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后宅

作品:《韫色过浓

    小林氏坐在王夫人对面,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心中暗暗叫苦。


    这一局,输得彻底。


    她看向太夫人的目光多了责怪,不是说好了,她先出去应付,无论结果如何,太夫人就顺着台阶赶紧出来迎接伯夫人,如此大家面子上也都过得去。


    可她竟然还摆起了长辈的谱,还以为这是陈珺?


    心中暗恨,可面上还不能显露,只能努力维持着笑意,尽力打着圆场。


    “想来这两位便是伯府千金与舅夫人了。”她慈爱地看向孙颖与谢连笙,说着便从手上撸下两只玉镯,一人一个做见面礼。


    姚知韫瞥了一眼,那镯子成色极好,透着极淡极淡的碧色,像初春刚化的溪水,又像晨雾散去后天边一抹若有若无的晴光。


    这样的镯子,怕是千金难买,又怎么会用来赏人?怕是今日孙颖来得措手不及,没有准备礼物,亦或是经过方才的事,准备的礼分量不够,这才不得不忍痛割爱。


    都说林家有钱,果然不虚。


    两人只能又站起身行了礼,大方地接过,又谢了礼。


    “谢过霍老夫人赏,颖儿向来与韫儿交好,这不,非要吵着在侯府住上几日,我也只好依了她,若是以后在太夫人这里失了礼数,还望太夫人原宥。”王夫人开口道。


    太夫人与小林氏面上又是一僵,却不好发作。


    “韫儿自幼失恃,未及教导,如今有了孙姑娘作伴,倒是韫儿的福气。”太夫人好似才反应过来,接过话茬。


    姚知韫心下难得有些烦躁,不捎带着给她挖个坑,是不会说话吗?对方还是长辈,她怼了不合适,不怼自己又不舒服。


    王夫人仿佛没听见那话里的刺,只是不紧不慢地道:“韫儿乃千金之躯,姚将军生前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怜幼失怙恃,却卓然自立,得此明珠,我与伯爷倍感欣慰,自当待若亲生。”


    太夫人面上讪讪然,只得干笑两声:“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话便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


    话不投机,便只能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到了用膳时分,王夫人便起身告辞,今日她来本就只是表个态度,目的达到了,也该走了。


    “太夫人舟车劳顿,想来是乏了。我们就不叨扰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改日府上春宴,还请太夫人过府一叙。”


    太夫人连连点头,亲自送到院门口,这一次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姚知韫也随着告辞,出了承晖院。


    归雁居里,午膳早已备好,就等着她们回来。


    一迈进自己家门,姚知韫便彻底放松下来。紧绷了一上午的脊背终于可以松一松,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偏偏肚子不争气,“咕咕”叫了两声,在这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王夫人听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姚知韫脸微微一红,却也不扭捏,拉着王夫人的手就往桌边走。


    王夫人由着她拉着坐下,眼里满是笑意。


    桌上的菜不算多,却样样精致。一碟醋溜白菜,一碗红烧肉,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几样时令小菜,还有暖棚里现摘的鲜蔬,碧绿生青,看着便清爽。


    姚知韫也不拘礼,招呼着众人坐下,端起碗就吃,王夫人看着,心里反倒踏实——这孩子,在自己面前没有半分伪装,是真的把她当娘了。


    饭后,丫鬟们撤了碗碟,上了热茶,便悄悄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自己人。


    王夫人拉着姚知韫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神色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韫儿,母亲叮嘱你几句,你也别嫌唠叨。”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孙颖,无奈地笑了笑。


    姚知韫坐直了身子,认真听着。


    “后宅的阴私之事,不比前朝少,甚至更甚。你年纪小,头一回当家,许多事看不透也是正常的,女人好的名声固然重要,可若是为了那个好名声便要忍气吞声、苛待自己,那也大可不必,凡事只要摆在明面上,逃不出一个礼字,这个礼字能束缚自己,也能束缚别人。”


    王夫人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姚知韫心下一愣,她以为王夫人会劝慰她多忍耐,却不成想竟是如此说法。任何事情都是双面的,就看人怎么做、怎么看,道理她当然懂,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去,可有人和她说这些话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笑得更加柔和了。


    王夫人知道她听懂了,便接着道:“那位小林氏,你可得当心。”


    姚知韫微微一怔。


    “此人不简单。”王夫人缓缓道,“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面上永远笑嘻嘻的,今日之事怕也是她的主意。霍家面上虽是太夫人做主,可依我看,真正在背后拿主意的,怕是她。”


