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望这里有什么秘密还是太乐观了，调查一圈之后，除了看出这里毫无人气，大概已经有很久没有活人入住了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发现。


    不过鉴于老曲是个会动的尸体，这副光景好像也挺正常的……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自然不会在居住的空间里留下“活着”的痕迹。


    这里的现状也算是再度证明了老曲的不正常。


    赵四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后，脱掉鞋套手套，把它们叠好塞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MK3000提醒他：【这次时间跳跃的剩余时间要用完了。】


    赵四微微点头，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事务所，然后去了空洞，干脆地跳了下去。


    事到如今，赵四逐渐习惯了一次又一次的坠落。


    不知不觉的，他在下落时，失去了人类对坠落这种行为本该有的恐惧。


    ……他深知这并不是个好现象。


    【再多来几次，感觉精神都会异化吧……啧。】


    MK3000安慰他，【这种时间逆流的次数不可能是无限的……专员，也许在我们真正找到真相的时候，一切都会停止，并重新走向未来。】


    赵四笑了，【别忘了，三儿，咱们的目的可不是要找到真相……咱们的首要目标还是完成任务。】


    MK3000肃然道：【但这二者目前来看并无冲突。】


    【所以？】


    【所以请您尽力而为。】MK3000清清嗓子，若无其事的又补了一句，【当然了，也请您量力而为。】


    这几乎是在明着告诉赵四，主系统的任务之类的差不多得了，不用太拼命。


    赵四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


    【我明白。】


    在有退路且没必要的情况下，明知不可为还要勉强不是他的风格。


    一人一统达成共识的时候，这漫长的坠落也到了尽头。


    黑影一如既往的在底部等他，赵四对黑影点了点头，竟然有点见老朋友的感觉。


    黑影也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一巴掌毫不客气的拍过来。


    紧接着，还是那句话——“进去吧你。”


    ……


    赵四再度醒来的时候，刷新点仍旧是在事务所的靠背椅上。


    但这次赵四醒来的时候，周围环境很微妙——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有人在对面。


    他压住了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打量着对面的“客人”。


    一个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活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看清这张脸的时候，赵四眼角一跳。


    MK3000：【刘大勇？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这次跳跃的时间点，是刘大勇来下委托的那天？】


    【恐怕是的，而且现在的他，应该如会客簿所记录的那样，叫刘勇。】


    刘勇的眼神飘忽，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他甚至没有发现面前的侦探有什么不对，只是自顾自开口：“很难想象现代社会中竟然真的有您这样的人……青阳先生，我……我需要你的帮助。”


    赵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刘勇咽了口唾沫，身体前倾得更厉害了，几乎要伏在桌子上。


    “我杀了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我需要脱罪。您能帮我的对吧？您一定能的，我听说您什么都能办到……哈哈，我是不是很可笑……先、先生……”


    眼见刘勇又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赵四屈指敲了敲桌面。


    沉闷的“笃笃”声吸引了刘勇的视线，见把他的注意力扯了回来，赵四收回手，平静地开口询问。


    “你杀了谁？”


    刘勇的身体一僵。


    他的目光开始躲闪，不敢看赵四的眼睛.


    那两片干枯起皮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一个……大学教授。”


    刘勇的话音还没落，MK3000就肯定道：【他在说谎。】


    赵四沉吟了一下，将端正的坐姿换了一下，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


    他说话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客户闲聊。


    “回答的真实性很重要，你说出口的话，会直接关乎到我是否要接取你的委托……刘先生，现在重新回答我，你是否确认你只杀了那位大学教授？”


    刘勇抖了一下。


    “我……我……”


    “很遗憾，我只能先请你离开——”


    “不止一个！”刘勇猛地站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一节，“我杀了那个教授之后，被他的学生发现了——他们看到我从教授的办公室里出来，看到我手上的血——我不得不杀了他们！四个学生，四个！都死了！”


    他的声音在事务所里回荡，壁炉里的火似乎都跟着颤了一下。


    “然后呢？”赵四问。


    “然后我跑了，跑出了学校，跑到了街上——”


    “我跑了很远很远，我以为没事了，结果在路上被一个人撞见了。一个花匠，半夜还在路上走的花匠，他看到我浑身是血的样子——”


