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触手可及的暖，却叫人迟迟不敢亵玩。


    杨羽琛看着面前的少女，街道两旁的灯笼将她笼罩在其中。昏黄的灯光落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就像是夏日中的白莲，高洁傲岸。


    他搓了搓手，浑身轻颤，低声咳嗽了起来，今夜的风竟然有些冻人。


    虞诺蹙了蹙眉，转头看向落在后头的少年，“今日的药，吃了吗？”


    少年撇了撇嘴，身后的马尾轻轻地晃着，他快步走到了虞诺的身侧，弯着身子，将脸凑到了少女的面前，“自然！我何时少过一次？”


    “何时少过一次？”司韫挑了挑眉，“你怕不是忘了，每日的药都是偲偲姑娘催着吃的，也就是偲偲姑娘性子好，让你闹着。”


    “你胡说！”


    杨羽琛皱了皱眉，五官顿时拧在了一处，他索性站在虞诺面前，倒着走，“我不过是念着药苦，晚些喝罢了，哪有你说的那般日日催着我喝？”


    司韫耸了耸肩，同虞诺相视了一眼，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么一笑，杨羽琛倒是不乐意了，他一把握住虞诺的手腕，便想将她带走，“阿诺，别跟他同流合污！”


    司韫几乎是同一时刻，扣住了少女的手腕，“阿虞何时与我同流合污了？你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杨羽琛哼了哼，“那你笑什么？”


    “我！”少年被他的话一噎，半晌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话来反驳。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虞诺无奈地将手抽了出来，缓缓后退了一步。


    今日是田泸镇的花灯会，来往的行人自然不少。杨羽琛一时不备，被人撞了一下。他猛的朝前扑去。司韫见状，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扶稳。


    少年撇了撇嘴，“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


    “阿虞呢？”


    司韫环顾了一圈四周，丝毫未曾看见少女的身影，全是陌生的面孔在他眼前来回涌动。


    杨羽琛有些着急，“她刚刚还在这的……”


    司韫眉心微蹙，转头便朝人海中走去。月白色的发带将他的头发束成马尾，他本就白净，自然配得上白净的色彩。


    巴缙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垂眸轻笑，身为旁观者的他，自然看透了自家小姐的心思。


    路偲偲侧头，看向身旁的巴缙，“阿诺以往也会这般淘气吗？”


    “小姐稳重，又怎会淘气。”他无奈地笑了笑，“无非是他们两个过于烦人，她才想出这金蝉脱壳之法。”


    “说的也是。”路偲偲看着面前的人流，“也不知道这田泸镇的花灯会和旻城相比有什么不同。”


    “我一直久居禺山，还真未曾凑过这个热闹。”巴缙看向路偲偲的眼中，神色复杂，“不如我们一起看看？届时你再告诉我有何差异？”


    “可以。”路偲偲抬步朝人头攒动的石街走去。


    今日她一身粉青长裙，发间不过几支淡色珠翠。两缕青丝垂落至胸口，极富春色。


    与这深秋格格不入。


    许是瞧见巴缙迟迟未曾跟上，她微微侧头，一双美眸便这般闯入巴缙的眼中。女子微微一笑，“不走吗？”


    温润的嗓音带着些许风声，在少年耳边徘徊。巴缙快步跟上，却在与她并肩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语的情绪在他的心间弥漫，他垂眸，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偲偲……”


    “怎么了？”路偲偲不经意地停了一刻，等到对方与自己齐平才再一次迈开步子。


    巴缙无声叹息，他将所有的情绪都一笔带过，随后笑盈盈地看着她，“小姐不过是同你说，九星门或许有阿璘的消息，你便这般信她？”


    “死马当活马医。更何况……我相信阿诺。”路偲偲一边说着一边扯了扯嘴角，随后轻声叹息，“其实，我也别无选择。父母早亡，唯一的亲人也不过是他与廖花。如今廖花早已赎了身，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夫君疼爱，儿女双全，我唯一的遗憾不过就是他。”


    “那如果……此行你还没找到他呢？”


    晚风吹过少年的额发，他没有看向路偲偲，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的石砖。


    路偲偲苦笑道，“那就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那如果……”巴缙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你找到了呢？”


    “找到了……”路偲偲低着头，长发自然垂落在她的脸侧，她的神色中带着些迷茫。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暗哑，“或许我会质问他，质问他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为什么要骗我。又或许，我只会远远地看他一眼，然后就潇洒地离开，不告诉他我来过，也不告诉他我找了他很多年。当然也有可能，我会原谅他和他白头偕老，就像曾经一样。”


