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设宴
作品:《山河不系》 卫宁睁眼便看见景怜光翘着二郎腿,大剌剌地躺在贵妃榻上,翻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小册子。
“醒了?”景怜光没看她。
卫宁醒了一会儿神才爬下床,逮着机会就抹黑程昀,“这便宜表兄真不经逗,多大点事儿就喊一堆人打晕我关起来。”
她压根儿没使真章。
“也没见您大人有大量地不跟他计较啊。”景怜光这才放下书从塌上起身。
“我小心眼儿!”卫宁痛快承认。
景怜光被她的厚脸皮堵得说不出话。
“皇后的事陛下预备派谁查?”卫宁问,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就这样遮掩过去。
景怜光:“承平司。”
“能查得出真相吗?”卫宁犹疑。
“那就要看陛下想要什么样的真相了。”景怜光一阵恶寒,这便是皇家了。
卫宁沉默半晌,“去承平司看看吧。”
“无承平司官职不得进入承平司。”景怜光十分为难,若是卫宁是个无名小卒,倒是能跟着她混进去。偏偏太有名了,谁都认识她,哪敢未经准许往里带。
“无事。”卫宁掏出一块令牌,得意地笑。
“不忧先生给你的?”景怜光看着令牌一阵牙酸,那可是她这种在承平司混了这么久,能力出众的老人才能混上的令牌。
“不是师父给我的,是我自己偷拿的。”卫宁坦白,又道:“但师父知道这件事,他没要回去,我就当默认送给我了。”
这么一说,景怜光这才平衡了些,主司不至于昏庸,“走吧。”
卫宁头一回来承平司,跟她想的不太一样,有些过于……朴素了,门前连承平司的招牌都没挂。
承平司周围十分清静,连宅子都没有,不便监控,占地颇大。
还未到门前,卫宁便被拦住了。
卫宁拿出令牌,侍卫还不放过。
“大人是哪个部下的?”侍卫说话完全不顾体面,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像提线木偶。
“主司部下的。”景怜光连忙道。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见有人作保便放过了。
“还挺森严。”卫宁撇嘴一笑。
“不过是职责所在。”景怜光也没来过几回,承平司像是哪里变了,可又实在是没变。
卫宁随手拦了一个人,“主司在何处?”
“主司在天井,大人直走再右转便能见到。”
卫宁径直往前走,听闻水声渐响。
不忧站在天井边,四方之水汇聚其中,周边全是绿色滑溜溜的青苔,一大片向四周延伸,渐渐斑驳。脚边湿湿嗒嗒,水渍溅满衣摆。
他混不在意,抬手接水,任由水流从他指缝间滑落。
“师父。”卫宁上前叫到,她有些不解,为何在承平司还有“四水归堂”这样聚财的布局。
不忧似乎没听到,卫宁也不再出声,缓步上前,站在他身后盯着四方落下的水帘。
景怜光站得远远的,自打不忧出现在止步城后,景怜光看见他都怕,似乎什么事背后都有这位主司的影子。
她瞧着卫宁与之并立的身影,卫宁……又察觉了多少呢?
等到卫宁的衣摆纷纷溅湿,景怜光换了三五个站姿之后,不忧这才开口。
“可看出什么了?”
“在水边站久了鞋子会湿。”卫宁动了动脚趾头,她的鞋袜全浸湿了,潮湿又冰凉,极为不适。
不忧一笑,问:“此时该如何呢?”
“离开此地,换一双鞋。”卫宁也学着不忧伸出手接了几滴水。
不忧又问:“若是离不开又无鞋可换呢?”
“买一双就是。”卫宁不等不忧开口,又快速补充道:“若是没钱,我可以借,不用还。”
不忧哈哈大笑,“届时你可得多备几双鞋子。”
“随时恭候。”卫宁紧盯不忧的背影,心像是沉进了眼前的天井中。
“三日后傍晚去东门看看吧。”不忧说完便摆摆手,“这里不要再来了。”
卫宁深吸一口气,朝不忧的背影躬行大礼,沉默着转身离开。
“问到了?”景怜光抬肘撞了撞卫宁的胳膊。
卫宁轻点头。
“直接动手?”景怜光回想卫宁以往的做法,估摸着应该大差不差。
“不。”哪知卫宁摇摇头,“先去探探,再找寻罂,还有很多事不清楚,连不上。”
“你不会想一个人去吧?”景怜光偏头看着她。
“想过一个人去……”卫宁有些苦恼,“可是带谁都很危险,本来想拖着程昀一起的,他现在根本抽不开身。”
“殿下也许……是知情者呢?”景怜光不得不这样猜测。
“他知道的大概就比我多一点吧。”卫宁很难不这样怀疑,“不然他不会轻易就放我出宫来承平司,最多只是找人盯着我。”
景怜光一想,有理。
“走,叫上姜珩,回郡主府。”卫宁朝景怜光勾勾手,“收了那么多帖子,总不能白白浪费。”
-
“郡主,这些日子收到的帖子都在这儿了。”冬葵唤了两个小厮将一个箱子抬进来。
冬葵将帖子分门别类排列在书桌上,“都已经按日子分好了。”
卫宁没伸手,问道:“这些日子可有人家每日都递了帖子。”
冬葵想了想,“有的,姜府、谢府,还有寻府。”
卫宁吩咐冬葵:“给这些日子递过拜帖的人家回帖,说我明日午时在城外,邀请贵人们踏青。”
冬葵:“是。”
“再找些身强力壮有本事的家丁,你带着他们明日一道过去,安排得风雅些,只管找账房支银子就是,等到他们不耐烦了,便说郡主嫌这里的树长得不好看,就不来了。”卫宁又吩咐。
“然后继续给他们递拜帖,再换个城外的地方,理由还是随便找。”
“是,如此安排几日?”冬葵虽然不明白这些用意,可还是一一照办。
“先定三日吧,看看效果。”
等冬葵走了,景怜光问道:“你这是什么安排?”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卫宁神秘一笑。
景怜光抱臂立在一旁,“你就这么相信她说的话?”
