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故人无归
作品:《江湖七百里》 非正是第一个不同意住在这儿的,可他在城里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却痛苦地发现好像只有这里可以落脚。上二楼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全靠摸索着走路,进了房间才深深喘了一口气。非正虽然少年老成,但最是害怕这葬礼用到的那些东西,鬼气森森的,他总是会幻想很多。
这客栈也只有店家一人,连个小二也没有,他对这四个突然而至的外人也并不感兴趣,只交代了几句屋里的情况就退出去了。
等四人下楼想找店家了解了解这附近的情况,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那寿衣铺子就这样门户大开着,也没有人会好奇地路过走近。
于是四人便上街往东边孤城山去。
隐赫是个小地方,整座城从西走到东头,也就一刻钟。
东边的屋子比之城中要更棱角锋锐些,檐脊上的瓦片轻薄又锋利,这样等到夏天过去,风雪从山的另一边吹过来的时候,雪片就不会在屋顶上停留。
邓主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一大家族人生活在一起。那时候他最喜欢的季节就是夏天,每年只有这个时候,冰雪会消融一些,他才能在父亲的准允下和兄弟姊妹们去山上捡些野果子,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打到一两只野兔或者野鸡。
邓主记事起符真宸就是族里说一不二的智者,他好像什么都知道,连第二天何时会落雪都算得分毫不差。不过他不常常笑,邓主因此有些怵他。
原本中原的风风雨雨应与他们无关,可是有一年大雪,整个城东几乎都被雪掩埋。圣人说,是帝星降世,是吉兆。果然第二年土里的收成好了三成。
再然后原本平静的北方忽然涌进来许多难民,他们都是从南边逃荒而来的。那时圣人将族里的产业变卖接济百姓,而后他将符真家族的人全都召集起来,道,皇帝昏庸,需有人站起来反抗,你们可愿与我同往?
族学里教的从来都是君明则赴犬马,上失德则领诛伐。他们从来都不是平庸之辈。
愿!愿!愿!
一呼百应。
符真带着北方的风雪南下起义,此后十载,不问归期。
邓主因为自小身体不好,加之长不大的怪像从未出现在家人之外的人面前。他个子小动作灵敏,因此常常帮圣人向南方豪杰传递消息。
那些夜以继日的岁月成为了记忆中的荣耀,时局稳定后符真乾笃在圣人的推举下登基。而功成身退的符真宸拒绝了皇帝要在京城给他置办一座豪宅颐养天年的请求,自请回到隐赫。
从此后,他没有再踏出过孤城山脚下的村落半步。
四人还没有走到村头,就看见一个少年等在那里,他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宽大的外袍,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他见到四人,抬腿往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着:“我都等了这么久了这些人才过来,真是懒散。”
他的腰间别着一根野草,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摆,像小狗尾巴似的。
“你,认识我们?”
邓主问道。
“祖爷爷让我来接你们,跟我来吧。”
少年没好气道。
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符真宸。
通往这个村子的路只有这一条,平日来往的人少,砖石缝隙里都长满了野草。它们夏生秋死,能得到光照的每一天都在放肆生长。
少年对外来者有着天然的戒备,他走在四人的斜前方,正好用余光监视着他们。
“城外遇到的那些监视者中的一个。”
洛锦小声对姜渊鹤道。
“诶,你们悄摸说什么呢?”
看到凑到一起的两人,少年赶紧停下脚步将人拉开,而后乌亮的眼睛在二人间来回逡巡。
“啧,人家小两口说点悄悄话怎么了,你这小子管的倒是挺多,符真家哪一脉的?”
