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不知天明是何夕

作品:《邪恶青梅,但哭包竹马

    海信安张了张嘴,意识到什么后赶紧把药放下逃了出去。方涉兰见状失笑:“医者照顾病人本就是职责,公子心里要是过意不去,又或是怕和我们沾上关系,现在给我一文钱好了,我们江湖别过。”


    嘁。元清不情不愿地去解腰上的钱袋,不料双手一空,左右来回摸来摸去,把头一撇:“……钱袋丢了。”


    “没关系,等你回去把千两黄金送来就好。”方涉兰揶揄。


    晚州的死老头子,你赶紧把头洗干净给朕等着吧!


    门外蹲着的海信安叹了口气,方鸣端正好从楼下上来,瞧他冷脸愁眉,出言打趣:“阿海,你家少爷病得这般严重么?”


    海信安默默移开眼睛:“方大夫莫要打趣了。”


    方鸣端最爱逗这种古板的人,尤其是这种板着脸的小白脸,刚想再讲上几句,忽然奇怪:“兰儿呢?怎么不见她?”


    海信安尴尬地搓搓手:“还帮少爷治着,方大夫别担心。”


    “你说谎。”方鸣端似笑非笑,“年纪也不小了,你还一口一个少爷,怕不是已经娶了老婆还肖想我家兰儿。”


    海信安汗颜,倘若元清真动了那种心思,恐怕这位方姑娘回去就凶多吉少了,皇后虽木讷寡言,但她的父亲丞相定不会容许一个过分招摇的宠妃骑在女儿头上。


    “少爷……身子不好,尚未娶妻。”海信安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说谎,“当然,方姑娘若无意,少爷也断不会勉强她的。”


    方鸣端不悦地皱了皱眉,下楼去和丈夫说了什么,海信安不想听楼下的,也不敢听楼上的,无奈地跑去角落里继续蹲着。


    次日,雨果真停了,暴雨后的天空明净透彻,热意又重几分,海信安例行公事地去敲门,元清应声后进入询问:“陛下,天已转晴,可要启程?”


    元清梳着头发,望着铜镜里隐隐笑着的自己:“不急,朕身子还未好全,再待几日吧。”


    海信安心下明了,而后的事自然不必多说,元清装病在这水鸣医馆里蹭吃蹭喝,对那方姑娘又是装可怜借口喂药又是偷摸问她要不要出去荷塘转转,方涉兰对他算不上讨厌,年仅二八的姑娘遇上一个相貌极佳又喜挑逗的男子,难免生出几分朦胧情愫,临行前,她竟真找到双亲,道明心意:“阿娘阿爹,金公子说,愿意娶我为妻,他是玉京人,家里做官的,是刺史呢,我都看过他令牌了,是真的!我、我觉得他人很好,我想……”


    方鸣端闻言很是不满:“那男子心眼颇多,看他样子定是有些家底的富贵人家,只怕你跟了他得受委屈,你当真想好了?”


    方涉兰忸怩地低下头:“可是娘,我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而已,他还答应我,就算我嫁了他,我也能继续行医治病,悬壶济世,绝不拦我。”


    她爹摇头叹气又骂又恨:“他的话你也信?这死不知道哪冒出来狗东西,一看就不是个好种,早知道就不该心软收留他,真是气死我了!兰儿啊,他当官的,来日要是厌弃你,你可是喊冤都没处喊啊!”


    “我金清在此发誓,此生若是有负方姑娘,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元清远远站在对面,轻松自若地宣誓,“待我回京,定亲自带人来下聘。”


    再如何,想拦也拦不住了。方鸣端长叹怅然,那一夜格外漫长,她对丈夫说:“白鹤啊,兰儿长大了,也不知她真嫁去了玉京,我们还能见上几回呢?”


    翌日元清和海信安北上回京,不出半月,果真带了一群人来下聘,一个个太监们端着圣旨,送来千两黄金,布帛珠宝,方鸣端和白鹤顿觉惊骇,面面相觑一句话不敢说。


    方涉兰见了这阵仗,那些绵绵情意登时凉了一半,遥遥站在众人之间的元清向她盈盈笑着:“方姑娘,我说话算话,就算是千两黄金,我也付得起。”


    这半月里日思夜想的少女心事,此刻只剩下皇恩浩荡君命难违,方涉兰抿了抿唇,强装欢喜。


    景昭十年,六月。


    素来寥寥无趣的大康后宫,多了一个名叫方涉兰的女人。天地广大的江湖,少了一个心善的大夫。


    在此之前,群臣皆叹皇帝无心女色,宫中除了皇后,就只一位婕妤,二人还皆无所出,上书劝他选秀添置后妃的折子一叠又一叠,可皇帝却置若罔闻,只说:“再等等吧。”


    那时大多人都猜测,他在等皇后诞下长子,也有人偷偷碎嘴,说他病久了,可能压根就没生育能力,直到这位年轻的帝王微服私访,从湘州带回一个江湖医女。


    这无疑是对他们的戏耍。自古帝王有几位心爱宠妃的情况不在少数,只要别太过分,臣子们自然不敢管,但方涉兰初入后宫就封贤妃,从此“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很快就有了身孕。


    唯一的不幸,就是她入宫刚一个月,湘州就传来噩耗,母亲方鸣端病逝了,父亲悲痛欲绝,疯癫成性,离家出走不知去了哪里。


    元清安慰她,给了她一堆又一堆的赏赐,皇后和婕妤可怜她,也时常来宫中陪她闲话。


    丞相宋不摇起初并无不满,毕竟是个没家族撑腰的江湖女子,就算她生下长子,从中暗操一二要了她的命,把孩子夺去皇后膝下抚养也不是难事。


    生产那日,翊坤宫忙前忙后,阖宫上下没人敢怠慢那位即将出生的长子,元清早早等在产房口,急切地等待着爱妻与她的孩子,然而苦候多时,等来的却是她难产出血的噩耗。


    进出端止血药的宫女急急匆匆,元清瞥了一眼,冷道:“这药是谁煎的?”


