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被寻罂乔装一番，成了街上最不起眼的存在，在城门口磨磨唧唧许久才等到承平司乔装的人马出城。


    一行三人，拖着板车，不知装着什么，最外面用稻草覆盖，守城士兵用刀柄敲了敲便放行了。


    待他们走后，卫宁二人才悄悄跟上，坠得远远的。人流渐渐四散开来，他俩再跟着就格外显眼了。


    三人中为首的人觉察了，便停下来休息，让他们二人先过。


    乞丐装不了皇帝，贵人也演不了平民，二人从他们跟前走近便漏了馅。


    三人之间互换眼色，静待他们经过。


    “被发现了。”姜珩悄声说。


    卫宁点头，心知他们定会跟上来灭口，便引着他们往僻静处走。


    这才刚开始呢，都没跟到丘山庄附近便被发现了，卫宁内心不禁叹了口气，跟踪是个绝活，下回绑了程昀的影卫讨教讨教。


    见二人越走越偏，那三人也不藏着了，纷纷从车里抽出刀。


    姜珩悄声道：“留活口，当心他们自戕。”


    卫宁点头，抽出骨刀。


    树荫隐翳，黄昏时分，林中越发黯淡，不时有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阵阵松涛。


    “二位气度不凡，想必是贵人，不如乖乖跟我们回去，说不定能留下半条命。”三人中为首的人说道。


    卫宁冷笑一声，“你们现在跪下求饶，我留你们全尸。”


    三人即刻冲上前。


    卫宁侧身闪避，抬刀一挡，“好锋利的刀。”


    见她还有闲心说话，那人加紧挥刀，却渐渐落了下风，反倒是姜珩一人对付两个有些吃力，但也能平分秋色。


    卫宁原想着留活口，并未赶尽杀绝，那人眼见着要被活捉，利落的提刀抹了脖子。


    卫宁根本来不及阻止，探了探他的鼻息，无药可救，立即去支援姜珩。


    那两人见同伴自杀，对视一眼，分开两个方向。


    “当心他们传递消息！”姜珩只来得及同卫宁吼了一句，两人便分头追去。


    卫宁一路紧追不舍，顺带三招两刀的，那人出言威胁：“胆大包天，你可知我们在为谁做事？”


    “不知，不如你告诉我。”卫宁倒是不指望这样便能套话。


    “承平司隶属陛下管辖，你若是识趣，便乖乖自首，不然就让这世上从来没有你这个人！”那人恶狠狠地威胁。


    卫宁乐了，“承平司出来的都是人精，那你看出来我是谁了吗？”


    那人在一片黑茫茫的树影中，被卫宁笑得白晃晃的牙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承平司里没几个有这样的身手，可除了承平司还有谁呢？姜家也没这号人物……没见过的身法……那个半妖！


    “猜对了。”卫宁笑吟吟地，提刀便冲了过去，同时一根飞针正中眉心。


    “这个赏赐如何？”


    那人听着卫宁在笑，可浑身僵硬，连舌根也无法动弹，此刻冷汗遍体。


    承平司无人不晓半妖的预言，横空出世，还未册封便灭了卜邑族，刚册封完便克了一国之后，偏偏本人还有些逛倌院的癖好，林林总总，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你先在此地晾一晾，等我抓到你的同伴再来找你。”卫宁说着，像叮嘱小孩儿一般在那人头顶上拍了拍。


    “你身为姜家人却助纣为虐，帮那个半妖对你有何好处！”为首那人与姜珩对立而站。


    姜珩不睬他，“你若是想守住秘密，便立刻自尽，等她来了，我也帮不了你。”


    “你既知晓其中缘由，却能忍心见她送死……”那人一顿，想到了什么，“你不会真以为就凭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就能改变这个世道吧？”


    “与你无关。”姜珩冷言冷脸，“你的同伴撑不了多久，上路吧。”


    那人不死心，与姜珩展开拉锯战，渐渐逼近他们的板车。


    不好！他要灭口！姜珩提刀一挡，那人迅速调转刀柄直指姜珩的胸腔。


    卫宁急匆匆赶来，骨刀在空中轮了一圈，斩断那人的手后，直插进树干。


    姜珩立马制住他身上几处大关窍，又将那人的衣摆团成团塞入口中，以防吞毒。


    卫宁抽回骨刀，走近对着那人手一挥便昏睡了。


    “沉眠术果真好用。”


    姜珩将板车上的东西掀开，一男一女，脸色惨白昏迷着，他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接下来如何？”姜珩问。


    “把他们带去城外庄子，青莲姑姑和冬葵会安置的。”