    姚知韫想起小林氏那双晦涩难辨的眼睛,心里微微一紧。


    “不过……”王夫人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今日看了你这般做派,心里倒踏实了。雷霆之姿,该硬的时候绝不含糊。里里外外全换上自己的人,这后宅,便是你的天下了。”


    她拍了拍姚知韫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有你这样当家,母亲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姚知韫眼眶微微一热,低下头去,轻轻“嗯”了一声。


    王夫人笑着继续叮嘱:“霍家虽不省心,侯爷却是向着你的,他昨日之举,御史台那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几日朝堂上怕是要起风波,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也要懂得。”


    “你心里通透,可毕竟年纪小,切不可因为性子,与他闹了矛盾,若是侯爷有什么不对,你也该多些包容。”王夫人知道她性子看似淡然,实则刚硬,便多叮咛几句。


    姚知韫静静地听着,心里却一愣,王夫人这话似有深意,难道霍抉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王夫人就此打住,她也不好追问,便笑着应了一声。


    几人又拉了一会儿家常。


    王夫人将清源书院山长王守的话带到——那些送去书院的书,山长很是感念,说替那些寒门学子谢过侯夫人。姚知韫听了,心里便觉得妥帖。


    王夫人又将朝中的关系细细说了一遍:哪些人家可交,哪些人家需留神,哪些人家最好敬而远之。姚知韫一一记下,心里慢慢有了底。


    看看时辰,王夫人便起身告辞。


    姚知韫连忙吩咐人将暖棚里新摘的蔬菜装了两大篮,亲自送到大门口。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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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拉着她的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上了马车。


    姚知韫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才与孙颖一起往回走。


    两人先去了栖云院。孙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喜欢得不得了,直说这院子清雅,往后要常来住。


    又去了芳菲苑。此时正是午后,阳光暖暖地洒在桃杏枝头,那些鼓起的芽苞似乎又饱满了几分。孙颖站在那片即将盛放的园子里,又是羡慕又是欣慰。


    姚知韫也不藏私,拉着她去了暖棚。


    暖棚里绿意盎然,黄瓜顶花带刺,茄子紫亮亮的,还有一垄一垄的鲜蔬,水灵灵的,看着便喜人。孙颖看得眼热,半开玩笑地道:“往后我可要日日来府上讨新鲜蔬菜吃。”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


    可姚知韫却记在了心里。


    往后的几十年,无论风雨,每日清晨,总有一篮新鲜蔬菜从侯府送出,一份去昌平伯府,一份去王家。一日不曾断过,一日不曾晚过。


    午后,阳光斜斜地落在廊下,两人沿着芳菲苑回到归雁居,又说了些话:冯嘉被一顶小轿抬进了英国公府,于宛茵因与二皇子之事暴露,也只做了一个侍妾,二皇子与崔令仪的婚礼定在了六月十八。


    孙颖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的婚期定在了六月初五。”


    姚知韫侧头看她。孙颖的脸上没有新嫁娘该有的喜悦,只有一片暗淡的神色。


    “你——。”姚知韫试探着问。


    “不用担心我,”孙颖苦笑道,“他虽是皓月皎洁,却不是我的良配。”她转过头看着姚知韫,目光复杂难辨,“倒是你——。”


    姚知韫一愣,方才母亲那句话她就觉得话里有话,此刻孙颖也这般说,她便不得不多心:“什么意思?”


    孙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昨日霍家人搬去甜水巷,大家才知道那宅子是侯爷的,之前一直住着一位姑娘,听说是从嘉兰来的——。”


    姚知韫心中一怔,倒不是怀疑霍抉有什么二心,他待她如何,她心里有数。


    只是这事若是真的,加上分家一事,霍抉的名声怕是要雪上加霜了。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便到了申时,想着霍抉快要回来了,孙颖便起身回了栖云院,走时不忘促狭地笑着调侃姚知韫,不打扰他们夫妻相聚。


    姚知韫想到霍抉在朝堂上怕是免不了受气,便起身去了厨房,亲自下厨炒了三四个小菜,还温了一壶酒,只是左等右等,等到菜都热了好几遍,也没等到霍抉。


    廊下的灯笼不知何时点亮了,橘黄的光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她盯着那影子看了一会儿,又移开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更鼓敲过两声,霍抉依旧没有回来。


    以往霍抉若是有事安排,定然会安排青木回来说一声,免得她担心,像今日这样,却是从未有过。


    她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黑沉沉的,没有月亮,只有廊下那几盏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她望着那条通往府门的甬道,一动不动。


    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皇上为难他?又或者是京营出了事?她甚至想到了甜水巷那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