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言舟很少会有这种被撩到一时说不出话的时候。


    这种沉默状态一直维持到了第二天一早上高铁都还没有打破，一个人安静如鸡的找到位置入座，然后开始闭眼打鸣。


    池泱靠窗坐着，拿出笔记本准备先看看备选里其他几家工厂的情况，查资料时习惯性用手机拍下后续可能会用到的参考部分，正想转头问问贺言舟意见时，就看见他此时这副明显装死的模样。


    她看着旁边人微抖的眼没拆穿他，心里多少有点觉得好笑。


    这么大人了，这害羞的劲儿还迟迟过不去了。


    资料查的也差不多了，剩下几家备选工厂有两家也在广安，质量和评价都还不错，现在就等着助理那边的联系结果了，来得及的话可以正好也去那两家厂子实地看看，差不多的话今天就能直接敲定。


    一个半小时过的很快，到站提示音响起后贺言舟才终于睁开眼，拿过座椅上的包先一步往出走。


    广安距离江宜不算远，但气温却比江宜要暖和不少。下高铁的时间太阳正在往上升，阳光打下来晒人身上暖洋洋的，比江宜要舒服点。


    贺言舟低头看了眼屏幕，牵着池泱往站口走，停在辆白色网约车前。


    “先去酒店放东西，然后吃完早饭再去工厂？”贺言舟刷着酒店附近的餐厅，征询她的意见。


    池泱前一晚因为工厂的事忙了半宿，这会困的直打哈欠，随便回了句好。


    “小姑娘看着不像本地人哟，到这边来旅游的呀？”司机是本地人，看样子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短头发，整个人都透着利索，和乘客说话却是细声细语的，“今天月底了诶，你们要是不着急，晚上可以去中央公园那边看看，跨年有灯会的嘞，年轻人都喜欢往那边去。”


    “谢谢师傅，我们到这边来办事的。”池泱笑笑，“不过有时间的话我们就去看看，这边是每年都有灯会么？”


    司机弯起眼，见她问起，语气变得更热情：“是的呀，每年去那边看灯会的人还不少嘞，尤其是像你们这么大的年轻情侣，说是什么花灯许愿……年轻人搞得东西我也不太清楚，就说是还挺灵的嘞。”


    池泱眉一挑，起了点兴趣：“花灯许愿？往河里放纸灯那种啊？”


    “对对对，我看你和你男朋友也挺登对的，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过去玩玩，小伙子一看平时就无趣的很吧，带你女朋友去转转，来都来了，多照顾照顾女朋友。”


    “……谢谢师傅。“贺言舟听着说他看起来无趣的话抽了下嘴角，“我们会去的。”


    “哎呦谢啥哟，玩好了下次再来！”司机爽朗一笑，停稳了车。


    广安地方不大，人倒是还挺热情的。贺言舟无奈笑了声，伸手问池泱拿身份证。


    虽然早就知道他订了两间房，可还是没忍住打趣他：“贺总，你订了两间房啊？”


    贺言舟手刚碰到身份证一角，就被这句话震的愣住。


    他快速眨了下眼，微愣过后从她手里抽走身份证，语气听不出波澜：“不然你想订几间？”


    “我以为你会给我们订一间呢。”池泱收回手塞进口袋，跟过去，”还省钱。“


    她垂着脑袋跟在后面，话音落下没走几步就撞上前面突然顿住脚步的背影。


    池泱猛的被这么撞一下，懵了一瞬，下意识捂着脑袋抬头：“你干嘛突然停下？”


    贺言舟转过身垂眼看她，眼底看不清什么情绪，只隐约能感觉到他话里的调侃：“省钱？”


    “没看出来我女朋友还是勤俭小能手，连间房间钱都想省。”


    他微微弯下腰，唇角轻轻翘起，眼神戏谑。


    池泱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那不然现在退间房，”他弯着眼，直勾勾盯着她，语气慢悠悠道，“我们一起住一间。“


    ——“大、床、房？”


    “……”


    彻底战败。


    比骚话完全比不过这只老狐狸。


    池泱重新从他手里抽回自己身份证，两三步走到前台先一步办理好入住。


    -


    贺言舟选的酒店环境相当不错，很符合他的少爷形象，贵的精致，落地窗外就能俯瞰整个广安城中心位置。


    池泱瘫在床上歇了会，看了眼时间，惦记着新厂子的事，又给陈清禾发了条消息问情况。


    那边回的很快。


    陈清禾：【一共四家工厂，目前只联系到两家，一家在广安，剩下两家不知道是还没上班还是怎么样，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池泱想了下打字回复：


    【先把联系到的那两家报价和工期发我。】


    又等了两分钟，陈清禾发来几个数字。


    联系到的这两家工厂，一家也在广安，一家在隔壁市，价格倒是和她想的差不多，隔壁那家相对低一点，广安的价格就略高。


    但工期上又是广安的时间更短，她略作思考，决定一会谈完解约后先去这家看看。


    眼看时间到了中午，池泱打开地图查了下路线，正想着去哪吃饭时，房门就被敲响。


    贺言舟站在门外，一手插兜一手划拉着手机屏幕，见门开了才抬起眼来，把手机揣回去：“去酒店餐厅吃还是隔壁商业街？”


