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春心一如此,情来不可限

作品:《此生难陈

    沈妙容是喜欢这种感觉的,又低头看向小舟之畔流动的水,伸手轻抚,像世界上最柔软的绸缎。


    两人玩赏的尽心,棹舟之后,两人又行车郊外,直到在外头用过了午饭,才乘车而归。


    刚下车,沈妙容陈昙蒨便碰上了准备出门的蔡寄鸢,见到两人,蔡寄鸢微微一愣,沈妙容先反应过来,向其问了好。


    几人简单的问候,便各做各的事去了,没有多说什么。


    陈昌的事,沈妙容不好说什么,至于蔡寄鸢的情况,沈妙容觉得应该同情,但是又不敢同情,毕竟那个女人是蔡寄鸢,这样傲气的人,要是知道有人在同情她,大概会很生气吧。


    见沈妙容分神,陈昙蒨轻抚沈妙容的肩头,问道:“在想什么?”


    沈妙容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一时的畅快,并不代表外面的局势明朗了,相反,乌云蔽日,不过如此。


    一早的放松后,夫妻两人又坐到了案前,开始分析其局势来,气氛同早间完全不同。


    午后的气温热了起来,侍女开了窗户通风,手边放了微凉的茶水,桌上摊着的是几封建康来的书信。


    沈妙容浏览着,一部分是建康来的情报,一部分是与陈氏交好的人给出的一些改变现状的提议。


    其中有一信让沈妙容有些在意,沈妙容将那张信纸推到了陈昙蒨面前,试探开口道:“你觉得侯安都将军的提议如何?”


    陈昙蒨抬眸,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答案,陈昙蒨拿过信纸,开口道:“可以,但是不该操之过急,且先让他们得意一会。”


    沈妙容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同时表示了一些自己的忧心:“我曾听闻一些关于侯将军的事,闻说是有些急躁激进的性子,要他等太久怕是会乱事,倒是他的夫人是个极其妥帖的,如今看这显然是有些按耐不住了。”


    陈昙蒨迅速解开了沈妙容的忧虑:“做任何事都要有个合适的时机,侯安都自己的势力是不足的,我们先不动,他也不会傻到自己冲上去杀,等到了时机,这样的人就是一把快刀。”


    陈昙蒨的眸光微亮,沈妙容亦是会心一笑,像两只准备掠夺猎物豹子,眸中的盘算最后将目光转向信纸之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妙容以为是萤烛或者烔儿来换茶水,便随口回了一句,让人进来了。


    等人转过屏风,沈妙容才发现,来者是严穗宁。


    严穗宁没有想到陈昙蒨也在,匆忙退到了屏风外。


    沈妙容有些意外,又有些无奈,一边起身转过屏风,一边开口问询道:“严小姐,可有要事?”


    严穗宁面上有些羞怯,放下手中的茶,轻声道:“我本想来谢谢夫人,如今看来是不是打扰夫人了。”


    瞧着严穗宁的模样,沈妙容不忍指责,只好委婉道:“严小姐,无需谢我,是章夫人帮了你,你这茶且先放着吧,既然客居府中,这样的事还是让合适的人去做吧。”


    严穗宁不至于听不懂话,向沈妙容一礼:“叨扰了。”


    “无妨。”


    看着严穗宁离开,沈妙容叹了一口气,转回屏风后,看向陈昙蒨,没好气道:“瞧瞧你招惹的好事。”


    陈昙蒨伸手拉住了沈妙容身上的飘带,在指尖摩挲:“之后打算怎么办?这么留着可不是办法。”


    沈妙容扯了扯被陈昙蒨拉住的带子,重新坐回了桌案前:“还能怎么办?先拖一拖,我也是没见过这般的,选个时候收了吧,陈子华,你也太招摇了,人人都惦记你。”


    沈妙容打趣了几句便不再说了,两人还有事情没有商议完。


    一一写完了回信,沈妙容开口问道:“陈昙顼的去处,你可想过了?”


    此言一出,陈昙蒨收拾信件的手微顿,笑着反问道:“妙容可有什么建议?”


    关于陈昙顼的事,沈妙容心中早就有了计划,便道:“广陵之困将解,彼时便让他回吴兴一段时间,等刚才计划好的那些事要开始了,便让他去西边守着。”


    这并非是沈妙容如何提防着陈昙顼,而是关系到之后的局势平衡。


    陈昌做了人质,叔父陈霸先可就这一个儿子,如今不说什么,往后自家的事情牵扯起来,若是陈昙蒨和陈昙顼的地缘距离太近,难免被叔父陈霸先怀疑和提防。


    陈昙蒨并没有反对沈妙容的提议只是道:“此时不着急,眼下的事一步一步来吧。”


    沈妙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晚间陈羽柔同两人一道吃饭,饭后沈妙容同她闲聊。


    陈羽柔说到了严穗宁,面上有些不满:“嫂嫂,你说严氏便这样缠着你,是不是太过了。”


    见陈羽柔这副模样,沈妙容轻笑了一下,问道:“我也头疼,依你所见,我当如何?”


    “……”陈羽柔沉默了一会,左思右想,想不出个合适的方法来,最后只是气道,“嫂嫂,这样的人你可要好好安排安排!”