脱口而出就是这三家,若不是精心安排的很难服众。
“那你找找?”卫宁指了指桌上堆满的帖子,“放心吧,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人。”
“卫宁……”景怜光没好气。
“无事,我原本就打算找这三家的,如今他们自己送上门,倒省了我不少事。”卫宁盘算着。
“姜家我倒是清楚,可其他两家你清楚吗?寻家暂且不提,谢家刚没了皇后,眼下正是风口,就这样贸然入套也不妥。”姜珩劝道。
“无妨,看我的。”卫宁胸有成竹一笑。
-
这厢,程万年召见官员和皇子,商议了皇后葬礼的一些事项。
“只是郡主的册封仪式……”礼部尚书斟酌着,可要再办一次?
程万年没发话,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程昀上前道:“父皇,儿臣问过卫宁了,她说父皇既已宣旨,也拜过天地祖宗,便不必再办,劳民伤财。”
程万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便按她的意思办吧。”
程昀心头好笑,卫宁的原话是:还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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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人了!不办!
只希望这便宜表妹能安分些日子。
天常常不遂人意,卫宁也是。
影卫来报,“郡主向城中各大世家递了回帖,明日午时在城外踏青。”
程昀听得眉头紧拧,“继续盯着,叫景怜光过来一趟。”
“卫宁递帖子要做什么?”程昀如今看着卫宁就来气,景怜光跟她待久了,也近墨者黑的跟着来气。
“她没说。”景怜光也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捡你知道的说。”卫宁出宫便去了倌院,又去了承平司,没打探到什么不会平白无故地约着踏青。
“承平司里不愿效力的三族人会如何处置?”景怜光问。
程昀脸色骤变,“让卫宁停下,不然她也活不了。”
“皇后的死也同这件事有关?”景怜光又问。
“住口!”程昀勃然大怒,一巴掌拍下去,桌子差点儿散架。
景怜光眼眸低垂,一时间五味杂陈,缓了缓才哑声开口,“他日若是我落得这般下场,还望殿下念在往日的情分给个痛快。”
程昀一时无言,嘴唇翕动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你明知……”
明知什么呢?明知三族人当不了皇子妃,明知我心悦你却救不了你……
程昀说不出口,这些都不由他做主……
“臣告退。”景怜光行礼大步离开。
程昀颓然坐下。
-
皇后丧礼,卫宁作为郡主,理当守灵,她象征性地守了半日便溜出去了,迎面撞上景怜光。
“你脸色不好。”卫宁拦住她。
“程昀会阻止你,你若想做便要尽快,他一直派人跟着你。”景怜光冷声道。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卫宁当即拍板。
景怜光望着卫宁混不在意又松快的神情,一把拉住她,“程昀说你若继续……会死的。”
“他也知道这件事!早该想到的!”卫宁反应过来,“我得找他一趟。”
“你想好了?”景怜光拉住她。
卫宁一琢磨就知道两人方才定是闹得不愉快,“一起去。”
“你现在去只会被他关起来。”景怜光拉住她。
卫宁咂摸着,还真有可能,“出宫。”
姜珩一直等在宫门口,被卫宁一道拉去了倌院。
“老样子。”卫宁将钱袋抛给老鸨公。
寻罂听老鸨公说卫宁又来了时有些惊讶,她这么快便回来了?
寻罂急匆匆赶到,“见过郡主。”
“行了,以后都别行礼了,我有要事找你。”卫宁摆摆手。
寻罂:“郡主请吩咐。”
“我被人跟踪了,借你上次那条密道一用。”卫宁直言。
“郡主借用密道所为何事?”寻罂戒备,定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
“借密道去丘山庄,对外只是我在此处风流一夜。”卫宁坦然地看着寻罂。
寻罂有些无措,“可……”
“别可是了!”卫宁打断,“我和姜珩一道去,景怜光留在这里以免有什么意外。”
几人一通演戏换了个房间。
“郡主这边请。”寻罂没有反驳的余地,带着卫宁和姜珩出了密道。
“郡主切记,天亮前一定要回来,进门后在墙后叩响三长三短便会有人开门,您沿着密道再回去就是。”寻罂叮嘱。
“多谢。”卫宁心知若是她回不来,这两处院子也没了。
“草民在此恭候郡主与姜大人平安归来。”寻罂站在密道口,向他们作揖。
卫宁抱拳,未置一词,便同姜珩悄悄出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