    池泱懒得转悠，想速战速决，没怎么思考：“那就餐厅吧，吃完直接去工厂。”


    酒店餐厅伙食不错，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池泱点了份牛肉饭，边吃边想着一会的事。


    工作以来被同行搞的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只因为自己工作室发展的好，行业内听过她们家的都羡慕并直呼命好。


    好像这个工作室从开起来直到发展成现在这种程度有多轻松似的，把她们的成功全部立功于运气和天生好命。


    没一个人知道，工作室刚开起来的前两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创业至今马上就要步入第四年，刚开始时池泱也不过还在上学，一面忙着准备毕业答辩一面还要着手进行工作室落地的事，彼时的她凭着一股冲劲儿，硬是像野草一样生长，陀螺似的四处打转，却没做出过什么失误。


    那时她以为，只要喜欢只要努力就能做到，且一定能做到最好。


    更何况上学期间她就已经获奖无数，以后工作更是不用发愁，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海量接单的暴富场景。


    但现实总不会如想象般梦幻。


    反而是意料之外的残忍。


    运营、设计、成本这些现实问题在工作室落地后一个个接踵而来，池泱逐渐明白，很多事情不是仅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成功，而自己曾引以为傲的无数奖项放在零接单量的工作室里也不过就是空头支票。


    她不是没失败过，只是心里总拧着团火，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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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过就此放弃回家继承老爸衣钵而已。


    正因如此，因为她不断的学习，才能有工作室的现在。


    而这些背后的苦与难，她只是没摆出来提过，就被其他人以一句轻飘飘的好运和天生好命而草草概括。


    两年的无人问津才换来如今的成就，可就因为刚冒出头就势头不错的原因，就对她进行一年来无数次的恶意竞争，试图将这簇才刚刚燃起的火苗吹灭。


    成功与否从来都与命运无关。


    反而是因为她不信命。


    但大家都只会关注自己看到的，从而进行抨击，打压以及一系列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行为。


    池泱重重叹出口气，一股无力淡淡绕上心头，甚至让她产生出片刻怀疑。


    贺言舟见她一脸愁容，问：“你眉毛拧的能夹死路过的蚊子了。“


    他拿了瓣橙子去皮，放进她面前盘子里：“愁眉苦脸的，有人欠你钱赖账了？”


    “……冬天哪来的蚊子？你做梦来的啊。”池泱语气闷闷的，兴致不是很高，“我在想，是不是还是做的不够好，才会被这样看不起。”


    贺言舟抬手敲向她脑袋，扯着嘴角笑了声：“你一天脑袋里都在乱七八糟想什么呢？”


    “谁又看不起你了？”他眉梢微扬，“我只看到了见不得你好的同行和不守信用的工厂。”


    “这种人自然有适合他们的合作伙伴，而这些事情的发生，也只是证明了你不是适合他们的合作方而已。”


    池泱还是闷闷的，有点茫然：“但这样我不就少了个选择吗？”


    贺言舟笑笑：“宝宝，是你筛选掉了不合格的产品，不是他们筛选掉了你。”


    “他们的路子也许就这么窄了，但我能肯定的一点是，我们泱泱的选择，可不只有这些。”


    ——更不会因为丢掉这一个选项，就减少。


    因为她一直在进步，且一步比一步迈的稳，一路比一路走的广。


    -


    池泱第一次见贺言舟当人生导师的一面，虽然开导的话不算新颖，但自己确实有被安慰到。


    具体表现在去工厂的路上时，她干脆直接的推翻了先前准备好的礼貌说辞，决定当面硬刚。


    毕竟先违约的是对方，而自己是占理的甲方，就算是直接通知解约并赔偿，违约方也没理由多说一个不字。


    计程车停在工厂大门外，池泱看着关闭的大门，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不一会，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个穿着厂服的人。


    “池总是吧？我们厂长说一会过来，先让我带你进厂里面转转。”来人双手在衣服上抹了两把，讪笑着在前面带路。


    池泱拧起眉，一看就看出了这是个被拉出来挡枪的，当即不悦道：“我没时间等，前一天就通知过你们我今天会来，不提前安排自己时间的吗？现在我人在这，还让我等？”


    “池总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厂长说一会就来肯定不会跑，总不会故意让你们在这等着，对吧？”


    “十分钟，”池泱瞥了他一眼，懒得废话，“看不到你们厂长，那关于你们违约的事我会走法律程序。”


    她牵起一边嘴角，语气微凉：“给你们新厂长带话，私下调解赔偿还有的商量。”


    ——“要是想拖着走程序，那就按合同上写好的倍数，一点点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