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他，缓缓问道:"你这是要把你们司马王朝的衰落，挂在一个女人头上吗？"


    不等司马怜反应过来，她冷笑一声，"那按照你的意思，我们大燕之前一直未能一统天下，是因为之前不是女子为帝？"


    司马怜被她说得语塞，过了半晌，他点头承认道:"我方才措辞有误。德行之明晦，在于心性修为，不在男女之别，是我失言了。"


    楚乔乔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军民都不支持的晋主，你为何还要守着她，你不会……真的对她情深义重吧？"


    "不为她。"司马怜断然道，"我不是平民百姓，他们可以降，我司马氏不可以降。"


    楚乔乔明白了，问他:"你想如何？"


    “与我比试一回，此战不死不休。”司马怜眼睛明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从前在建康，没能分出伯仲。不过如今你贵为燕主，恐怕是不愿再与我单独较量了。”


    这话分明是激将。姚凤凰和张替不由得紧张地望向楚乔乔，生怕她一怒之下应了战。


    楚乔乔注视着他，嘴角缓缓噙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是为统一天下而来，不遑个人英雄，哪怕有万分之一的疏忽，她都不允许。


    姚凤凰请战，"陛下，让我上吧。"


    楚乔乔对司马怜扬声说道:"你说对了，如今你我身份相殊，朕不会与你相斗。"


    她扭头小声叮嘱姚凤凰，"凤凰，你去与他较量一下，此人武功不在我之下，千万小心，切莫托大。"


    "是，陛下！"


    姚凤凰驱马上前，对司马怜说道:"我是陛下的护卫，以后的大燕将军，我叫姚凤凰。"


    司马怜没想到楚乔乔真的不出战，还叫了位小姑娘与自己应战。


    他注视着英姿飒爽的姚凤凰，知道她虽然看着还是个小姑娘，但楚乔乔能派出来的人，不会弱。


    "好！"他大声应道:"请姑娘赐招！"


    姚凤凰可不要面子，提枪就刺，角度刁钻。司马怜一踢马，贴着马身堪堪避过，惊出一身汗。


    果然，高手过招，一试便知有没有。


    马头相错的瞬间，两杆长枪如银龙出渊，再次向对方进攻。


    司马怜的枪挟着百年世族的孤愤和不甘，而姚凤凰的枪卷着西北风雪的戾气，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两军人马一开始屏住呼吸，看得目不转睛，场面一片寂静。后来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后，大家都开始为自己这边的人助威，一下子喊声惊天动地。


    楚乔乔一开始看得气定神闲，随着时间的过去，她慢慢蹙起了眉头。


    姚凤凰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毕竟经验有限，那司马怜却是经验丰富，只是一开始被姚凤凰的急攻打得有些猝不及防，后来稳住后惭惭变得游刃有余。


    这么下去，姚凤凰恐要落败。


    这是生死局，楚乔乔看着看着，手心渗出了汗。若姚凤凰有个什么闪失，自己怎么对得住姚凤临。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倏听姚凤凰一声惊呼，右肩已被司马怜一□□中，长枪脱手飞出！


    楚乔乔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许多，双腿一夹马腹疾冲上前，绝不能让她出事！


    哪知……


    事情骤变！


    姚凤凰的马冲势未减半分，她咬牙忍痛，左手竟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刃，趁着司马怜收枪的刹那，狠狠刺进他胸口！


    司马怜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刀柄，满脸惊愕，嘴唇翕动，却已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脸青涩的女子，竟会在中枪的瞬间完成反杀。


    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沉重的麻袋砸在冻土上。


    他滚落马鞍，银甲撞地时震起一片浮尘。亲兵队列里爆出一片裂帛似的惊呼：“世子！”


    十几道身影已疯了一样扑上前去，把他团团围住。


    司马怜的眼神已经在涣散，他吃力地对他们说道:"我……死得……其所，你们……你们……回……家……"


    "世子！"众人呼喊着。


    楚乔乔关心的则是姚凤凰的伤势，她这时候才明白，姚凤凰这一招是拼着自己受伤，去换司马怜的命！


    姚凤凰整边的身子鲜血淋漓，那一枪把她几乎插了个透肩。她死死咬着牙，"无人……可挡陛下的路！"


    楚乔乔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后悔，眼泪噗噗的往下滴，她咬牙道:"你，气死我了！"


    姚凤凰的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别哭，哥哥会……骂我的。"


    这时候军医急匆匆赶过来，急忙给她包扎伤口。


    楚乔乔也帮不上忙，她踱步走到司马怜那里，阿戌与一众亲卫切紧随其后。


    司马怜的亲卫们怒目而视，死死挡在他身前，不让她靠近一步。


    楚乔乔停住脚步，声音沉静：


    “他活不成了。这一刀正中心脏，我与你们世子，从前也算旧识。今日一战，倒让我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气息渐弱的司马怜身上，“朕……是佩服他的。”


    她稍稍停顿，语气里透出几分难得的敬意：“这最后一程，朕只是想……来送送他。”


    许是司马怜在弥留之际听到了她的话，对亲卫看了一眼。他的亲卫们便让开了位置，让楚乔乔走过去。


    “请……请……”他竭力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两个字，便喘得厉害。那把短刀，还明晃晃地插在他胸口。


    楚乔乔明白，只要刀一拔，他立刻就会死。


    她俯下身，对上那双渐失神采的眼睛，声音放得轻柔：“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们若想走，随时可以离开。”


    司马怜的嘴角艰难地向上勾了勾，眼里的神色却是一片释然。


    楚乔乔站了起来，对他的亲卫们说道:"你们都看到了，你们的世子，希望你们以后好好活着。"