    “她们……”姜珩犹疑，这样交给她们真的信得过吗？


    卫宁点头，姜珩不再追问。


    两人合力将人送往庄子，冬葵未置一言，倒是青莲姑姑被吓到了，拉着卫宁看了好几圈，确认无事才松手。


    “你们将人好生看管，我自有安排。”卫宁吩咐完，同姜珩赶在闭城前进城了。


    卫宁依照寻罂的安排叩响三长三短，门打开，寻罂笑吟吟站在门口，“恭贺郡主与姜大人平安归来。”


    “闲话休提。”卫宁脚步不停，尽快赶来与景怜光汇合。


    “如何？”景怜光立刻冲上前。


    “有惊无险，抓了两个人。”卫宁坐下喝了口水，一晚上跑得冒烟了。


    寻罂听到她抓了人，眼前一黯，打草惊蛇了，“郡主接下来如何打算？”


    “告诉我剩下的事，我好作安排。”卫宁满脸严肃，“那边已经暴露，要赶在转移之前端了他们。”


    寻罂也不打哑谜了，尽量简化多余的话，争分夺秒。


    “这件事从何而起我不清楚，只知承平司会将搜罗的三族人，一开始是将他们的血肉炼制丹药，但效益似乎不大，又以为是抓到的三族人太弱，无法提取，又抓了不少三族中有威望的人试验，收效甚微，可这么多年，还是没停过。”


    这些三族人又是哪里来的呢？


    卫宁咬牙，瞥了一眼姜珩，姜家忠心护主的背后竟是如此血淋淋的。


    姜珩脸色铁青，紧握拳头，一言不发。


    “后来，谢家进言，可为朝廷打造一支半妖军队，人妖两族兼而有之，岂不所向披靡。”寻罂道。


    “这是什么谬论？”景怜光不解。


    “郡主出世便身负神力。”寻罂盯着卫宁，她的出生给了人族这样的可能性。


    卫宁哂笑，“他们误会了。”


    “怎么说？”景怜光和寻罂同时问道。


    “若不是我爹耗尽修为为我娘护法，我和我娘都是活不下来的，说的好听是半妖神力，其实是我爹一命换一命，我凭空得了他的一生修为，自然天生神力。”卫宁咬牙，“他们不过是多了一个借口残害三族罢了。”


    景怜光眼眶泛红，都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是抓人族女子和三族男子，寻家与卜邑族同样以预言为一技之长，卜邑族日渐兴盛，寻家日渐没落，寻家长辈为家族兴衰，攀附谢家，甘心将家中女子献出成此计划。”


    “你……”卫宁想起景怜光说的八卦，竟是这样。


    寻家如今依旧不景气，想来那些闲话也是寻家咽不下这口气才散播的，寻罂本就与谢家无关，寻家赔赔了夫人又折兵，越发不待见寻罂。


    寻罂没理睬：“后来发现用三族女子与人族男子效果更好，偶尔生出来会带着一些灵力。”


    眼前的寻罂又是怎么回事？卫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旁不吱声的景怜光突然一阵冷笑，“三族人就活该么？”


    在场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卫宁与寻罂都是半个三族人，一生因此遭罪无数，卫宁家破人亡，寻罂流落至此。


    景怜光一个纯种三族人为朝廷效力至今，全族覆灭。


    姜珩……一家子手染人族与三族两大族群的鲜血，难怪他说姜家罪有应得。


    “这种事是从何时开始的？”卫宁开口，声音酸涩又沙哑。


    寻罂摇头，“我也不知从何而起，只知当初是停过的，在您出生的第二年重启。”


    卫宁合上双眼，双肩陡然瘫软，她怕是没法给师父买鞋了。


    见她不言语，寻罂发问：“郡主如何打算，时间不多了。”


    “我现在出发去城外，你给我详细地图。”卫宁深吸一口气。


    寻罂拿来地图，“祝郡主旗开得胜。”


    “你去郡主府吧，会有人接应你的。”卫宁拿了地图叮嘱。


    “多谢郡主。”寻罂行大礼。


    景怜光和姜珩出门便被震惊了，一小撮仪仗队整齐排列，见他们出来，便有人上前给卫宁戴好幂篱。


    三人上马，一行人敲锣打鼓地往城外去了，正巧赶上前去郊外赴郡主邀约的世家女眷们。


    到了地方，一众女眷皆傻眼了，郡主一身骑射装，不由分说地就拉着她们一起野猎。


    她们毫无准备，可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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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又实在是不好得罪，有些胆子大的，由家仆牵马颤颤巍巍的吊在后面，胆子小的便推脱着只肯坐在凉亭中品茶闲谈。


