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兰香误,雨莲天
作品:《邪恶青梅,但哭包竹马》 景昭十年,五月末。
五月热毒,湘州漫雨连天,夏风骤起,唰唰拍打千里荷塘,水色天光中,一斗笠女子撑船顺流,娉婷而立,时不时侧身同舟中人笑语,采下朵朵莲蓬放进竹筐。
海信安摇着船,远远终于看见有人,忙加快速度向她驶去,那臂膀挥得好像要飞起来,那女子觉察到水流异动,向前一望,就看见个人正扑腾扑腾地向她而来,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位大哥,你方向错啦,大下雨的逆流小心翻船哩!”
“姑娘!我家少爷想撑船去白蛇寺才逆了流,没曾想突逢大雨迷了路,他又忽然病了,您知道最近的医馆在哪么?”海信安扯着嗓子喊,唯恐她听不见。
斗笠女子闻言撑船向他靠近,临近时将船蒿狠狠向河底一插,固定住船身:“我和我娘就是大夫,你们要不嫌弃,我们给你家少爷瞧瞧?”
海信安本愁眉叹气,被雨淋得全身湿透,听见她这么说顿时展颜:“多谢姑娘大恩,银子绝不成问题。”
“娘,我去一去,马上回来。”女子灵活地跳到他们船上,倾身进入船内,方掀开帘子,浓重的药味就扑鼻而来,她摘下斗笠,才看清那人面色苍白,蹙眉蜷身,似乎痛得厉害,“公子,我是沿路遇上的大夫,你伸手让我把个脉。”
元清意识模糊,颤颤地露出半段手腕,另一只手还捂着心口,分明是该锦衣玉食的君王,手腕却如柴骨般骇人,女子取出帕子盖上,隔着搭了一会儿,对外头道:“大哥,这位公子可是天生就有心疾?”
海信安:“……正是,姑娘可有医治之法?”
“我且先扎他郄门、间使缓痛,待上岸再抓药服用。”女子娴熟地取出银针扎入他皮肉,果不其然,不多时元清双眉渐舒,咳咳了几声,虚弱地呼吸起来,女子探他鼻息尚稳,心知他已脱离危险,正欲起身回船时,却被元清没被扎针的手蓦地抓住手腕,“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元清疲惫地睁开眼,并看不清她面容:“……钱在我腰上系的袋子里,多少自己拿。”
言罢手就又掉了下去,女子松了口气:“待我取了药给你再付钱也不迟,公子好生休息吧。”
她戴上斗笠起身离去,灰蒙蒙的视线中,元清看不清她面容,亦看不清那道几乎要与天光水色相融的倩影,唯一阵很轻很淡的兰香久久萦绕在指尖,如何也挥不去。
斗笠女子是湘州姑娘,通水性,熟悉路,很快就带着二人摇船到了岸边,海信安连忙去背元清下来。
随斗笠女子一道下船的还有一位身形较高的妇人,瞧见他背人还得撑伞,生怕淋着主子的样子,上前将自己的伞分他一半,二人并行于砖石路,她见海信安沉默寡言,率先出言:“你们二人是外地来的?如何称呼?”
海信安颔首,低头看着路:“我姓海,你叫我阿海就好了,少爷姓金,自幼体弱,不曾出过远门,这些年身子好些了,就爱游山玩水,家里人放心不下,就让我跟着一起,方便照顾。”
“体弱之人忽然换了地方,难免会旧病复发,这倒是你们考虑不周了。”妇人望了眼灰白的天空,“看这样子雨停最快也得明日了,你们在我家的医馆抓了药吃,歇个一天再走吧,大雨天赶路,你家公子恐怕吃不消。”
海信安不着声色地瞥向她,妇人瞧着有些年岁,打扮朴素,举止投足却透着几分淡然的端庄:“多谢您好意,敢问如何称呼?”
妇人莞尔:“我姓方,你们就叫我方大夫吧,诶,快到了,前面就是我家开的医馆,兰儿,你慢些跑别摔着了!”
方涉兰甩甩斗笠,冲母亲回头嘻笑:“知道知道!阿娘你们快点!”
海信安抬起头,眼前的医馆虽占地不多,从外看却开阔大气,门上高高挂着“水鸣医馆”牌匾,那四个字写得秀丽清新,令人心头不觉舒畅。
四人进了里头,正值午后,医馆里病人不多,一旁桌前坐着个打扮随意、留小溜须胡的男人,正给病人把完脉,见四人来了,贱兮兮地笑起来:“端儿姐,你又带兰儿上哪疯玩去了?竟然把我一个人留家里也不告诉我一声。”
方鸣端笑嘁了声不理他,方涉兰抢道:“爹,我和娘采药去了,顺便摘了点莲蓬回来,晚上剥着吃。”
湘州盛产荷花,一到夏天水域里放眼一望,一片碧绿穷天际,熠熠粉白雨中开,乡里邻居们撑船路过时,总会顺手你家摘一朵他家摘一朵,民风淳朴,鲜少介意。
被叫爹的男人欣欣笑着,瞧见浑身湿漉的海信安背着元清尴尬地站在门边,开口唤他们:“两位看病啊?看病过来这边坐。”
“刚才在船上的时候遇见的,兰儿已经给他看过了,等会儿就抓药,我在这儿看着吧,你去烧点热水给两位洗漱,顺便帮他煎药。”方鸣端交代完丈夫,又转向海信安两人,“楼上左转有间空着的客房,你们快去吧。”
“多谢方大夫。”海信安背着元清上楼,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确认门窗掩好外头无人后,才轻声唤他,“陛下,明日启程回京,您身子可还受得住?”