邓主将少年挤开,摆出长辈地姿态。
“嘁,懒得理你。”
少年不答,又看了一眼洛锦,重新闷头走去。
村子里有好些房子都塌了,太久没有人气儿,阴沉得厉害。
这条路邓主陌生又熟悉,他已经二十年没有回过这里,可当他踏上那条干硬的灰泥土路时,记忆中那些泛黄褪色的过去突然鲜活起来,就像这里的草木,逢夏疯长。
村尽头就是符真家的屋子,都是木石同筑的联排屋子,住着一代又一代。
少年的脚步明显快了,他急急跑了两步,对着最后头的那间屋子喊到:“祖爷爷,人我带来啦。”
少年一把推开门,整个人像小炮弹一样就冲了进去,不一会儿,里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对着少年说的,语气慈祥,“好,谢谢我们夏生了,和亓放去玩吧。”
夏生应了一声,又一溜烟儿跑出来,他没走寻常路,用轻功在院子围栏上跳跃,很快就不见影了。
四人上前,在屋子门口站定。邓主往前一步,躬身作揖,敬声道:“圣人在上,族中晚辈元景前来拜访。”
元景是邓主幼时表字,后来为助朝堂稳固甘愿做阴影中的杀人刀,就舍弃了那些名啊字的,只留下邓主的称号,取自监星局最开始接到的任务,地点就在新邓城。
“进来吧。”
同样温和的慈祥的语调,就像是一位普通的关心族中小辈的老爷爷。
屋子里有苦苦的中药渣的味道,不刺鼻,淡淡的,就像这里的空气一样。
老人的头发和眉毛都花白了,他坐在摇椅上,腿上盖了一张熊皮,身侧有一张小矮桌,只要他抬手就能拿到茶盏。
屋子里很素静,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都是简单实用的器具,能看出手工精细的痕迹。
“元景可是稀客,好久不见。几个小朋友也好呀,你们也同那些小辈一样喊我祖爷爷吧,左右一个称呼。”
符真宸招招手,让他们自己找位置坐下。
虽是白日,阳光是斜斜照过来的,照得进门处那块地砖暖洋洋的。
三人开口喊人,又得到符真宸一句年轻人真端正的夸奖。
“京城的风雨我也听过那么一两句,我相信那孩子会处理好的。”
从门口跑进来一只黑色的小玄猫,驾轻就熟地跳上老者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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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打量着四人。符真宸摸着玄猫的脊背,道。
“我们也相信陛下能稳定好局势。我们这次前来,也是为了与此有关的一件事。”
邓主回答道。
“宝藏……”符真宸喃喃道。
“是,我们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宝藏的下落。”
邓主起身下跪,恳求道。
“起来吧,”符真宸抬手,他的眸光明亮如炬。
数十载光阴没有消磨掉他的心性,他有幸于梦中得先人教诲,于懵懂中早慧,而后岁月,偿先人遗愿,为天地众生谋求,不知疲倦。
“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和他们真的很相像,”符真宸起身,绕过小矮桌去往内室,熊皮暖被披在摇椅的扶臂上,四人听着沉重缓慢的脚步渐远又渐近,而后停在洛锦身前。
符真宸枯瘦的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小木雕,底部刻着一个线条简约的图案,像是孩子随手而绘的涂鸦,线条圆钝而粗糙,洛锦的手指抚摸着它,回忆涌现。
姜渊鹤和邓主都看清了那个涂鸦的样式,虽然有些许细微的差别,但还是能看出与洛锦画的象征着白山客的图案几乎一致。
是了,白山客纹章上那金元宝和箱子形状的绘饰不就正好与那失落宝藏对应上了吗!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洛锦收下小木雕,迎上符真宸的目光。
“……雪阁,羡雪阁。”洛锦喃喃道。
太过陌生的字眼,念出来都觉得荒唐,这是她的名字,尘封在那场永不停歇的大火中的她的名字。
与洛锦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像,清冷的,仿佛带着天生的悲悯,如雪一样飘落到身上。姜渊鹤想,真好听,这就是进城路上洛锦还没来得及和他说明的,她真正的名字。
等我有了孩子,一定要给她取个特别的名字,要那种科举放榜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的名字,希望我,羡郎,和宸大人都能看到那一天。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对吧,宸大人……
故人音容宛在昨日,回首已过二十年,双鬓白发苍苍,岁月如驰,半生雪风。
“好孩子,辛苦了。”
他的手覆上洛锦的头顶,温柔的触感落在洛锦的头上,落在她心上,叩开了岁月的风霜,隔着一整个半生的光阴,落在四岁的羡雪阁的头上。
“我是料想过有一天,乾笃江山稳固时突然发现失落宝藏的事情,他一定会叫你来问我。我没想到的是,你还带来了平川的孙子,和,故人的孩子。”
符真宸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精神一直不好。那些院子里的小子们倒是关心得紧,木炭和柴火一个劲地往自己屋子里送。符真宸自己倒是没怎么在意,毕竟年纪摆在这儿了,他早都看开了。
这十几年的时光都是霍白药夫妇从老天那里为自己偷来的,他余生心愿也只是想再见见那莫逆友人的孩子。
“雪阁,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同样,我更想告诉你,你的父母如此深爱着你,他们希望你好好活着。”
“嗯。”
洛锦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