧迫,她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功夫再替这些村民仔细地考虑呢?
大伙沉默下来。
泉芷小心地问:“映心,你可是觉得我太残忍了?居然弃这些可怜的村民不顾……”
石映心奇怪地看她:“我没有这么觉得。”
“我师姐没有这个意思。”曾换月帮师姐代言,“她就是非黑即白的,又不太懂人情世故,说话直白了些。但只是想尽快知道事情如何、接下来要怎么做罢了。”
泉芷微微放松:“那就好……”
石映心点点头。于她而言这些村民怎么样不重要,是走是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想完成自己的任务,但又要考虑师兄妹和泉芷的意见,如此平衡两方情况后得出一个行动方针,她依此去做变好了。
为什么大家看起来一副心情很复杂的模样呢?
“不管如何。”明易站起来道,“先去会会这位马老。”
不过多久陈二娟便回来了,带着几人去马家。这会已是黄昏,村里人渐渐多了,一路走来就见昏暗之中时不时有几个聚集的深色人影凑在一起打量着他们,都是好奇外人的村民。
马家门口不知为何堵了一些人,吵吵嚷嚷的,陈二娟见状“哎呀”一声,一边喊着“怎么了怎么了”一边跑过去凑热闹;几人走近一看,瞧见几个眼熟的面孔:胡家媳妇和黄家两口子。
有个头发大白的老头扯着胡家媳妇的往后一拉,低头指着黄家两口子大声道:“我儿媳妇凭什么要给你们黄家生儿育女?!”
五人:???
连忙快步走近去听,就见那黄家女人道:“什么凭什么,我们都是一村人、一家人,如今村里适龄的无病姑娘越来越少,你儿子又是个傻的,哪里知道红杏出墙是几个意思?帮我们黄家生个孩子怎么了!”
老头:“你!”
“你什么你!”黄家女人咄咄逼人,忽然又指向人群中的一人道,“欸欸,那个小李,他自己也有媳妇,不也是和张家的哑巴姑娘生了个正常孩子?现在一家五口人过得好好的!”
这个时候那个小李说话了:“是啊胡叔,你家儿媳难得正常,就是为了整个村子着想,也该去帮帮黄大姐他们家……”
老头怒气腾腾地朝他一挥拳头,衣袖滑下来露出瘦弱的胳膊:“你闭嘴,不关你的事!”
末了又指黄家男人道:“我就问问你,你乐不乐意让你媳妇去给别人生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