元清虚弱地睁开眼:“可以……那要死的晚州太守,手底下的人竟然这般无法无天……等朕回去就杀了他全家以儆效尤!”
他恨恨地骂着,原先他只打算微服私访晚州,边北战事紧张,兵部拿了钱竟还敢说兵器不足,康国最大的兵器制造地就在晚州,他一气之下就说自己病了,一个月不上朝,趁着空隙顶着刺史身份跑去晚州一探究竟。怕惊动朝臣,他只带了防身的海信安和一位看病的太医。
祁军如今都杀到庆州了了,要不是前头的人用命抵抗,哪天一觉醒来他这个皇帝就得被那帮骑马的野蛮人套上脖子当狗送去北边汪汪叫。这帮子人竟还敢贪兵器钱,改天把军饷也吃完算了。
想到这,他更觉来气。狗日的先帝,一天到晚不干正事,留一堆烂摊子下来祸害人,要不然祁国的狗熊怎么可能敢打过来?那帮子目无王法的文官怎么敢骑在朕头上作威作福?今天这个晚州太守敢打着刺史也不准进的名义赶走他,还偷偷派几个江湖混混趁他带来的太医独自出门买药的功夫把他活活打死,明天他是不是就敢来个擒王令?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要不是因为他,我怎么可能这么狼狈地病在这还得看别人发善心求活?
元清和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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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发现太医死后立马意识到不对,连夜走水路往玉京赶,没曾想突逢大雨连天,在湘州迷了路。
这场微服私访简直堪称灾难。元清剧烈地咳嗽起来,海信安正要帮他顺气,方涉兰敲门道:“二位,药煎好了,方便我进来吗?”
元清望了眼门外的影子,微微颔首,海信安起身开门:“让我来吧,有劳姑娘了。”
方涉兰盈盈一笑:“不麻烦,我还得帮他施针,您先坐着吹温吧。”
她坐到元清床头,将排排银针瘫在膝上,元清从小就泡在药罐子里,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也不稀奇,麻木地望着床帐,等待她的下手。
“公子别怕,我扎针技术好着呢,被我看过的病人没一个说我不好。”方涉兰见这玉面少爷躺着一动不动双目无神,还以为是矫情的公子哥吓傻了,温言安慰之际已落三针,“喏,你瞧,是不是不痛?”
好吵。元清闭上眼:“你能帮我点睡穴吗?”
方涉兰轻笑:“都说了不痛,你怎么还要点睡穴才肯依?”
因为不想事事都回一嘴。元清瞧了瞧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去。
要不是现在朕寄人篱下,早叫人把你的嘴封起来。他很是不爽的目光却被方涉兰解读成要面子,笑得更开心:“公子莫恼,针虽不痛,但后头的药可苦,你若受不住,我去给你拿颗蜜饯来。”
她把我当小孩哄吗?还真是自以为是。元清傲慢地盯着她,方涉兰却只顾扎针,压根没瞧他一眼。
嘁。无聊的女人。
这世上被他标为“无聊女人”的女子实在太多,皇后宋行澜算一个,婕妤楚青棠也算一个,大臣们推上来的女子没一个不算。唯一一个算得上有意思的女人竟没把他放在第一位,这比“无聊女人”还要可恨百倍。
他极尽偏见地把见到的所有人划为三六九等,不屑一顾,方涉兰边扎针,边自言自语:“我见过的病人很多,但公子这般贵气的人还是第一次。”
元清看了看自己逃难路上已经狼狈得不像话的衣服,莫名觉得好笑:“你哪看出来我贵气的?”
“感觉呀,感觉就是这样,再说了,我可从没见过哪个病人病得快死了,第一反应不是求大夫救他,而是着急给钱撇清关系的。”方涉兰收起膝上的针,“公子如此有钱,既然这般看不上我们想撇清干系,我要你千两银子你拿不拿得出来?”
嘁,无知。元清冷笑:“等我回去,莫说千两银子,就算是千两黄金也不在话下。”
“那不就是没有吗?”方涉兰笑得更开心,“财不外露,公子就不怕我们绑了你回去你家要赏金?”
海信安吹药的手一顿,元清却并不在意:“你们要是有那个本事,刚上路我就死了。”
方涉兰惊讶:“没那么容易死吧,海大哥说你先天心疾,有这病的人能活过幼年就不错了,像你这般快而立的年纪都还好好的,说明你命里就不是个短寿的。”
元清双睫微微抬起,有些恍惚地看着她,方涉兰:“我弄好了,海大哥快来喂药吧,我先走了。”
“他手抖,你来。”元清目移,没有看她,“我加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