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卦不准说的这么真，老邱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难不成我真要有血光之灾？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蹄声很齐，落地沉实，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好马。


    老邱下意识往门口看去，就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迈进来。


    老邱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因为这两人是双胞胎，跟照镜子一般，生得是一模一样————乌发黑衣，怀中抱剑，细长的眉眼微微上挑，像两把刚开刃的刀，并肩往那儿一站，比外头的风雪都刮人。


    老邱心中惴惴，面上却不显，嘴巴一咧，笑出一脸褶子道：“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然后左边那个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不应腔的凉意，“包店，让闲杂人等都退房。”


    右边那个从怀里掏出一颗金丸，随手抛给老邱。


    老邱下意识接过，定睛一看掌心，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那金珠瞧着不大，却是足斤足两沉甸甸。他凭手感断定，起码得有十两。


    这边关苦寒之地，大多人都用的铜钱，甚至是以物易物，少有见金银。若不是有外人在，他说什么都得咬一口，试试金子的口感。


    老邱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十两金百两银等于一千钱，他开门三个月都不一定能赚得到，贵客既然要清场，那……


    他扭头就往卦不准那边看去。


    卦不准的余光早就瞟见金丸，知道自己这下怕是真连柴房都住不上，于是在老邱扭头的一霎那，他迅速从算命郎切换成店小二————腰微微弯下，脸上堆起笑容，声音别提有多殷勤：“客官里边请！”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


    左边那个眼尾有颗小泪痣，微微眯了眯眼：“你是店小二？”


    卦不准撇嘴一吹额角刘海，一副“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无奈样：“我知道我这张脸在客栈当店小二是屈才了，可这不是世道艰难嘛。有口饭吃，有片瓦遮头，小的已经很知足了。”


    说着，他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右边那个一声冷嗤，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谁管你好不好看？我只没见过谁家店小二穿一身道袍的。”


    卦不准微微一怔，随即张口就来：“那还是因为世道艰难啊。当店小二只能混个吃住，要想手里有几个闲钱，可不还得再找点外快么？”


    说着他抖了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在下不才，略通算命。二位客官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要不要算上一卦？不准不要钱——不对，我这人从来都准，就没有不准的时候。”


    双胞胎又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他们没再搭理卦不准，直接越过他，目光投向老邱。


    长泪痣的那个就开口，声音微凉道：“掌柜的，生意还做吗？”


    “做，做！”老邱没口子地答应，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越娘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一把抓住老邱的胳膊，压低声音喊了声：“爹！”


    老邱被越娘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见她那副焦急的模样，也知道她在急什么。


    可说破大天去，小白脸真的是不顶饭吃，而他手里攥着的————是十两金！


    老邱张了张嘴，正想劝女儿“人要向钱看”，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只简简单单念了两个名字：“景星，景云。”


    那声量并不高，风一吹都模糊了，然而落在双胞胎耳里，却像是一道军令。


    只见他们同时转身，原本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瞬间低垂下去，各自走到门边两侧，低眉敛目道：“少主。”


    老邱的心跟着这两个字，提到了嗓子眼。


    少主？


    哪家的少主？


    下一瞬，就见一道身影背着光，缓缓走来。


    老邱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什么人都见过——关内的流民，关外的蛮子，来往的商贾，巡查的军爷。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贵人。


    贵人披着一件上好的狐裘，毛色纯白，在昏暗的天光下都泛着光泽。然后她伸手拉下兜帽，露出一张脸来。


    老邱一见，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他形容不出的脸，毫无血色，却又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被能工巧匠精心雕琢出的白。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分多余。然后就是那双眼睛，瞳色较常人略浅，呈琥珀色，看过来时，清冷得不含一丝杂质，也不像个真人。


    直到一只小手从狐裘后面伸出来，轻轻拉了拉那片纯白的皮毛。


    那双眼立刻垂了下去。


    老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七八岁模样，个子小小的，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裳，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被一条白绫蒙得严严实实。


    她就站在门槛外面，一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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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起又放下，然后伸出手，朝被唤作“少主”的贵人探着，央求：“抱。”


    那贵人嘴角微微一翘，随即弯腰伸手，将小姑娘一把抱起，带着迈过门槛再放下。


    放下之后，她牵起自己狐裘的一角，递到小姑娘手里。


    小姑娘捏了捏那毛茸茸的皮毛，摇了摇头：“要牵手。”


    那贵人顿了一下，声音平淡：“我手冷，会冻着你。”


    小姑娘忙道：“我手暖，我给你暖暖！”


    贵人似乎有些无奈，但小姑娘坚持，她便伸手让她握着。


    于是雪雕玉琢的天上人，忽然就有了体温，也有了人味儿。


    小姑娘握住那只手，开心地晃荡了两下，紧接着扬起小脸，用耳朵“左顾右盼”。


    顾盼之间，就听她突然来了一句：“这店里除了我们就三个人，星哥云哥还要清什么场？”


    一听这话，卦不准的眼睛瞬间放光。


    就见他一个箭步蹿上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小妹妹说得太对了！这客栈空房多的是，住下咱们所有人还有余呢！”


    长泪痣的便是景星，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扫向卦不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少主千金之躯，岂能与闲杂人同住？”


    卦不准张嘴还要再说，那贵人却忽然出声：“好了。”


    她的声音不高也不冷，可就这么两个字，客栈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臭讲究。”


    她说着目光落在卦不准身上，上下扫量了一眼。


    卦不准被那双眼看得浑身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就听她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会喂马吗？”


    卦不准一愣，旋即点头如捣蒜：“会！会！”


    贵人于是微微颔首：“那把马喂了吧。”


    卦不准心上一喜，顺嘴应道：“好的少主。”


    不想他这一应，换来三双注目的眼，小姑娘蒙着眼睛看不见眼神，但景云景星的目光像是要吃人————凭你也喊少主？！


    那贵人也觉不妥，出声叫住卦不准，说：“我姓文。”


    卦不准却跟痴了傻了笨蛋了一样，突然听不懂人话了，没脸没皮道：“知道了少主。”


    “文少主”：“……”


    景云：“……”


    景星：“……”


    小姑娘蒙着双眼，神吐槽：“第一次见这么抱大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