    "朕可以保证，你们只要不生事，可以回到自己家乡，以后肯定有地可种。这是你们世子对你们的期望，请不要让他失望。"


    待她再看向司马怜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


    人死如灯灭，了无牵挂。


    楚乔乔恍然意识到，像司马怜这种人，享尽一生荣华富贵，却始终被身份所困。只有在他死前的那一刻，才终于得到了解脱。


    她俯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他犹自睁开的双眼。指尖触及那渐渐冷去的皮肤时，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收回了手。她站起身，望向天边最后一丝残红，半晌无言。


    虽死犹荣，他也算保住了他们东海王一脉的节气。


    这天他们就地安营扎寨，准备第二天进攻建康城。


    姚凤凰在营地里吃饭，楚乔乔特意把自己带来的两个侍女，配了一个给她喂饭。


    尽管如此，每动一下她就呲牙咧嘴的喊疼。


    楚乔乔噗嗤一声笑了，"朕的女英雄，朕还以为你不怕疼呢，原来你也是怕疼的啊。"


    姚凤凰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属下认为，这一路上不会再有人阻挡陛下了，好不容易才冒出一个拦路的，这是属下好不容易得来的军功。"


    唉，楚乔乔摸摸她的头，"好吧，回去给你加官进爵。"


    姚凤凰惊喜道:"谢谢陛下!"


    令楚乔乔没想到的是，这天夜来了一位客人，是一位故人。


    王许昌还是那副一脸和善的模样，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散不开的忧愁。他见到楚乔乔，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感叹道:"没想到，昔日的段兄弟如今已经成为了燕国的主人。"


    楚乔乔哈哈一笑，"世事无常，朕一直未曾有机会谢谢王兄当时在建康的照顾。"


    "咳，说什么照顾，"他谦虚道:"我这人碌碌无为，就只有好结交朋友这个爱好。当日看您的面相，就已经觉得您贵不可言。"


    他摸摸脑袋，神情间恢复了几分以前的模样。


    "说实话，当时我就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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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燕主您长得像女子一般美貌，但从您的行为举止又看不出来。古人曾有傅粉何郎，我也没怀疑。"


    楚乔乔的指尖沿着杯口缓缓摩挲，神情晦暗不明。


    “是男是女，又有何干系？”她的声音轻得像自语，又沉得像叹息，“剥了这身皮囊，里头跳着的，不都是一颗人心么？”


    王许昌恍然，连道:"对对对！"


    "这次王兄前来，是有何事要与朕交谈？"楚乔乔当然知道他不会是只来寻自己喝茶叙旧，见他不好意思开口，便直接问了。


    王许昌的神色暗淡下来，他正色道:"燕主说得对，我来这里是想与燕主谈一份交易。"


    楚乔乔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们丞相想与燕主商量，若燕主愿意退兵，我们愿意奉上五百万担石粮，绢一百万匹，"最后两个字，他显然很努力，才从牙齿缝里挤了出来。


    "每年。"


    楚乔乔迅速估算了一下，王许昌说的数目相当可观，据她的了解，相当于东晋每年全部收入的四分之一，收成不好的话达到三分之一。


    她陡然一笑，"王尚书啊，据朕了解，如今你们东晋的老百姓已经过得一年不如一年。"


    "若是每年从总库还要盘剥这些东西出来，你有没有想过，东晋有多少老百姓会活不下去？"


    王许昌一愣，他怎么也想不到，楚乔乔会考虑到这些。


    楚乔乔说道，"三年多前，从你们东晋得来的种子，和开发耕种技术，在我大燕得到广泛推广，有不少人如今不用饿肚子了。"


    "朕认为，若彼此联合在一起，取长补短，天下百姓必定会越过越好。大家安居乐业，必定天下太平。"


    "那燕主您的意思是。"王许昌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楚乔乔看着他，眼神真挚，"朕率领的燕国大军已经来到了健康城外，断没有就此折回的道理。"


    "若不是你们东晋的百姓已经对你们的君主失望，朕又怎么会如此轻易来到了这里，你们方才惊醒过来？"


    她这两句话切中了王许昌的要脉，他的神色陡然一变，额头处不由自主渗出了冷汗。


    楚乔乔又说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你们这些做官的，只要是做得好，在东晋和在我大燕，也没有区别。"


    王许昌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们自己家的事情可以自己寻求改变的方式。但是要是我们连家都没有了，今日别人说的话，明日别人就可以朝令夕改，这对于我们东晋的子民来说，何尝不是一个亡国灭族的冒险？"


    楚乔乔一笑，"王尚书，朕不需要为你做这个承诺，朕能展现给你看的，是朕以前做过了什么。"


    "但有一件事情，目前来说大家都是明确的。我燕军已经兵临城下，我们所有的战士已经做好了准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看着王许昌，认真说道:"东晋气数已尽，而我大燕涅磐重生，如旭日初升。"


    "今日你们的颓败，已非任何个人可以挽救。请你们考虑好，要是再做无谓的抗争，留得更多的是东晋老百姓的鲜血，结的是两家之仇。"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淡淡的，却让人莫名心安：


    “天下本是一家，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但无论分分合合，终归会在一起。王兄，请回去考虑清楚。”


    她抬眼望向营帐外渐浓的夜色，远处篝火明灭，映着哨兵巡逻的身影。风从旷野吹来，卷起几粒沙尘，也送来不知何处战马低沉的嘶鸣。


    她声音轻缓，却笃定如铁：“今夜一过，这天下，就会不一样了。”


    王许昌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


    此刻，王许昌已经知道，彼此之间已经再无协商的余地，燕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也明白了，这场战争看着像是桓文挑起的北伐，实际是这位少年燕主处心积虑的排兵布阵。


    也许就像她刚刚说的，东晋气数已尽，否则大燕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