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宁的脚步蓦地顿住，目光凝在那匾额上，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君昊天那挺拔的身影，不顾护泉神士的阻拦，执意将她护在身后，硬闯天泉为她疗伤。那三掌击在他胸膛时的闷响，那顺着他唇角滑落的殷红血迹，还有他回眸时，眸中不曾褪去的坚定，一一在她眼前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她怔怔地望着那四个字，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却乱作一团麻。


    君枫林的温柔缱绻，君昊天的舍身相护，李明宇的默默守护，南楷瑞的强势谦让……四个男子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交织，挥之不去。


    丁语蓉刚才的话语又在耳畔响起，字字句句，都像针一般扎在她心上。


    她究竟何德何能，能得这般多人的倾心相待？


    鼻尖陡然一酸，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抬手拭去泪水，心中默念：谢谢你们的错爱，婉宁受之有愧，实在……担当不起。


    “上官姑娘为何独自在此流泪？”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温润，几分好奇。


    上官婉宁猛地回神，慌忙拭去眼角的余湿，转身望去。


    只见眼前立着一位白衣男子，身形颀长，衣袂飘飘，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洒脱之气。他手中捏着一方素色锦帕，递到她面前，眸光清澈如泉。


    上官婉宁定了定神，敛去脸上的悲戚，强扯出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多谢护神大人关心，我只是无意间走到此处，方才……方才许是有风沙吹进了眼睛，所以才失态了。”


    白衣男子闻言，朗声一笑，眉眼弯起，如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上官姑娘不必多礼，我名潇洒，上官姑娘直呼我名字便是。”


    “潇洒？”上官婉宁低低重复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莞尔，“果然人如其名，好一个潇洒自在。那潇洒也唤我婉宁吧。先前听皇上提及，说你武功高深莫测，世间少有敌手。”


    潇洒仰头大笑，声震林木，惊起枝头几只倦鸟。“皇上过誉了，不过是些粗浅功夫，糊弄人罢了。婉宁，要不要随我进去坐坐？”


    婉宁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那龙凤天泉的入口，蹙眉道：“此处不是只有皇上与皇后才能踏入的禁地吗？我怎好僭越？”


    “傻姑娘。”潇洒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笑容爽朗，“我是请你去我住处坐坐，又不是带你去泡那神水。”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轻轻一揽，揽住上官婉宁的腰肢。


    上官婉宁只觉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裹住自己，耳畔风声呼啸，脚下的景物飞速倒退，不过瞬息之间，她便已被带到龙凤天泉后方的一处山洞门口。


    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上官婉宁稳住身形，望着眼前的山洞，不由得惊叹：“潇洒，你的轻功当真是出神入化，婉宁佩服。”


    潇洒挑眉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婉宁，里面请。”


    上官婉宁抬脚迈入山洞，目光随意一扫，心中便是一动。


    洞内陈设甚是简陋，一张石桌，几张石凳，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壁上挂着一柄长剑，剑穗随风轻晃。可奇怪的是，这里一尘不染，石桌上还摆着一套粗陶茶具，暖炉里的炭火正旺，氤氲着淡淡的茶香。空气里弥漫着松针与泥土的清新气息，宁静而舒适，竟让她生出一种世外桃源，与世无争的安稳感。


    “没想到你这地方，竟这般温馨。”上官婉宁感慨道，眉眼间的愁绪散了几分。


    潇洒又是一阵大笑，笑声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而落。“我更没想到闻名素来清冷的女夫子，也这般会夸人。”


    上官婉宁浅浅一笑，在石凳上坐下。


    潇洒替她斟了一杯热茶，茶汤碧绿，香气袅袅。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自喉间漫延至四肢百骸，熨帖得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婉宁，你有心事。”潇洒忽然开口，语气笃定，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


