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人间客
作品:《江湖七百里》 “故事的开始,是一群热血的青年想要在江湖中闯出一些名堂来。”
符真宸缓慢地开口,回忆起那段斐然岁月,胸腔中那颗老旧的心脏再一次强烈地跳动起来,锦年如梦,惟愿长醉。
二十六年前,十七岁的霍白药在二十九岁的霍凌霄的照顾下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霍凌霄身居高位不苟言笑,但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极尽爱护。霍白药从小就有主意,她打从记事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将来想做什么样的事。
她喜欢名山大川,喜欢草原河谷,她是血里有风的人,注定要在江湖中完成她的夙愿。
霍凌霄虽然不舍却从不阻止她去做想做的事情,于是当霍白药提出离开京城,霍凌霄点头同意,只是要求她无论到哪必须每月都往家里寄一封家书。
告别裴玉蘅,霍白药轻装上阵,没有带任何一个仆从,在某一个霍凌霄早起上早朝的日子里准备妥当后即出发。
她从京城一路向北,途经北方粮仓,雾凇之城,很快就抵达了黑风口。
年岁不丰的时节连北风都更肃杀些。这里是混乱和罪恶滋生的温床,没有官府的管束,这里唯一的信仰就是强者为尊。
霍白药在这里遇见了她一生的朋友、爱人、战友,而彼时,那个孤僻厌世的男人还只是一个在荒郊野外捡拾亡人的遗物为生的小哑巴。
霍白药误入了几方势力争斗的漩涡,小哑巴从黑风口强盗手里救下她,为此断了一根胳膊。霍白药不喜欢欠别人情,因此请来大夫,一直照顾他直到他痊愈。
两月余间的相处,霍白药知道了小哑巴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羡孤山。小哑巴比她小一岁,虽然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样子,但天生武学圣体,随便从尸体上扒拉来的武功秘籍都能让他打遍黑风口无敌手。
再后来她带着小哑巴离开这里,在最北的边境认识了符真宸,也知道了小哑巴并不是生来就是小哑巴,只是好久没有人听他说话,他便不愿意开口了。
君王的昏庸早有苗头,不仅任人唯亲,卖官鬻爵更是堂而皇之。起先是京城中有此现象,但不到半年,连最边疆的县丞都是拿钱换的官位。民怨沸腾。
霍白药敏锐地捕捉到了王朝的哭泣,修书给兄长,叫他保护好自己。
这时符真宸已经六十岁了,一个半只脚入土的年纪,别人都是儿孙满堂安享晚年,就他此生不曾娶妻,在家族里帮助那些外出务工的族人们养孩子。
符真宸拥有着超于常人的智慧,道德修养又极高。冥冥之中他能够感受到世间流动的真理,并做出自己的解读,可惜那些解读晦涩难明,世人不懂。他观太阳东升西落,观季节春秋有序,他看朝代更叠高楼起,听民怨暴沸淹没暴政,他数方圆寸长水滴石穿,手中笔定乾坤。世间一切真相向他掀开一隅,他自安然求知。无人知他智慧昭昭,曲高和寡,难入凡眸。
那个春天,屋檐上的冰雪开始消融,它并不会化成水滴,只会慢慢变薄、变得透明,而后消失在空气中。城里来了两个外乡人,和这片土地上其他忙忙碌碌的众生不同,他们鲜活又高昂,在见到他们的第一眼符真宸就知道他们是一类人。
霍白药过目不忘,将整个京城的藏书全都记在脑子里,羡孤山武艺高强,在自我的审视中突破瓶颈。这是符真宸对二人的第一印象。
后来他们果真成了朋友,即便年岁差许多,却有说不完的话题。但绕来绕去,始终跑不开昏君当道,国将不国。
羡孤山年轻气盛,觉得皇帝既然做不好那就换一个。符真宸虽然没明说,但他也是赞成的,世间真理本就如是,民可载舟亦覆舟。等到百姓再也受不了压迫的那天,这皇帝就是想再当下去也当不得了。
霍白药却会想更多,她一路走来看过了太多生灵涂炭。改朝换代如何,对追逐那份权力与荣耀的人来说确实是波澜壮阔的机缘。可是对百姓,一粒沙土落在一个人身上就是灭顶之灾。
苍天赋予他们超越常人的智慧和武力,他们便天生拥有这样的职责,拨乱反正,肃清王贼。他们在等待一个机会。
我前半生都困囿于北方狭窄的一方天地中,一身抱负无处施展,惶惶不可终日。符真宸第一次向他人诉说自己的孤独,他渴求得到认可与鼓舞。
那便离开这里,去见天地,见众生。霍白药答。
束缚符真宸五十余载的枷锁舒然落地,他无比感怀,原来即便是拖着这副行将就木的躯体也不会成为拖累,原来世上从没有困住他的监牢,是他心有所限。
