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你死了,我会很难过的
作品:《邪恶青梅,但哭包竹马》 林浔,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很久很久以前就很喜欢。你是第一个除了亲人,还愿意接受我的人,对不起、对不起,第一次见面我不该嫌你吵打你的,我以为所有人都是要互相打一架才能认识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抢你糖葫芦吃,不该骗你帮我抄书,不该带着你逃学,不该笑你比我笨,不该欺负你总让着我……
她越想,那因惊吓与悲痛而生的眼泪就越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为林浔哭了,前几次背着人偷偷哭,这回却是全不顾颜面了,承认自己存在脆弱的一面,原来只用开口就好。
周遭的其他人惊诧和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毕竟要杀林浔是她,现在哭得这么伤心的也是她,难道这个江湖人真的是个十成十的戏子,为了栽赃成功入戏如此之深?
大夫急匆匆从外头赶来,忙不迭搭腕诊脉,查看伤口,连连摇头:“不妙不妙,姑娘你帕子捂着他伤口不要掀开,一直按,你们找张垫子让他躺下,脚下垫枕头。”
曲蓬赶紧吩咐排琴们照办,寒镜月放下林浔,满手鲜红,听从大夫指示将林浔的脸侧到一边,以防呛血窒息,大夫对着他气海、关元穴扎针,又找来草木灰撒上伤口重新包扎,反复灸百会,在场之人无不提心吊胆,如今林浔一人生死绑千人存亡,唯恐他咽气连带着他们也被迁怒杀头。
付若见寒镜月始终坐在林浔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虽对二人芥蒂颇深,却也心生不忍,上前劝慰:“景姑娘,我见他伤口的血流得缓,恐怕伤的不是经脉是络脉,大夫已让人去熬当归止血汤,待他醒了服下,定不会有事的。”
寒镜月却还是哭:“他还会醒吗?”
她不知是在问付若,还是问自己。五年前在锁香阁坠楼那一次,林浔为她垫背,那时自己在想什么?其实害怕了吧?怕他会死,怕永远也见不到他,朝夕八载,难道你就一点也看不出我在乎你?当年丢下你,是怕你又为善恶所困,你明明知道我最怕你哭了,林浔,你不要哭,也不要死,好不好?
付若觉察了几分不对劲,试探道:“景姑娘,我无意冒犯,但你和秦侍郎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姑侄?还是朋友,再或是短暂的准夫妻?寒镜月望着林浔痛苦的脸,惨白、瘦削,声音颤抖:“他说过要和我成亲的。”
付若不着声色地抿了抿唇:“景姑娘,他非善类,为了这种人悲痛欲绝,不值得。”
寒镜月悲苦地笑了,林浔这辈子就是过分善良,才被害到如今境地,到头来,他竟要背负一个本不属于他的骂名。
“……我乐意。”她轻轻握住林浔的手,微弱的脉搏一跳一跳地割着她的心,他的手很凉,和那天晚上一样,林浔,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会把你葬到哥哥嫂嫂身边的,他们最疼你,不会让你死了,还做一只孤魂野鬼,我们是有家的。
这场焦灼的等待里,大夫不停地为他掐人中、掐合谷,林浔痛得呜咽,浑身抖若筛糠,寒镜月就握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揉他虎口,终于在一声猛咳后,呛出一口鲜血,林浔骤然睁眼,目光短暂地清明一瞬,随之而来又是一片天旋地转、头痛欲裂,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听见寒镜月的哭声,心头又是一痛,挣扎着道:“喂……我……我还没死呢……”
“别说话了,再说就真死了!”寒镜月哭红了眼,端过止血汤火急火燎地吹起来,“喝了药你就不许死了,你死了我就算把你坟掘了也要你出来陪我!”
林浔艰难地躺在地上,止血汤一口一口被喂入口中,也不知是当归太苦,还是心里难受,眼泪竟又一点一点顺颊而下,寒镜月忙不迭去擦,轻声道:“对不起,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求你了……”
这是寒镜月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在他清醒的时候哭求。林浔只觉口中苦涩,强撑着把眼泪咽下,颤颤地伸手反去擦她的眼泪。
你原来是在乎我的。原来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在乎我的。
止血汤平静了他恐慌的心,也止了心头的血。毕竟是被大夫强掐人中好几回才勉强醒了喝药的,苦药落肚后,林浔又虚弱地昏睡过去,寒镜月抱起他,勉强冷静几分:“曲舵主意下如何?”