    他停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呜咽的声音。


    “我又杀了一个。”


    前前后后，他杀了六个人。


    赵四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勇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表情扭曲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砰”的一下把手撑在了桌面上，身体拼命地向前伸，“先生，您一定要帮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坐牢，我不想——”


    赵四观察着他的手，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悲鸣：“你是厨师？”


    刘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个方向。


    连贯的情绪被打断，他有些呆滞，脸上的狰狞慢慢褪去。


    出于对能帮他的人的希冀，刘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问题。


    “是的，我是一家高级酒店的主厨，那家店专供高端餐饮……”


    他说这话的时候，仍努力直了直肩背，像是在昭示着自身残余的最后一丝骄傲。


    但很快，那缕短暂为刘勇带来骄傲的慰藉消失不见，刘勇的背又弯了下来。


    MK3000：【等等，那刘勇是怎么变成后来的刘大勇的？】


    这画风都变了啊！


    【这正是我们之后要想办法弄清楚的。】


    赵四站起身，走到刘勇面前。


    刘勇仰头看着他，既想相信眼前的这个人能救自己，又害怕最后的希望也会破灭。


    遗憾的是，刘勇要失望了。


    “我帮不了你。”赵四说的很干脆，没多给一点不应该有的希望。


    刘勇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


    “你的委托，恕本事务所不予受理。”


    先不说之后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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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线中，明确表示过刘大勇等五人的委托并未接受，就算退一步，单纯从道德上讲，赵四也不认为青阳渡会接受这样一个委托。


    ——青阳渡是“虚沼侦探”，不是什么“犯罪者的庇护者”。


    刘勇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一个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虽然不知道青阳渡是怎么处理这类客户的，赵四还是秉持着神秘最好别外泄的原则，准备处理一下刘勇关于事务所的记忆。


    【三儿，开商城，寻找“失忆喷雾”。】


    【已检索到该商品，但是专员，这个东西超出身份卡的能力范围了，咱们无法兑换。】


    什么，青阳渡竟然没有会让人瞬间失忆的技能吗！


    MK3000推荐：【要不换这个，“记忆模糊喷雾”？效果是模糊掉被使用人有关使用人的所有记忆。】


    赵四大手一挥：【买了！】


    喷雾瓶掉落在赵四手心，他拎起瓶子在刘勇面前快速地喷了一下，刘勇的眼神立刻变得涣散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赵四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在他身上安了点东西后，引着他走出事务所大门，回到了表世界。


    刘勇随机出现在城市的一角，他站在原地，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赵四关上门，通过镜子回了302。


    【三儿，盯紧他。】


    MK3000应了一声，调出了刘勇的实时定位。


    刘勇在街上游荡了很久。


    他走过繁华的商业街、走过安静的小巷、走过天桥，路过的行人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一个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在这座城市里太常见了。


    赵四和MK3000密切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终于，在一条偏僻的街道上，刘勇被人叫住了。


    那是一个长得平平无奇的人。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普通得像是从无数张脸里随机抽取拼凑出来的，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温和笑容。


    他开门见山：“你绝望吗？”


    刘勇一卡一卡的抬起头，看着那个陌生人。


    他的眼神还是涣散的，却在下意识回答来者的问题。


    “我已经完蛋了……谁都救不了我了……”


    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又带着点年轻人的活泼。


    “谁说的，我能啊。”


    刘勇没反应过来，那句话从他的左耳朵进去，又从右耳朵冒出来，根本没在大脑中停留。


    陌生人笑着重复：“我能救你，我能为你带来奇迹。”


    这次刘勇听懂了，却并不打算相信。


    “难不成你还能让我开始新的人生？”


    那个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目光看着刘勇，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也许呢。”


    这人靠不靠谱？刘勇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不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那连这稻草也会离他远去。


    “那、那您……！”


    光天化日之下，陌生人正大光明地抽出了一把唐刀。


    然后，他笑着拿刀，以近乎拥抱的姿态，把刘勇一刀贯穿！


    刘勇惊喜的表情还留在脸上，他茫然地低头。


    然后，他倒下了。