符真宸老迈躯壳中奄奄一息的心脏重新充满生机,于是他辞别族人,在大雪封路前离开了隐赫。
三人一路南下,过江南,入南蛮。从富庶的水乡走到贫瘠的孤南,又一路西行,直到与西域边关接壤的平沙谷。
这几年来小范围的起义和骚动从未停止,不过都在军队的强压下暂时被压制。符真宸第一次看到那些文字中的景象,觉众生苦难,心生怜悯。
此时三人已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客,行侠仗义,劫富济贫,被途径处的百姓们奉为救世主。
可是这远远不够。只是让贪官们吐出中饱私囊的钱财,或者把私圈土地的财主打一顿,将贪官污吏的罪行昭告天下,这些都还远远不够。
在王朝末年的黑暗中,侠者只能救得了百姓一时,等他们离开,又会变回以前的困苦。唯有王者才有可能将这片腐烂的土地燃烧,使之重获新生。
于是符真宸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决定回到北方故乡。
一路走来我已经收获匪浅,却感怀人世命途多舛,百姓流离,我虽年事已高,也仍想为世人做些什么。思来想去,唯有一件,乃我个人能力所及。
符真宸曾受天命感召,知族中有一后辈身负紫气,是大气运者,却受困于严寒边土中未尝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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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回到家中将所见所感全都教授于他,助他成才。
也好,我二人打算去西域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机缘呢。霍白药和羡孤山与他告别。此时整个帝国境内已经烟尘四起。
回到隐赫的符真宸开放族学,将城里所有适龄的青年全都聚在一起,教导他们文韬武略。不久后他收到了霍白药的来信,信中说他们于西域历练归来,得到了一批存世量巨大的金银财宝。
恰逢灾年,皇帝失民心,覆灭已在顷刻之间。山河破碎,而中百姓身若漂萍,无所依仗。
霍白药信中字字珠玑。她写道。这乱世里白骨蔽野,黔首流离,早该有新天换旧朝了。此宝藏,我断不会用它谋一己之私,却也困于身份无法施展抱负。今将其赠你,以充军饷,养锐卒而摧暴政,以作赈粮,救黎民于饥寒。愿他日劈开这晦暗天幕,立一个君轻民重的新朝,选贤明之主,彼时阡陌之上再无苛税,闾巷之中常有欢声,吾虽万死无悔矣。
符真家甫一出山,族中青年志勇善战,女儿家骁勇不屈,成为反抗帝王暴政的中坚力量。但是困苦久矣,反抗军前进的方向虽然是民意所指的方向,可没钱成了最大的阻碍。
霍白药带来的钱财成为了那场及时雨。再次重逢,是在战场上。彼时符真宸已经是反抗军的首领,一呼百应,他剑指的方向就是热血燃烧的光明大道。
二十出头的霍白药没有了初入江湖时的锋芒,她宛如一汪沉寂的深潭,符真宸都看不透她的想法。羡孤山从那个瘦小的少年长成了江湖中人人敬重的大侠,武学惊世,依旧孤僻沉默,目光永远追随着霍白药,是她手中的利刃,是她永恒的同伴。
没想到此刻站在所有百姓们这一边的是千年前的富豪,他应该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毕生的心血会用来推翻一个腐朽的王朝。符真宸感叹道,真是时也运也。原本冬天快到反抗军没有钱置办过冬的装备,所有人都以为大势已去,谁曾向峰回路转命运最终还是向他们倾倒。
多谢你们慷慨相助,不如留下来与我一道整肃动乱。这曾经是他们共同的理想。
秋风萧瑟中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草木同悲,霍白药二人一路走来路过军营,将士们吃的都是最次等的蛀了虫的糙米,盔甲是东拼西凑的,有一大部分人还穿着夏天的短衣。
但霍白药摇头拒绝了符真宸。
京中局势未明,绝大部分金银没有机会运出来,不仅官场上斗争严重,许多江湖势力也掺杂其中。因此我需要回到京城,至少要让那些暗中的势力全都来到明面上。
加之我兄长在京城遇刺蒙难,他和许多改革派的良臣几乎在同一时间受袭,这也与暗中想要搅动这潭浑水的势力脱不了干系。
既如此,你就更不该回去了。在京城连一国丞相都会遭遇不测,你二人孤身前去就是羊入虎口啊。符真宸不赞同,即便真要调查霍丞相的死因也该是反抗军胜利入主京城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