曲蓬有些拿不准,毕竟这人刚才还毫不犹豫地拔剑威胁同伴,而后却又哭得肝肠寸断,实在教他摸不清真假,付若见状帮腔:“秦大人没事,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曲舵主,这是您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了。”
寒镜月虽目光始终不离林浔,嘴上的话却字字直指要害:“您不帮也行,不过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安尚书就算从前没事,马上也要有事,大厦将倾,您若还举棋不定,只怕要引火自焚,害这里的其他人也跟着丢了饭碗。”
周遭的排琴们明显被这二人唬住了,细细碎碎地议论起来,“这漕帮要是散了,咱们不得倒大霉么?”“就是就是,到时候玉水河上把船一撑把刀一抄,谁力气大谁当大王,打不过的通通得被扔河里喂鱼!”“说啥话呢掌舵的才不会让我们沦落到那个地步的!”
曲蓬骑虎难下,思量许久才道:“我可以答应给你们作证,但你们也得签字画押,保证我们漕帮的利益绝不受损,否则我就将你劫船害民的事捅出去,到时候你帮皇上办了事儿,反而没功劳要挨罚!”
“曲舵主明晰是非,我们自不会与你们为难,上纸笔吧。”寒镜月坦然向前一步,用排琴们送上的纸笔写下状令,付若站在一旁反复核看,确认无疑后,曲蓬先画押,二人再画,笔落定音。
直至此刻,曲蓬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戴假胡子的就是御史付若,想起行刺一事,顿时背脊凉了一片。
寒镜月转向付若:“具体证据交接一事你先一个人办,等我安顿好他就来找你复核。”
“景姑娘,你当真决定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付若有些不可思议,初见时那个杀伐果决、满身江湖气的女子竟然会为了一个臭名远扬的官家男子,还是一个和离过一次的男人哭得撕心裂肺,简直不可理喻。
寒镜月望了眼怀中昏睡的林浔,只是轻叹:“命中注定吧。”
付若不再多言,默默去和曲蓬对接公务,寒镜月雇了辆马车,带着林浔先回驿站休息。
此等重伤,以他的身子,就算不死,也得躺个几个月才能好,寒镜月小心翼翼地将林浔放到床上,枕头垫脚,掖好被子,夏天湿热,脸已黏黏糊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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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盆清水洗脸,算算时间要到敷药的时候了。
铜镜里,左眼下的那道不深不浅的伤痕并不显眼,若不走近细瞧恐怕都发现不了,怎么偏偏他一下就能看见?寒镜月打开金花膏,淡淡的清苦味绕在指尖,一点一点细细抹上,安静得过分的房里,林浔很轻的咳嗽声冷不丁剜在她心上,寒镜月悄悄侧过身,对方正双目迷离地望着自己,她不觉软下声音:“再睡会儿吧,等付若把证据带回来,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许是因为失血太多,林浔有些看不清东西:“镜月……你过来些……”
寒镜月抿了抿唇,默默坐到他床边:“怎么了?”
“你眼睛都……肿紫了。”林浔想抬手,被寒镜月轻轻按下:“哭两下的事,睡一觉就好了,你不也成天把眼泡哭肿?”
林浔脸色难看得像一张被揉了泡了不知多少遍的纸:“镜月,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换作从前,她大概会噎住,别扭地侧过身去说些不相干的话,如今回想,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可回避的呢?寒镜月垂眸,坚定地与他对视:“……会。”
“林浔,你死了,我会很难过的。”
林浔没有哭,也没有笑,静静凝望着她,许久才终于开口:“五年前,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深山?”
是该作个了结了,倘若一直避而不谈,短暂的缓和也终究会因为心结破裂。寒镜月微微倾身,喉中哽咽:“因为我怕你和我走更难过,我怕、怕你因为我……”
她说到一半被那巨大的酸涩堵住,林浔默默反握住她的手:“怕我什么?从小到大,我何时真的怨过你?很早……很早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就在我们一起看烟花被你那个你说你最讨厌的师兄踢下水的那个晚上,你还记得么?”
“当真从没怨过?”寒镜月声音颤抖。
林浔不知她为何只拣这一条问,很轻地点点头:“从未。”
寒镜月:“你还记得我们闹掰那天吗?你说在我眼里,就算是最亲的人死了也和我果断杀的那些人一样无足轻重,我……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我当时……就觉得你不懂我的心思,你跟着我只会更痛苦,但这五年我慢慢知道其实你坚持的那些没错,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出口去承认,我知道你很难过很痛苦,我就求人在你家安插眼线盯着你的动向,但、但你让我去见你去安慰你,我怎么去呢?怎么问心无愧地去见?
我就是要面子就是害怕那能怎么办啊我天生就这样,我现在全和你说了,是因为你说你从不怨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你好,我……”
她一股脑地说了一大通自己也理不清逻辑的话,以至于到最后她实在没脸继续说了,生怕再多言一个字就被对方讥讽。
原来我这样木讷愚钝的人,也会被你牵挂吗?林浔的手指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她粗糙的手掌:“他们说人一辈子的眼泪是有限的,我命苦,注定要多流些,你就不必了,镜月,你为我哭过一次就好,往后……就别再像今天一样为我这样的人哭肿眼了,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真的,只要你别嫌我,我就很高兴、很高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