    宫女浑身颤栗,一声惊雷下,吓得一个没端稳,药碗砰地碎了一地,连带着药也簌地流走,顺着大雨消失不见:“皇上,不是我……不是我!”


    他从小多病,知道些药理,仅是一瞥一闻就知不对劲。元清双目一沉,雨夜中那冷若冰霜的笑意将数人的生死高高举起:“福如安,你派人去煎药,至于这个宫女,拖去慎刑司审审吧。”


    雨夜诡谲,但方涉兰总归有惊无险地生下了孩子,元清欣喜地冲入殿内,却被告知,是位公主。


    可惜,实在是可惜了。还得再等。还得再忍。元清心中不快,但这事儿算不上谁的错,见方涉兰那般心疼地抱着女儿流泪,他竟也生出几分恻隐,二十多年前我那位素未谋面的母后,会不会也这样抱着我哭呢?怀着一个孩子等待必死的结局,还真是可悲。我这一生除了皇姐,还从没有人为我掉过眼泪,可惜皇姐也不是真的认可我的人。


    换药杀人的事就算是猜,也能猜到是宋不摇的手笔,元清只当不知,他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太医,贤妃她还能再有生育吗?真的不能吗?一点可能也没有?


    然而得到的回答无一不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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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叹气,贤妃她元气大伤,不能再有身孕。


    元清黯然,倘若方涉兰没有一个皇子傍身,活着时他能护她,他死了,她就如浮萍般被人连根拔起,惨死岸边,连与他合葬的机会都不会有。


    确认她实在没可能再有亲生子后,元清将目光转向了个宋行澜,那个与他做了十年名义夫妻的女人,不管这个可怜的、被操纵一生的女人对她父亲妄图杀母夺子的事是否知情,她都无法逃脱地即将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偿还她父亲的罪孽。


    景昭十二年,皇后有喜。就算再木讷的人,也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给她带来的从来没有可能是喜。


    临近生产前,宋行澜去见了方涉兰,她屏退所有人,声泪俱下地跪着求她好好待她的孩子,方涉兰怎么可能拒绝?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不要怕,不会死的,就算真有意外,我也会保护你的孩子平安长大,绝不让他受一点伤。像初闻母亲死讯的那一夜,宋行澜笨拙地去抱她一样,两个女人相拥在偌大的宫殿里,哭声如同雨夜,漫长,难停。


    景昭十三年,皇后薨。


    皇次子元煜出生,满月即封太子,被元清送去方涉兰膝下抚养。方涉兰获封宸妃,辖领六宫。


    元清不喜欢元煜。起初因为他平庸木讷,优柔寡断,全然不似自己,而后丞相送二女入宫,他百般暗示引导,元煜却还是选了宋应璃而不是方涉兰,更让他确信,这个孩子只配做弃子。


    元煜每每想起父亲嫌恶的目光,想起那个从未谋面的母亲,心中便如刀割般难受。您说皇姐比我优秀,我就如她一样每日刻苦,您说我愚钝,我就频频拉着太傅求教,您说我一点也不像您,可明明比起皇姐,我才是与您眉眼最像的那个啊?


    雨夜中,元煜几近失控地又哭又跑,怎么也不肯撑伞,跟随的太监百般求他,他置若罔闻,跑到贤灵宫前,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殿门。


    “母妃!母妃!求您原谅煜儿吧!求您见见煜儿吧!煜儿好想你,求求您不要再生气了!”


    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然而贤灵宫却像死了一般,无一人回应。


    直至遥远的身后,宫道的末端,方涉兰打着伞向他匆匆奔来:“煜儿!煜儿!”


    方涉兰不顾浑身湿透地大喊着向他跑来,元煜心中一颤,忙不迭扑进她的怀里:“宸母妃!宸母妃……母妃不肯见我,为什么?煜儿难道就这般惹人厌弃么?”


    方涉兰微微倾身,将他抱在怀里:“煜儿不讨厌,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她定有苦衷的,煜儿不要怪她,你浑身都湿了,快先回宸母妃那,莫要染了风寒惹你母妃心忧啊?”


    元煜只是哭:“病了就病了,死了就死了,怎么样都好!”


    “你这净胡说的孩子,你母后若在,见了你这般得多心疼?”方涉兰每每想起宋行澜就忍不住落泪,故人之子,她如何能不心疼?


    元煜不懂她的情绪,只会紧紧抱着她。母亲就是这种感觉吗?母后若活着,也定会如宸母妃这般温柔疼我吧?小姨……为什么您不能像宸母妃一样呢?为什么您还生着煜儿的气?煜儿好冷、好难过……


    大抵世间情意本就难以相通,宋应璃独坐床前,不知雨停是何夕,不知子归是何时,亦不知那个写下“忘忧,坐候”四字的人,究竟抱着如何心情。


    天,你要何时才能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