    “这郡主着实是个妙人，半点儿不拘束，就连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都能被她寻到，我们这些常年居于城中的人都不知，郊外竟还有这样的好地方。”一位夫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恭维之心。


    “姜夫人，要不说是郡主呢，前两日嫌别处的树长得不好看，要么就是溪流不够清澈，换了好几处地方，我看这地方也不见得比之前的好。”


    这位夫人对卫宁前些日子放鸽子的行为积攒了相当多的不满，方才卫宁见了她们也没为之前的事有个说法，她着实咽不下这口气，趁着卫宁不在，这才敢言语上放肆了点。


    又有一位夫人一声冷笑，“好好的猎场不去，非要野猎，满山头乱窜，怕是这无方城都装不下郡主一颗天大的心。”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冬葵领着一队仆从，端着茶水果子在每位夫人身边的茶几上都放了一份，行至那位夫人时，冬葵开口：“朱夫人，郡主吩咐了，定然将列位夫人都伺候好，若是列位夫人觉得伺候不周全的只管同郡主说，郡主定当亲自照料。”


    这话说的，谁还敢真的不满呢，总不能真叫郡主亲自来照料。


    “我们不过说说笑笑看风景，多派些人跟着郡主，郡主千金之躯，万万不可有什么闪失才是。来人啊，去问问看郡主今日野猎得了什么好东西？”那位奉承的夫人招来小厮吩咐道。


    小厮立即带了几个家仆前去追卫宁。


    如此一来，方才凝固的气氛瞬间被冲散，夫人们也默契地转移了话题，将这附近的叶子都挨个夸了个遍。


    好在夫人们的战斗力是惊人的，已接近晌午，似乎还有说不完的话。


    小厮骑马奔来，远远地就开始大喊：“不好了！郡主出事了！”


    夫人们不论是真着急还是装着急，总之都急忙起身在凉亭中踱步跺脚，个个一脸担忧，似乎出事的都是自家孩子。


    好在临时搭建的凉亭十分牢靠，没被夫人们装模作样的脚步给震塌。


    小厮气喘吁吁冲上前禀报：“夫人，郡主在狩猎中被路边猛然冲出的一个……”


    小厮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


    “是什么？快说啊！”姜夫人纷纷被他急出一身汗。


    “一个……妖怪……”小厮斟酌着说道。“突然冲出来一个妖怪将郡主扑下马，郡主立刻追了上去，不过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有妖怪！”


    夫人们个个都是深闺中的佼佼者，对付起人来得心应手，可妖怪实在不是她们的专长，纷纷大惊失色，只想赶紧离开此地进城。


    “郡主如何了？”姜夫人最为镇定，若是卫宁真追着妖怪失踪了，她们也要跟着遭殃。


    “已派出人马搜寻，尚未找到。”小厮冷汗直流，生怕被牵连。


    “立即着人禀报承平司！”姜夫人吩咐。


    这时，景怜光宛如救星般骑马出现在众人面前。


    “郡主！臣来晚了，万望见谅！”还没见着人，景怜光一套行云流水地跪下请罪。


    等她看清座中无郡主，又假模假式地尴尬着起身，多嘴问道：“郡主何在？”


    “景大人！”姜夫人连忙上前，都知道景怜光有些本事，若她肯帮忙，怎么也不至于找不到卫宁，“郡主被妖怪袭击，不见了踪影。”


    “啊？”景怜光故作惊讶，一甩衣袖，“臣这就去找！”


    “那便劳烦景大人了。”姜夫人略躬身行礼。


    “职责所在，各位夫人们还是尽早撤离吧，皇城脚下突现妖怪，此非祥兆，眼下人多目标大，容易生事。”景怜光嘴上说着撤离，实际却在掀起恐慌。


    一股子妖怪随时要来的恐怖情绪钳住了众人，夫人们纷纷开始往自家马车里钻。


    不动还好，一动全乱了。


    卫宁挑了一处新场地，连亭子都是新搭的，自然连条好走的路都没有，山路上挤挤囔囔全是人，好不容易挤到自家马车上，可马车太多了，路又窄，有的人在前还没找着自家的车，有的人在后早已上了马车却动不了。


    一时间进有妖怪，退无可退，堵得荒郊野岭的热闹开花了。


    一群娇生惯养的贵人哪遭过这种罪，此刻都在心里把卫宁骂翻天了，真是个祸害！


    景怜光远远看着，卫宁要是在这儿得笑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