    “也是……”巴缙闭了闭眼，随后了然一笑，“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人流突然积聚在一处，路偲偲被迫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着树上的花灯，心中酸涩，却未露分毫，“巴缙，如果神明能许你一愿，你希望是什么？”


    “许我一愿……”巴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小心翼翼地看向她，“或许……我会希望小姐……此生顺遂。”


    路偲偲微微一笑，双手合十放于胸前。巴缙见此，蹙了蹙眉，“你既然要许愿，我们便去买一盏花灯。”


    “不用了。”路偲偲轻声解释，“我的愿望……神明接不了。”


    更何况，这树灯神明只取最高处的那一盏，而她的愿望不值得放在最高处。


    ……


    虞诺坐在屋檐上，看着不远处的树灯，这灯火绚烂的景象，她好像已经有好多年未曾留意了。


    想到这，她用手扶着正脊，整个人撑在了上面。不过微微仰头，风便轻轻地擦过她的鼻尖，吹乱了她的头发。


    一股熟悉的甘松悄然闯入她的领地，她循着味道望去。


    果不其然，她暴露了。


    少年跨过正脊，同虞诺坐在了一处，他偏头一笑，一袭红衣胜火，少年意气风发。


    他那纤长的睫毛微微翕动着，眼尾的红晕为他的少年气添了些柔意。他抬眸看向虞诺，眼底的那方深潭带着些许涟漪。


    “我就知道，你在这。”少年的声音清澈慵懒却又不失力量。


    虞诺无奈一笑，她倒是没想到司韫会这么快就找到她，“此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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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热闹，你怎么不去好好玩一玩？”


    “没什么想玩的。”司韫看着底下的人山人海，“这些热闹的地方，不适合我。”


    “那没办法了。”虞诺垂眸道。


    “那你呢？”少年看着身侧的少女，不由得问道，“你为什么不去玩一玩？”


    “玩一玩？”虞诺闻言，挑了挑眉，“那你觉得我该去玩什么？投壶还是比武？”


    司韫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与她相视一笑，“也是，这花灯会不乏鸳鸯对偶。阿虞，若是去了，怕是这镇中男子都要一弃风采了。”


    “倒也没有这般厉害。”虞诺看着屋檐之下的巴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镇中男子千千万，武若不成还有文，又岂会皆失风采？”


    “那倒也是。”司韫顺着少女的视线望去，“你要去许个愿吗？”


    “不用了。”


    不知是何时，风将虞诺的衣带吹到了司韫的身侧，她抬手将衣带握在了手中。


    她求过……很多次了。


    少年似是看出了她眼中的落寞，他有些局促，“你……”


    就在司韫打算宽慰她的时候，虞诺却先一步开了口，“我们已经离开武溧两日有余，明日……便该到浦子州了。”


    她看着天上的星星，烟火之下，孔明灯争先恐后地朝天空爬去。


    微风吹过，不知熄灭了多少。


    她看着其中一盏跌跌撞撞地下落，最后竟落到了她的眼前，少年抬手接过下落的孔明灯。


    “粗布麻衣，三餐粟粒。”


    他看着上面笔锋，一撇一捺间尽显贵气，与那落款处的两个红指印格格不入。


    ……


    “阿诺！”


    一声轻唤让虞诺落在孔明灯上的目光一顿，她朝屋檐下看去，只见杨羽琛站在人群中朝她招手。


    虞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司韫。司韫只是微微一笑，便轻声道，“去吧。”


    少女轻“嗯”一声，飞身而下，正好落在了河岸旁。


    杨羽琛快步凑到了她的跟前，淡淡的墨香，竟让她有一瞬的陌生。


    他将手中的孔明灯在虞诺眼前晃了晃，随后四处望了望，似乎寻找谁。半天都未曾如意，便只好开口问道，“司韫呢？他不放孔明灯吗？”


    “或许吧。”虞诺回头看了眼原先的屋檐，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她转而看向手中的孔明灯，不解地蹙了蹙眉。


    “好吧。”


    杨羽琛将手上的灯展开在他的面前，“平安喜乐”这四个字赫然出现在虞诺的眼前。


    他的眼眸微眯，唇畔那颗小虎牙竟为他添了些俏皮，“愿阿诺，此生平安喜乐！”


    虞诺看着上面的一撇一捺，“你这字……还真是贵气。”


    他顺势点燃了孔明灯，脸上的笑意不减，“阿诺若是喜欢我的字，日后我便为阿诺抄录一本独写佩兰的诗如何？”


    虞诺看着缓缓升空的孔明灯，淡然一笑，“好。”


    杨羽琛悄悄地又靠近了虞诺几分，他看着仰头张望的虞诺，抿了抿唇，趁着孔明灯还未飞远，赶忙闭上了眼。


    愿所有神明都能眷顾我的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