    “这样的小事,还不足我们太费心,一个人而已,收下如何,不收下又如何?”沈妙容话锋一转,将话题带到了陈羽柔身上,“你二哥哥结了亲,接下来就是你了,还在为我想呢,自己的事可分明了?”


    一说起这个,陈羽柔有些不好意思,微垂眼眸,声音也轻了一些:“兄长和嫂嫂做主便好了。”


    沈妙容见陈羽柔的反应,笑道:“好好好,我与你兄长自当好好挑选,为你寻一桩天下最好的姻缘,我往前总觉得你嫁人后容易做了软柿子,今夜一看倒是不打担心了。”


    陈羽柔故作不解,拉着沈妙容的手,抬眸冲着沈妙容发问道:“天下最好的姻缘不就在这儿了?神仙眷侣见了兄长和嫂嫂都怕是要自惭形秽了。”


    沈妙容抬手捏了捏陈羽柔的脸:“嘴这么甜,我半夜都要被你这话甜醒了。”


    说罢两人皆笑了,笑意伴着夏夜的风,和入夜幕之中,最后渐渐平息。


    晚些时候,室内已经无光了,室外初夏蝉鸣微弱,沈妙容和陈昙蒨卧于榻上。


    沈妙容侧身而卧,她觉得有些睡不着,便睁开了眼睛,看向枕边人。


    像一块玉石。


    不住为何,沈妙容看着陈昙蒨脑中冒出了这个想法。


    士人多爱美玉,玉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沈妙容的眸光在黑暗中微闪,她舍不得这块玉,她不想与别人共赏。


    但是她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自私,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一个贪心的人。


    其实严氏的事情很好做,收下便好了,但她总觉得心里不爽快,一想到往后不只是一个严穗宁,她便更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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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妙容想着想着,眉头愈皱愈紧,最后她放弃了,不再去想,转过身去,决心好好睡觉。


    刚刚转身,一旁的陈昙蒨就环抱了上来,沈妙容呼吸一滞,欲开口说什么,但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困倦带走了意识,也暂时带走了烦恼。


    或许是多思多虑招引来了梦境,沈妙容梦到了顾昌君,两人过去常常去踏春,梦中两人坐在花团锦簇之中,四周支着帷帐,无比惬意。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沈妙容放松了一些,梦里的事物总是模糊的,看不清容貌,也听不清声音。


    顾昌君抬手,递给沈妙容一盏茶,沈妙容抬手接过,刚拿住那盏茶,一阵暖风吹来,吹起了沈妙容身后的帷帐,浅粉色的幔帐遮住了沈妙容的视线。


    最后风停了,顾昌君消失不见,只余下一声重叠的轻叹,听起来像是顾昌君的,又像是沈妙容自己的。


    沈妙容伸手试图扯开模糊视线的帷帐,这一拉,将沈妙容从梦境拉回了现实中。


    沈妙容手上拉着的是陈昙蒨的衣角,陈昙蒨早已醒过来了,见沈妙容的反应,关切道:“可是梦魇了?”


    “没有,”沈妙容松开了手,这算不上梦魇,不是噩梦,但也不是美梦。


    陈昙蒨显然是不太相信这句“没有”的,他知道沈妙容最近因何事苦恼,轻拢沈妙容的肩:“一直拖着,不如马上解决对吗?”


    沈妙容心领神会,回道:“不若子华自己做个决定?”


    陈昙蒨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过几日送离吧,送一些金钱,她们未必过不好。”


    “我觉得该把她留下。”


    “为什么?”


    沈妙容垂了垂眼眸,解释道:“此时应当少落人话柄,严氏做的这样大张旗鼓,旁人若是看我们将他们扫地出门,不知道要生出什么样的话,加之章夫人的意思,若是被叔父悉知了,寻常时候想起来没什么,到了一定的时候那便是桩麻烦。”


    还有一点,沈妙容没有说,这样的红粉颜色,之后只会越来越多,无论爱不爱,这样的局势,权力的平衡不会脱离联姻,陈沈的联姻也是完全不够的。


    这次就只当是开个口子,提前适应吧。


    这是沈妙容昨夜思索的结果,条理清晰,陈昙蒨听后也陷入了沉默,最后余一声叹。


    他叹沈妙容太聪明,太谨慎,事事洞悉,又不容自己出错,逼自己逼得这样紧,怕是那日会出了问题的。


    "无妨的,妙容不如将此事交给我吧,"陈昙蒨轻拍沈妙容的肩,脸颊轻蹭沈妙容的头发,“我不想你再皱眉了。”


    沈妙容的心脏似是漏了一拍,转动身子,将人埋入了陈昙蒨的怀中,过了一会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


    “好。”


    陈昙蒨将人圈揽在怀中,馨香环绕,无比安心,轻抚垂落在背上的乌发,真想日日拥在怀。


    这样的气氛,就像是谁在房间里打翻了一樽酒,格外的醉人,旖旎的气息蔓延在室内。


    沈妙容不知道陈昙蒨会如何处理,但想必是不会太过分的,两全太难,但至少不会引起怎么样的不满。


    又小憩了一会,两人便起身了,陈昙蒨揽去了事,倒是让沈妙容轻松了很多,烔儿为其梳头时,发现镜中人的嘴角多了些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