    上官婉宁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沉默不语。


    潇洒也不逼她，只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缓缓道：“世人只知龙凤天泉的护泉神士武功高强，却不知我十八岁之前，原是个浪迹天涯的江湖人。那时我策马江湖，看遍山河万里，最是爱听奇人奇事。后来入了宫，守着这方天泉十二年，日子虽静，却也没闲着，时常四处闲逛，宫中宫外的事，都多少也知道些。”


    他抬眸看向婉宁，眸中带着几分真诚：“婉宁，你或许从未留意过我的存在，但你的事，我却是知晓大半的。你若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与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上你一些忙。毕竟，这世上知道我潇洒的人，可没几个。”


    上官婉宁抬眼望他，见他目光坦荡，毫无半分戏谑之意。积压在心底多日的烦闷，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轻轻点头，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多谢潇洒。”


    两人坐在石桌旁，从江湖风月聊到宫廷秘辛，从诗词歌赋谈到武功谋略。茶香袅袅，时光悠悠，不知不觉间，竟已过了近两个时辰。待上官婉宁辞别潇洒，回到清林别苑时，天色已然擦黑。


    刚踏入院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君枫林一身青衫，眉宇间满是焦灼，见她回来，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急切：“宁儿，你总算回来了！小若说你去了慈宁宫，我入宫寻你，天儿却说你早就离开了。你这几个时辰去了何处？可有受伤？可有委屈？”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


    上官婉宁望着他眼底的关切，心中一暖，方才的愁绪消散不少，她扬起一抹浅笑，轻声道：“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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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宫中走得久了，迷了路，耽搁了些时辰。”


    君枫林松了口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亮色，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宁儿，我们现在去毛山吧。”


    上官婉宁闻言，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暮色，申时早已过了，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也早已隐没。“现在？天都大黑了，山路难行，我们改天再去吧？”


    “无妨。”君枫林握紧她的手，眉眼间满是温柔，“我都准备好了，行囊车马都在门外候着，我们可以住在山上。我想陪你，去看看毛山的月色。”


    上官婉宁望着他眼中的恳切，心中微动，沉吟片刻，抬眸道：“我想和你单独去，让小若和剑留下，好吗？”


    君枫林闻言，唇边的笑意愈发温柔，他抬手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声音缱绻如春风：“好，一切都依宁儿。”


    夜色渐深，星子渐次点亮夜空。一辆马车驶出京城，朝着毛山的方向缓缓而去。


    抵达毛山时，夜色正浓。山间的木屋早已被君枫林收拾妥当，院中摆着新鲜的蔬果，灶台上温着泉水。


    上官婉宁挽起衣袖，与他一同洗菜，他笨拙地择着青菜，菜叶撒了一地，惹得她轻笑连连；他生火做饭，被呛得连连咳嗽，她递过一方手帕，替他拭去唇角的烟灰；饭后两人并肩洗碗，水声潺潺，月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后，他抚琴，她唱歌。琴声清越，歌声婉转，和着山间的虫鸣，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夜深了，木屋的烛火摇曳。


    上官婉宁正倚在窗前望着月色，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随即，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


    君枫林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带着淡淡的松木香。他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满足：“宁儿，今日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上官婉宁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她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酸涩与甜蜜交织。


    她在心底默念：林，我也是。只是这样的日子，太过美好，却也太过短暂，如镜花水月，怕转瞬即逝。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能拥有这片刻的幸福，便不枉此生了。


    她缓缓转过身，抬眸望着他。


    烛光下，他的眉眼俊朗温柔，眸中盛着漫天星河，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痴痴地看着她，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宁儿，你真美。”


    上官婉宁的脸颊倏地染上一抹绯红，她垂下眼睑，声音细若蚊蚋：“只……只属于你一个人。”


    君枫林浑身一震，像是不敢置信一般，怔怔地望着她，眼中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上官婉宁抬眼，望进他炽热的眼眸，心中一横，踮起脚尖，轻轻闭上双眼，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几分青涩，几分急切。


    君枫林先是一愣，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呼吸交织，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